“這上麵的印章……和這塊完全吻合,是私印,而非官印,你仔細確認一下,這是不是你父親的。”流雲難得地神情嚴肅,“除此之外,還有這個——”流雲又拿出一塊印章出來。
譚辛又仔細瞧了瞧那塊印章,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她將那枚印章來回翻了個遍,呢喃道:“怎麽可能呢……”
流雲見她神情怪異,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譚辛抬頭,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這個也是在沈鬱家找到的嗎?”
“不是。”流雲搖頭,“這是在醉雲樓找到的。”
譚辛大驚:“醉雲樓?”
“此事說來話長,原本找到這個線索也是意料之外,今早大人讓我去沈鬱家看看有沒有什麽情況,未曾想竟瞧見了田大強,就是上次那個,你還記得嗎?”
譚辛點頭:“怎會不記得,他怎麽了?”
流雲接著道:“你猜如何,我看見他從沈鬱家出來,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對勁,就一路尾隨,直到跟到了醉雲樓。”說到這裏流雲紅著臉解釋道,“先說好,我可不是心甘情願要去的,實在是事出有因,到時你可要跟我向大人解釋清楚!”
譚辛失笑道:“你繼續說。”
“其實我也沒有進去,隻是在外邊逗留了會兒,而這枚印章,剛巧就是我在門外撿到的。”
譚辛沉吟片刻:“你是說,田大強鬼鬼祟祟地從沈鬱家出來,然後又一路去了醉雲樓,繼而就撿到了這枚印章?”
“是。”流雲道,“田大強總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剛巧出現在沈鬱家,更沒有理由去,除非是受人指使。”
“而這個指使的人,就在醉雲樓。”譚辛接口道,她心中一陣緊張,這可不是一個小線索,她猶豫了片刻又道,“你可知道一件事?”
流雲見她神情凝重,心下疑惑:“何事?”
譚辛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這枚印章,其實我也有一塊。”
流雲瞪大了雙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她從身上取下一個黑色布袋,從中取出一枚小印章給流雲看:“當時我父親是帶著它一起回到杭城的,自……父親走後,我便將它收著了。”
既然有兩塊一模一樣的印章,自然是有假的了,但是究竟到底哪個是假的,那就不好說了。
流雲驚呼道:“怎麽會這樣?莫非我撿到的這一枚是假的?”他摸著下巴,又道,“你手中那枚是從你父親那邊拿到的,理應是真的,而我的這個卻是在沈鬱家找到的,自然是假的可能性居多。”
譚辛將兩枚印章取出,反反複複地進行對比,她將自己的那枚翻過來給流雲看:“你仔細瞧這處,這是父親的私印,已經存了好些年頭了,小時候因為好奇我拿起來玩,卻不小心將它摔到了地上,所以底部往裏凸了一塊。”
流雲一聽,趕緊將自己撿到的那個也翻過來看,疑惑道:“那為什麽這個也有,相同的地方。”
“所以我也很好奇。”譚辛道,“除非偽造這枚印章的人,絕對對父親格外熟悉,以至於能清楚這麽微小的差異,至少應該有足夠的機會來接觸到父親。”
流雲點頭:“還是將此事先稟告大人再說。”
譚辛想起葉笙剛才與飛羽的對話,有那麽瞬間的恍惚。流雲見她又失神了,忍不住伸出五隻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沒事。”譚辛被拉回視線,勉強笑了笑,“對了,方才我聽大人說,月底他將回京一趟。”
流雲差點跳了起來:“真的啊,大人他終於決定了?”
譚辛覺得他的反應過於激烈了,好笑道:“為何這麽說?莫非大人他先前就決定要回京了嗎?”
流雲擺手道:“這麽說吧,大人想要去哪兒,或者要幹什麽,都不會在任何人麵前表示出來的,不過是跟了他這麽多年,多多少少懂點罷了,隻是——”流雲遲疑了一下,最終笑道,“總歸說來,這是一件好事。”
譚辛看不懂流雲賣得什麽關子,也沒過問太多,想了想還是隨著他一起去了葉笙那兒了。
“當初大理寺受審之時,沈鬱親口招認自己與你父親確實有書信來往,所提供出來的證據也不似作偽,證據確鑿,故而他才有口難辯。”葉笙看了流雲呈上來的那封信道,“起初或許會覺得是沈鬱受人指使,有意誣陷,可是現在看來,倒像是有另一種可能。”
譚辛恍然:“沈鬱或許真的以為,那個和自己有所往來的,真的是我的父親,而這個假印章——就是用來冒充他的。”
“那人一定對我父親格外的熟悉,連他印章底端凹陷了一處都知道。”譚辛目中流露出痛苦和冷意,“那人,究竟是誰?”
