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看起來平平無奇。
沒有能量，沒有法則，甚至沒有皮膚的紋理。
它就像一個絕對光滑，絕對完美的，概念。
當那柄血色槍影，接觸到那隻手掌的瞬間。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爆炸，沒有對撞。
那柄由整個世界的力量匯聚而成的槍影，就那麽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隻手掌裏。
就好像，一條小溪，匯入了一片看不到邊際的大海。
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掀起來。
整個沸騰的血海，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狂暴的殺戮意誌，都消失了。
弑神槍的混沌意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徹底的，死機狀態。
它最強的一擊，它賭上了一切的一擊，就這麽，沒了。
對方甚至都沒做什麽。
隻是伸出手，把它給……接收了？
這已經超出了它的理解範疇。
它的核心邏輯，崩塌了。
“你看，很簡單吧。”
楊重的聲音，在死寂的血海之上，悠悠響起。
“你的力量是毀滅。而我的力量，是定義。”
“毀滅，本身也隻是我定義出來的，一種狀態而已。”
“你，隻是我無數規則裏的一條分支。”
“現在，你這個分支程序，想攻擊主係統。”
“你說，可笑不可笑？”
楊重一邊說，一邊繼續向前走。
這一次，弑神槍再也沒有了任何反抗。
它就那麽靜靜地插在那裏，任由楊重，走到了它的麵前。
楊重伸出手，握住了那杆漆黑的槍身。
入手冰涼。
卻又帶著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奇異質感。
在他握住槍身的瞬間，一股比之前龐大萬倍的殺戮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這杆槍，從誕生之初，所經曆的一切。
上古魔神，用它來對抗天庭。
一槍之下，萬仙隕落，天河倒灌。
遠古大能，用它來斬斷因果。
一槍之下，星辰崩碎，輪回斷絕。
它被無數強者持有過。
也吞噬了無數強者的神魂。
每一任主人，最終的下場，都是被它無窮無盡的殺意反噬，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瘋子。
最後，淪為它的一部分。
這是一件有史以來最成功，卻也是最失敗的兵器。
說它成功，是因為其威力確實突破了規則的極限。
至於它的失敗，則在於從未有任何存在能真正駕馭它。
它本身，才是自己的主人。
“原來如此。”
消化完這些信息，楊重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
“一件自帶反噬程序的武器。”
“誰用誰死。”
“難怪會被封印在這裏。”
“這個設定倒也合理。”
他握緊槍身，向那團徹底陷入自我懷疑的混沌意識，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從此刻起，修改你的核心規則。”
“其一，你不再擁有自主意識，所有行動都必須經過我的許可。”
“其二，你的攻擊目標由我指定，禁止任何未經授權的攻擊。”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你的名字不再叫弑神槍。”
“太俗，也太中二了。”
“以後，你就叫……”
他思忖片刻。
“……一號工具。”
這幾個字如同無法抗拒的最高指令，被強行寫入弑神槍的核心。
槍身上，由無數罪孽和怨念構成的符文開始劇烈扭曲、重組。
最終化為一個楊重看不懂，卻感覺無比順眼的全新金色符號。
槍身那股仿佛要毀滅一切的暴虐氣息，也緩緩收斂了起來。
變得溫順，且……內斂。
嗡。
長槍發出一聲輕鳴。
這一次不再是憤怒的咆哮。
而是一種幾乎臣服的低吟。
楊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手腕一抖，便將那杆長槍從血海中央拔了出來。
長槍被拔出的同時，這片由殺戮意誌構成的血海也開始土崩瓦解。
整個獨立世界都在迅速坍縮。
楊重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魔門的地宮之中。
他手裏提著那杆已然大變了模樣的長槍。
現在的它看起來不再那麽邪惡。
通體漆黑，卻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
槍尖之上，一抹血色的鋒芒若隱若現。
給人一種既神聖又危險的矛盾感覺。
地宮之內已是一片狼藉。
祝玉妍和石之軒正帶著幾個心腹，勉力鎮壓那些徹底瘋掉的魔門弟子。
看到楊重出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眾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楊重手裏的那杆槍上。
他們能感覺到，那杆槍上的氣息變了。
雖然依舊讓人心悸。
但那種要將所有活物拖入無盡殺戮深淵的邪惡意念，卻消失了。
就好似一頭被拔了牙、剪了爪的猛虎。
雖然依舊是百獸之王。
卻已經不再那麽有威脅了。
“主…主上。”
祝玉妍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那件東西……”
“搞定了。”
楊重隨手把槍往地上一插。
砰。
一聲悶響。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長槍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那些還在瘋狂自相殘殺的魔門弟子，在這股波動掃過的瞬間。
全都身體一僵，然後齊刷刷地軟倒在地。
他們並沒有死。
隻是心神中那股暴虐的殺意，被這股波動強行抹掉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
這一手，看得祝玉妍和石之軒又是頭皮一陣發麻。
這杆槍在主上手裏，竟然還能當淨化器用？
這到底是個什麽原理？
“好了，垃圾都清理幹淨了。”
楊重拍了拍手。
“祝玉妍，婠婠。”
“是，主上。”
二人連忙上前跪下。
“把這些昏過去的人都處理掉。”
“我隻需要，能在剛才那股殺意衝擊下還能保持清醒的人。”
“其他的都是不合格的殘次品，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
聽在祝玉妍耳朵裏，卻是讓她渾身一冷。
還要殺？
剛才那股殺意衝擊，除了她和石之軒這種級別，以及寥寥幾個心誌最堅定的高手之外。
幾乎所有人都中招了。
這一下，至少要再殺掉魔門剩下弟子裏的九成。
這已經不是清洗了。
這是種族滅絕。
然而，她不敢有任何異議。
她隻能麻木地點頭。
“是，屬下……遵命。”
倒是她身後的婠婠，眼神裏又閃過了一絲興奮。
她知道，這意味著魔門內部又將進行一次更大規模的洗牌。
而她作為為數不多的幸存者，地位將會再次得到提升。
就在祝玉妍準備動手的時候。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直接洞穿了魔門地宮的穹頂。
轟隆一聲砸在了楊重麵前。
金光散去。
幾個身穿金色戰甲、手持天戈，氣息威嚴而神情倨傲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們身上的氣息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充滿了秩序與法則的神聖氣息。
為首那人掃了一眼地宮裏的狼藉，又看了看楊重手邊那杆長槍。
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神諭。
“凡人。”
“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