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恰好就是那個唯一的醫生。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附著在世界身上的毒瘤,一個一個地全部切除,

讓這個世界恢複它本該有的健康與活力。

“鬼丸”號航行了三天三夜,

一片熟悉的海岸線,終於出現在源信長的視野裏。

他回來了,

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可他的心裏沒有絲毫喜悅,隻有無盡的悲涼與恐懼。

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次回來並非榮歸故裏,

而是引狼入室,

引來了一頭足以吞噬整個東瀛的遠古凶獸。

船緩緩靠岸。

港口上早已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是天照幕府的武士,是各大神社的神官,

是來迎接他們得勝歸來的影將軍。

可當他們看見那艘殘破不堪的旗艦,和船上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無敵艦隊呢?

怎麽會隻剩下這一艘破船?

他們的影將軍源信長,為何是那副仿佛死了爹娘般的喪家之犬模樣?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一個人影從船上緩緩走了下來。

一個穿著黑衣的、陌生的,來自大陸的人。

在他的身後,跟著他們曾經無比崇敬的影將軍。

但此刻的源信長,卻像個最卑微的奴仆,低著頭跟在那個男人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一幕,讓所有前來迎接的人,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與詭異。

“源信長!”

一個身穿大鎧、看上去地位不凡的老武士越眾而出,厲聲喝道。

“你這是什麽樣子!”

“我們天照幕府的榮耀都讓你丟盡了!”

“還有,你身前這個大陸人是誰?!”

“你為何要對他如此恭敬!”

德川家康,是幕府的四大家老之一。

這位老武士資格極老,脾氣也同樣火爆,最是看不得任何有損幕府威嚴的事情。

聽到這聲嗬斥,源信長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想開口解釋,卻又不敢。

生怕自己一開口,便會徹底觸怒身後那個喜怒無常的魔鬼。

楊重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瞥了眼中氣十足的老武士。

隨即,他笑了。

“我是誰?”

“我是你們未來的主人。”

這句話宛如平地驚雷,在整個港口轟然炸開。

所有東瀛武士都愣住了。

隨即,便是衝天的憤怒。

“八嘎!”

“狂妄的支那人!你找死!”

“殺了他!為將軍雪恥!”

無數武士瞬間拔出腰間太刀,就要衝上來把楊重剁成肉泥。

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對他們、對天照幕府乃至整個東瀛最大的侮辱。

然而。

他們還沒來得及動。

“噗通。”

源信長竟跪了下去。

當著所有人的麵,他對著楊重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主人息怒。”

他的聲音沙啞幹澀,其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恐懼。

“德川大人他……隻是無知。”

“還請主人,饒他一命。”

這一跪一求饒。

讓所有正準備衝鋒的武士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們的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他們的影將軍,那個戰無不勝、殺伐果斷的源信長。

竟然會稱呼一個大陸人為主?

甚至為了那個大陸人,向自己的同僚求情?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老武士德川家康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源信長!你……你這個叛徒!”

“你竟認一個大陸人為主!”

“你對得起天照大神的恩賜嗎!”

“你對得起我們這些對你寄予厚望的老家夥嗎!”

德川家康痛心疾首,幾乎要吐出血來。

楊重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隻覺得有些無聊。

他懶得再跟這些見識短淺的凡人浪費時間。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直接鎖定了那座隱藏在地底深處的高天原神宮。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響徹在整個東瀛列島,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天照。”

“出來見我。”

僅僅五個字。

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般的無上威嚴。

仿佛是天帝在向自己的臣子下達諭令。

轟隆隆!

整個東瀛列島在這一刻,都開始劇烈地顫震起來。

沉睡了千年的富士山,其山頂竟然開始冒出滾滾濃煙。

大地開裂。

海水倒灌。

仿佛末日提前降臨。

港口上所有的東瀛武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嚇得東倒西歪,站立不穩。

他們驚恐地望著那個站在原地,始終風輕雲淡的黑衣男人。

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終於從他們心底湧起。

原來。

源信長將軍沒有叛變。

他隻是臣服於一個他們根本無法想象,也無法抗衡的存在。

這個男人不是人。

他是真正的神。

一個比天照大神還要恐怖、還要強大的神。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整個東瀛要在這場天災中沉沒之時。

一道柔和又帶著絲絲無奈與歎息的女聲。

從富士山的方向悠悠傳來。

傳遍了整個天地。

“尊駕息怒。”

“小女子這便來拜見。”

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

震動的土地平息了。

倒灌的海水退去了。

富士山頂的濃煙也隨之消散。

仿佛之前那末日般的景象,都隻是一場幻覺。

然後。

所有人都看到。

富士山的山頂緩緩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身穿十二單、麵容被白紗遮住的絕代身影。

從那道裂口中緩緩升起。

她的腳下踩著一朵由最純粹靈氣凝聚而成的白色蓮花。

她的身上散發著一種神聖高潔、不容侵犯的氣息。

她,就是這一代的天照大神。

也是整個東瀛名義上的最高主宰。

她就這麽腳踏蓮花,跨越了數百裏距離。

一步便來到了港口的上空。

她低著頭,俯視著下方那個氣定神閑的黑衣男人。

白紗下的美眸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其中有好奇,有忌憚,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解脫。

“不知上神駕臨東瀛,有何貴幹?”

天照的聲音清冷悅耳,如同山間的清泉。

她很聰明。

沒有像無極和尚或者奧古斯都那般,上來就擺出高高在上的審判者姿態。

而是直接放低了姿態。

將楊重稱作“上神”。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剛才那引動天地之威的手段究竟意味著什麽。

那是對這個世界最底層規則的絕對掌控。

是創世主才擁有的權柄。

在她麵前,自己這個所謂的“天照大神”。

不過是個比較強大的竊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