流雲也道:“是啊,現在想來也是奇怪,若沈鬱果真是受人指使,要故意陷害譚大人,那麽他又是為了什麽呢?如今他家破人亡,人財兩空,實在是沒什麽可圖的啊,難不成是自己販賣私鹽的事情已經敗露,被威脅了?”
葉笙道:“有人偽造印章,這點,或許連沈鬱都不知道,隻是不巧,沈鬱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這是最麻煩的一件事。”
流雲道:“沈鬱的家人幾乎都被流放到了北疆,或許還會找到一點線索。”
葉笙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沿,問流雲:“你剛才說,田大強從沈鬱家出來之後,就前往了醉雲樓?”
流雲點頭:“所以我猜,指使田大強的人大概就在醉雲樓,而我恰巧就是在那邊撿到了印章,那麽那個製偽章的人,會不會就是他?”
譚辛道:“有可能。田大強去沈鬱家,定是為了尋找什麽東西,更多的可能,是為了銷毀什麽證據,大人之前不是跟我提到過張懷這個人嗎,他既是我父親的副使,想來,也是很容易有機會接觸到他的。”
葉笙道:“張懷如今在吏部任職,若當初的事果真同他有關,定然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銷毀可能威脅到他的證據。隻是不知,這醉雲樓是否也牽涉其中。”
譚辛一陣心驚,事到如今,從傅實到張懷,再到醉雲樓,事情已經一步一步地脫離原來的掌控,所牽涉的東西也是越來越複雜。
“大人,聽說您要回京一趟?”流雲想起譚辛之前跟他說的話,忍不住問道。
葉笙淡淡地朝他掃了一眼:“嗯。”
流雲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原本我還想勸您來著,現在看來倒是不必。”
葉笙似乎嫌他話多,眉頭微微一皺,吩咐道:“你先下去。”
雖被數落了,流雲還是笑盈盈地退了出去,看起來確實很高興。譚辛想著事情既已交代清楚,也作了個禮,欲隨著流雲一同出去,沒想到卻被葉笙叫住。
“譚辛,你留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譚辛有些意外地看著葉笙,心中雖然存惑,也得留下來。
流雲拋出個意味深長的表情,看得譚辛一頭霧水。
“大人,您要同我說什麽?”待流雲走後,譚辛才開口問道。
葉笙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口茶,才不緊不慢地道:“方才流雲的話,相信你心裏也有些數。”
譚辛點頭。
“現在我們手頭的線索也不算少,甚至可以說,隻差最重要的一點。”葉笙漫不經心地說著話,麵上仿佛渡上了一層晶瑩的月光,又冷峻又俊朗。
譚辛接口道:“證據。”
“是的,證據。”葉笙點頭,“先前吳家和陸家的事情,你處理的很好,現在該處理你自己的事了,可有信心?”
譚辛不明白他到底要說什麽,但心底卻莫名多了幾分慎重,總覺得葉笙說這話時,並非表麵上的這般漫不經心。
“自然是有的,若沒有,我現在就不會站到這兒了。”
“很好。”葉笙將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目光一順不順地落到她的身上,“那到時候收拾好東西,隨我一起去京城。”
譚辛豁然抬起頭,吃驚地看著他,良久,才在葉笙等待的目光下微微動了動嘴巴:“大人的意思是,要帶我……一起去京城?”
“傅實畢竟身在京城,要想得到進一步的線索,或許得冒險,隻是想問你一句,敢還是不敢?”
譚辛遲遲未開口,似乎注意到她眼中的猶豫,葉笙便問:“你害怕了?”
“不是!”譚辛脫口而出,“我隻是……還沒有準備好。”
葉笙卻道:“月底才動身,給你足夠的時間去準備。”
譚辛蠕動了一下嘴唇,明顯下不了決心:“可是……大人,能讓我考慮一下嗎?”
見她如此,葉笙眉間露出不悅:“你究竟在猶豫什麽?”
其實他想問的是:還有什麽可猶豫的?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定了決心,卻得到這麽模棱兩可的答案,到底還有點不舒服。
“大人,我現在腦子很亂,能給我點時間想想嗎?”她很感謝葉笙的決定,可是說真的,在發現事情越來越複雜的情況下,她反而存在越來越多的顧慮。
“你要記住,我沒有足夠的時間來照顧你的考慮。”葉笙的不悅已經蔓延到了眉頭,譚辛看了非常抱歉,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