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閉著眼。

但她整個人的氣息,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她是一把複仇的利劍,鋒芒畢露。

那現在,她就是一座冰冷的戰爭數據庫,深不見底。

她身上那種屬於武者的殺氣和悍勇,正在被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取代。

一種絕對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對殺戮效率的極致追求。

她再次睜開眼時,看向楊重的眼神,已徹底不同。

那不再是合作者,甚至不是下屬。

那是一種……學生仰望無法理解的導師,信徒仰望開創了新世界的神。

“看懂了?”

楊重問。

“看懂了。”

李清婉的聲音有些幹澀。

“但……這太瘋狂了。”

“這已經不是戰爭,這是……計算。”

“把人命、士氣、地形、天時,所有的一切都量化成數據。”

“然後用最優的算法,去執行一次……抹除行動。”

楊重糾正她。

“瘋狂,隻是因為你們的認知框架太低級。”

“我給你的不是兵法,是戰爭的底層代碼。”

“學會它,你就不再是棋手,而是編寫棋局規則的人。”

他轉過身,看向山下那些戰戰兢兢的世家殘餘。

目光最終落在王景天身上。

“王景天。”

“是,主上!”

王景天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跪到前麵。

“把你手裏最精銳的部隊,拉出來。”

“我要進行一次……資產評估。”

王景天不敢怠慢,立刻發號施令。

很快,一支約三百人的隊伍,從王家殘部中列隊而出。

這些人,確實是精銳。

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悍,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們是王家耗費無數資源,喂出來的私軍王牌,是王景天最後的底氣。

他們站在一起,那股百戰餘生的殺氣,足以讓尋常軍隊未戰先潰。

王景天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他想讓這位新主上看看,他王家,還是有價值的。

然而,楊重隻是掃了一眼。

便輕輕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字。

“廢品。”

王景天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一堆數據冗餘、指令延遲、能耗比過高的……初代產品。”

“連回收再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楊重的話,沒有絲毫掩飾。

清晰地傳到了那三百精銳的耳朵裏。

瞬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是王牌!是驕傲!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都尉,忍不住排眾而出,單膝跪地。

“主上!”

“我等為王家出生入死,百戰不折,不是廢品!”

“請主上收回此言!”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屈和憤怒。

楊重看都沒看他。

隻是對身邊的溫蒼梧,淡淡地說了一句。

“給他演示一下。”

“什麽叫,技術代差。”

溫蒼梧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那個鐵塔都尉的麵前。

那都尉反應極快,怒吼一聲,一拳轟出!

拳風剛猛,帶著開碑裂石之威!

這是他千錘百煉的殺招!

然而,溫蒼梧根本沒看他的拳頭。

他的身影,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以一個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角度,貼著對方的拳風滑了過去。

他的手,像毒蛇吐信,在那都尉身上七個不同的地方,輕輕點了一下。

快到所有人都沒看清。

然後,他就退了回來,仿佛什麽都沒做。

那個鐵塔都尉,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茫然,最後,是極致的驚恐。

“我的……內勁……”

他嘶啞地開口。

隨即,他那身足以抵禦刀劍的橫練功夫,就像被戳破的氣球。

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了下去。

最後“撲通”一聲,軟倒在地,變成了一灘爛泥。

沒死。

但一身修為,被廢得幹幹淨淨。

從一個一流高手,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神鬼莫測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楊重的聲音,才悠悠響起。

“看到了嗎?”

“你們引以為傲的力量,在他眼裏,有十七個以上的致命破綻。”

“他剛才,隻是選擇了成本最低的一種處理方式。”

“這就是,新係統對舊係統的,絕對碾壓。”

他看向那些臉色慘白的王家精銳。

“現在,還有誰覺得,自己不是廢品?”

無人敢應。

所有的驕傲和不屈,都被那一指,點得粉碎。

“很好。”

楊重滿意地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選兵的標準隻有一個。”

“絕對的服從。”

“我需要的是一個個可以被隨時格式化,可以被精準寫入任何指令的,終端。”

“而不是一群有自己想法的……BUG。”

他看向李清婉。

“這件事,交給你。”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支全新的軍隊雛形。”

“它的名字,就叫……”

他頓了頓。

“天算。”

天之算法,算盡蒼生。

“而你們的第一課……”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所有人。

“就是學會,怎麽用最高效的方式……”

“殺光自己的過去。”

跪在地上的王景天,身體猛地一顫。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身後那些剛剛經曆了一場血戰,僥幸存活下來的世家家主、長老們,也都愣住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凝固成一種無法理解的茫然。

殺光過去?

這是什麽意思?

一種最直接、最血腥的理解,瞬間鑽進他們的腦海。

這是要讓他們,對自己人下手?

去殺了那些沒有來到斷龍嶺的族人?

去屠了那些代表著家族傳承的宗祠?

去燒了那些記載著祖輩榮光的典籍?

這個念頭一升起,一股比麵對龍驤衛時還要刺骨的寒意,從他們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投降,是為了讓家族活下去。

可現在,這位新主上,卻要讓他們親手把家族的根給刨了。

這已經不是收編,這是在進行一次最徹底的,種族滅絕。

王景天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問,卻又不敢問。

因為他怕聽到那個他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聲,和眾人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李清婉站在楊重身側,她看著山下那些人的反應,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

她已經經曆過這個階段了。

在那個裝滿了仇人頭顱的包裹被係緊的瞬間,她屬於李家的一切,就已經死了。

現在的她,隻是一個執行楊重算法的,超級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