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

這個人她雖然隻見過一麵,卻格外地深刻。早在處理吳家的事時,她第一次來到醉雲樓,也就是瞞著葉笙來的那一次,她就見過這個女子。說起來,當初自己之所以知道田大強和碧玉的關係,正是因為她。

譚辛突然感覺自己腦子很亂,好像很多事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比如為何青鳶也會和田大強有聯係?若是有,那當初碧玉一事又是怎麽回事?

比如一直指使田大強的人,究竟是不是她,若真是她,她又是誰?

……

葉笙見她神情怪異,問道:“你認識那人?”

譚辛這才如實地將之前的事情說了出來,葉笙聽了,眉頭微微揚起,顯然也有些不明白。

“所以,真正的背後人,莫非是她?”譚辛喃喃自語,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

那女子突然轉過來看著窗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自己被監視了,當即就將自己那邊的窗戶給關上了。

“之前可有注意到她手臂上有無刺青?”葉笙問。

譚辛搖頭,歎了口氣:“以前根本不會注意的。”她停了停又道,“難怪三娘的消失對他們而言並沒有多大的關係,原來真正的操控人,果真不是她,還有,她剛才是不是察覺到我們在監視她了?”

葉笙道:“不管她有沒有發現,其實都沒有太大關係了,這邊的人都膽大包天地闖到我府上來了,難道我們在這兒看一眼也算對不起他們?”

本來是一件格外凝重的事情,可是在聽了葉笙的話之後,譚辛卻很想笑出聲,也不知葉笙是如何發現這個監視的方法的,況且還是以這種義正言辭的理由。

“我就是害怕打草驚蛇,反而讓他們有所戒備。”譚辛道。

葉笙想了想道:“要不這事先放一放,我們現在去沈鬱家一趟。”

譚辛同意道:“好。”

臨走之時還不忘桌上剩下的茶糕,便讓夥計將它包了起來,準備帶走。

葉笙道:“這些都冷了,不要帶了。”

譚辛不以為然,半開玩笑地道:“回去熱一熱還能吃,這可都是你做的,我哪有膽子浪費?”

沈鬱家離醉雲樓並不遠,兩人很快就到了,這是譚辛第一次來這邊,所見到的情形也確實偏離於她的想象。

這是一間三進的小院子,裏邊幾乎遍草叢生,荒蕪非常,滿院子裏都找不出個可以擱腿的地方。

“想來先前這裏也是非常富貴的,隻是現在人去樓空,除了荒蕪再無其他。”譚辛看著滿眼半人高的雜草以及散的四地亂滾的破罐子,“流雲有沒有說過,是在哪裏找到那封信的?”

葉笙走在譚辛前麵,隨意踢開腳下的一個碎瓷罐子,沒有回頭:“說是在一架破舊的櫃子的夾縫後頭,因為格外隱蔽,這才沒有被旁人得去。”

譚辛又問:“沈鬱是幾時被處死的?”

“兩個月前。”葉笙耐心解釋道,“販賣私鹽本就是重罪,沈鬱所經手的程度足夠治他死罪了。除了沈鬱,還有幾個來自於蘇州、淮陰等兩地的鹽商,且個個都受了絞刑,你父親及其手下的兩個副使,蘇州府和淮陰府兩知府也都受了連坐,皆被革職查辦。當初大理寺受案的時候,原本還沒有給你父親定罪,頂多也就是降職,隻是後來不知是誰呈了份狀告書上來,揚言說譚大人勾結鹽商,證據被一一羅列出來後,大理寺才又重新審理此案,再加上沈鬱後來也承認了,貨船從江寧到廣州的通行,皆是他從中給予方便。”

譚辛呼吸變急促起來:“那份狀告書,到底是誰遞上的?”

葉笙搖頭:“自稱是一個船夫。但若按猜測來說,多半同你父親的副使張懷有關,想必是受了他的指使。”

譚辛忍不住握緊了雙手:“那個船夫……還能找得到嗎?”

“一直在找他的蹤跡。”葉笙道,“卻一直沒有結果,想來不是隱姓埋名了,就是已經死了。”

譚辛一想也是,無論此人是受誰指使,難道還有再讓人找到的可能性嗎?

