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鬆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韃子大軍……真的來了?十萬大軍?

他本來以為這隻是邊疆武將為了騙取軍餉誇大的說辭,現在看來竟然是真的。

他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他隻是個文官,可不想死在這裏。

但他的腿卻不聽使喚了,他怕,怕得要死。

而楊重,卻緩緩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露出了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容。

“終於來了麽。”

“正好,也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兵部侍郎。

“陳大人,是吧?”

“走吧,帶你去城牆上,看一場好戲。”

“讓你親眼看看,你是怎麽把這三十萬兩銀子省下來的。”

說完,他便大步朝著府外走去。

李清婉立刻跟上,隻留下陳鬆一個人臉色煞白地僵在原地。

去看戲?看什麽戲?

他不知道,隻知道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場他根本無法.理解的恐怖風暴之中。

他現在後悔了,後悔來到這個鬼地方了。

兗州府的城牆上,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所有士兵都握緊了手裏的武器,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們望著城外那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海洋,每個人的心裏都像壓了一塊巨石。

那是由十萬大軍帶來的、純粹的數量上的壓迫感。

即便他們對楊重有著神一般的崇拜,可麵對如此懸殊的兵力差距,依舊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城外,韃子軍陣的最前方,一個身材魁梧如山、身穿黃金戰甲的男人,騎在一頭猙獰的黑色巨獸上。

他便是北蠻韃子的最高統治者,成吉思汗的後裔,黃金家族的血脈——孛兒隻斤·坤徹。

他看著城牆上那些如同螻蟻般的大周士兵,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殘忍。

在他身邊,阿古達正一臉慘白地向他描述著那天晚上在總督府前發生的一切。

坤徹一邊聽一邊皺眉。

他相信阿古達不敢騙他,可阿古達描述的景象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一個人,一招,屠殺數千精銳?這怎麽可能?

就算是草原上傳說中最強大的薩滿也做不到這種事。

他更願意相信是阿古達這個廢物中了對方的妖術或埋伏,所以才編造出這種荒誕不經的故事來為自己的慘敗開脫。

但他還是決定親自來看看,看看那個所謂的“仙長”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如果他真有那麽厲害,那自己就把他抓回草原,讓他成為自己征服天下的最鋒利的刀。

如果他隻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那自己就把他的皮剝下來做成鼓,用他的骨頭做成酒杯。

然後,踏平這座城,屠光這裏所有的人。

就在這時,城牆上出現了一陣**,一個身影緩緩走到了城牆的最前方。

是楊重。

坤徹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他在這道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氣息。

那種感覺,就像一隻兔子在麵對一頭沉睡的巨.龍。

直覺告訴他,阿古達,可能沒有說謊。

“你,就是那個殺了本汗弟弟,占了本汗城池的楊重?”

坤徹的聲音如同滾雷,傳遍了整個戰場。

他的漢語說得非常流利,顯然對中原覬覦已久。

楊重沒有回答他,隻是轉過頭對身邊的李清婉說了一句。

“把那個陳大人扶上來。”

“讓他站穩了,別給嚇得掉下去。”

兩個士兵立刻架著已經腿軟如泥的陳鬆,把他拖到了城牆邊上。

陳鬆望著城外那黑壓壓的大軍,和那個如同魔神一般的韃子可汗,嚇得差點當場昏過去。

他這輩子哪裏見過這種陣仗?他隻是個在京城裏勾心鬥角、玩弄權術的文官。

眼前這一切,已經徹底擊垮了他的心理防線。

“看到了嗎,陳大人。”

“這就是你要麵對的敵人。”

“你覺得,你帶來的那三十萬兩銀子,夠給他們塞牙縫的嗎?”

楊重的聲音悠悠傳來。

陳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這輩子讀的聖賢書,學的帝王術,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笑話。

書上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可現在,城外那黑壓壓的十萬韃子大軍,那才是真正的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他引以為傲的朝廷,他背後的皇帝,在這股力量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更可笑的是,他今天來,本是想用朝廷的名義,來壓這個楊重。

現在看來,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那個被夾在神仙和魔鬼中間,隨時都會被碾成粉末的螻蟻。

城外,韃子可汗坤徹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城牆上那個年輕人,隻是站著,一句話不說,卻讓他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

這種感覺很不好。

他喜歡掌控一切,喜歡看敵人在他麵前恐懼、顫抖、求饒。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對方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平靜地注視著。

“城牆上的那個小子,你就是楊重?”

坤徹再次開口,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和殺意。

“本汗給你一個機會。”

“現在跪下,打開城門,做本汗的狗。”

“本汗可以饒你不死,還會賞你女人,賞你牛羊。”

“本汗的帳下,不缺勇士,但缺你這樣有趣的妖人。”

“若是晚了,等本汗的鐵騎踏平這座城。”

“本汗會把你的頭割下來,做成尿壺。”

坤徹的話,充滿了草原民族的野蠻和直接。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激怒楊重,來打破他那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在他看來,隻要對方的情緒出現波動,就會露出破綻。

可楊重,依舊沒有理他。

楊重轉過頭,看著旁邊已經嚇得快要尿褲子的陳鬆。

“陳大人,你聽見了嗎?”

“人家可汗,在招攬我呢。”

“又是賞女人,又是賞牛羊,聽上去,可比你家皇帝給的那個什麽破侍衛,要實在多了。”

陳鬆的臉,瞬間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

他聽出了楊重話裏的嘲諷。

是啊,一個正五品的虛職,就想收買這樣一個神魔般的人物?

朝廷裏那幫人,到底是有多蠢,多傲慢?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麵對的,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楊……楊仙長……您……您可千萬不能答應啊。”

陳鬆結結巴巴地說道,他現在是真的怕了。

他怕楊重一怒之下,真的投了韃子。

到時候,別說他這個兵部侍郎,整個大周朝廷,都得完蛋。

“哦?為什麽不能答應?”

楊重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跟著他,有肉吃,有女人睡,總比跟著你們那個鳥皇帝,動不動就要被當成罪人抓回去砍頭,要強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