這也是事情複雜的地方。

“若沈鬱一直受到張懷偽造的信件,那麽定然不止流雲手中這一張,隻是不知剩下的那些是不是當初被交到了大理寺,如果真的還存有遺漏的話,是否已經落入那群人手中。”

提起那群人,譚辛真的是頭大,如果醉雲樓的背後果真做的是另一筆交易,那麽當初,沈鬱很有可能是成了擋箭牌。

譚辛道:“其實我一直都有個問題。傅實和我父親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非要置他於此不堪的境地?後來我便想通了一點,若當初真正參與私鹽的除了沈鬱這群人之外,還存在另外一個更龐大的組織,比如那些有‘鷹’刺青的人。如果這件事被我父親發現了,他是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且一定會上報朝廷,想必傅實同那組織脫不了幹係,這才用這種方法將我父親拉下了台,除掉了一個障礙。”

她想了想又道:“至於三娘她們,早在來江寧之前,就已經參與這樣的事了。你之前讓飛羽同我說過,他們先前一直在泉州、明州、廣州、潭州等地頻頻出現,這幾處皆為重要港口,商貿往來尤為密切,我甚至懷疑,他們所活動的場地,不僅僅隻局限大周。”

比如夏州國,比如白國,這麽一想,考慮到葉笙先前說的那逃兵一事,仿佛一切都有可合理的解釋——一切都有傅實的參與,且與其他國家往來頻繁。

葉笙明顯也想到了這一點,兩人皆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各自的意思。

要想將傅實的老底亮出來,就得找到他通敵的證據,隻是這證據該去哪裏找,就成了當前最大的問題。

譚辛道:“既然他們這麽在意這些信,那我們一定不能掉以輕心,有人想拚命毀掉,那我們自然得拚命守住。走吧,進去瞧瞧。”

葉笙卻腳步不動,譚辛不解地望向他,葉笙這才往後移了一步,貼到她的耳邊說道:“小心,有人跟著我們。”

譚辛目光一閃,不知道他們怎麽就被跟蹤了:“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葉笙又道:“不要擔心,先佯裝不知道。”

譚辛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聽明白了。

葉笙又道:“這對我們或許是一件好事,敵人自投羅網,倒真省了我們不少力氣。隻是你到時可要跟著我,千萬不要亂走。”

譚辛點頭示意,連頭都不回,就隨著葉笙往前走去。二人先是進了靠近大門的花廳,在裏邊仔細地轉一圈,感覺沒什麽問題之後,又從側門出去,繼續往後院的方向過去了。

“書房肯定被翻爛了。”譚辛道,“想來也找不出什麽來。”

葉笙點頭:“既然流雲先前來過一趟,想必已經將這裏都翻了個遍,隻是畢竟是一雙眼睛,難免有疏漏的地方,萬一我們就能發現什麽好的線索呢?更何況最大的線索已經到了。”葉笙意有所指地道。

譚辛以示明白。他們像無事人一樣在屋子裏邊轉,從花廳一直到書房,再到後院,前前後後繞了好幾圈,也虧的那跟蹤的人有耐心,硬是沒有出現。

“找到了。”沉默了一路,葉笙終於發現了一件東西。譚辛從後邊跟上,麵露喜色地問道:“是什麽?”

“又是一封信。”葉笙回道,示意譚辛過來看。

葉笙剛要將信打開,卻陡然被人搶下,來人似乎比他們還要激動,迫不及待地就將信揣進懷中,防止再被人搶去。

“你總算出現了。”

怎奈手還沒有摸到自己胸口的衣服,就被一陣淩厲的掌風給推地往後踉蹌了一步。來人愣了片刻,後神色大變,發瘋似地將那信展開,結果卻隻看到一張空白的信紙,那信紙已經微微泛黃,想來應該是葉笙臨時在抽屜裏取出來的。

“說吧,為什麽要跟蹤我們?何事開始跟蹤的?”葉笙冷聲問道。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裳,右頰上還有一條兩寸長的疤,模樣很是猙獰,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空白的紙,後憤怒撕碎、扔掉:“你們竟然騙我!”

葉笙根本就不管他的猙獰,隻是冷冷地瞧著他:“你究竟是什麽人?”

來人也看著他,顯然沒有料到自己最終會在對方的壓製之下,然而那人卻絲毫不見膽怯,隻是反問道:“你們又是何人?”

譚辛上前一步,道:“要知道是你先跟蹤的我們,又怎會不知我們是何人?”

“我跟蹤你們呢,就非得知道你們是誰嗎?”

譚辛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你這人說話可真是有趣。”

葉笙居高臨下地看著來人,似乎不想與他多說廢話,他將譚辛往後拉了一步,又上前踩住那人的胸膛,道:“是誰指使你的。”

“沒人指使我。”那人被踩得發出一陣悶哼,嘴卻硬的不得了,“就是想來了,你們又待我何?”

“你貌似也很想得到那封信。”葉笙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