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時間,正在飛快地流逝。
雲州城牆之上,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每一個士兵的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他們仰頭望著天空那片由鋼鐵組成的烏雲,每一艘戰艦都像一座懸在頭頂的墳墓,隨時可能落下。
那道由聖光組成的卷軸,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在無情地灼燒著他們的神經。
投降,或者死亡。
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
而是來自所謂神明的,最後通牒。
城內的百姓們躲在各自家中,瑟瑟發抖。
他們聽不見外麵的聲音,但那種毀天滅地的壓迫感,卻穿透了牆壁,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是遠比瘟疫更加可怕的絕望。
瘟疫隻是在緩慢地奪走生命。
而天上的那些東西,卻能在一瞬間,把所有的一切都變成粉末。
樞機主教皮耶羅,正站在旗艦的甲板上,臉上帶著一種近乎享受的表情。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喜歡這種掌握著無數人生死、代行神罰的權力感。
他甚至已經能夠想象到,一個時辰之後,這座城市在神罰之光下化為琉璃的美景。
那將會是獻給吾主的,最璀璨的祭品。
他身邊那名年輕的騎士,臉上卻流露出一絲不忍。
“主教大人,城裏還有數十萬平民。”
“他們中的大多數,或許是無辜的。”
皮耶羅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瞥了一眼這個年輕的騎士。
“無辜?”
“菲利普,收起你那可笑的憐憫之心。”
“生活在異端的土地上,信仰著偽神,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
“對罪惡的寬容,就是對神明最大的褻瀆。”
“淨化,必須要徹底。”
“隻有將他們連同這片被汙染的土地一並焚燒幹淨,”
“聖光的光輝才能重新播撒在這裏。”
菲利普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他知道,主教大人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隻是覺得,用戰爭和屠殺來傳播信仰,這件事的本身,就充滿了矛盾。
聖光,不應該是帶來希望和救贖的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後通牒的期限,到了。
雲州城,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城牆上沒有升起投降的白旗,
城內也沒有傳出摧毀神像的動靜。
他們選擇了用沉默來抵抗。
“很好,真是很有骨氣的蠻夷。”
皮耶羅笑了,笑得無比森然。
“他們為自己贏得了最徹底的毀滅。”
他舉起了手,即將下達那個抹掉數十萬生命的命令。
他麾下的聖殿騎士們,也紛紛舉起了武器。
戰艦上的增幅法陣開始逐一亮起,龐大的能量開始匯聚。
一道道比太陽還要刺眼的光束,在無數炮口凝聚成形。
整個天空,都被染成了代表審判的慘白色。
雲州城的守將閉上了眼睛,握緊了手中的刀。
他已經做好了,和這座城池一起化為灰燼的準備。
然而,就在皮耶羅即將揮下手的那一刹那,
一個平淡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不隻是十字軍的將士,也包括雲州城裏的每一個人。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敢在我的地盤上,大喊大叫?”
這個聲音並不響亮,
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戰艦引擎的轟鳴,
也蓋過了那數百萬大軍匯聚起來的肅殺之氣。
它就像一顆石子,被投入了即將沸騰的油鍋,
瞬間,炸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皮耶羅那高高舉起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轉過頭,四下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然後,他看見了。
在雲州城的上空,
就在他那艘旗艦的正前方,
一個黑衣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站在了那裏。
他就那麽憑空站著,腳下沒有任何依托之物,
仿佛他本就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他抱著雙臂,眼神平靜地看著眼前這支龐大的艦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支足以征服大陸的軍隊,
更像是在看一群,闖入自家院子裏的,不知死活的野狗。
“你是什麽人?”
皮耶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人究竟是怎麽出現的。
他身邊的護衛騎士們,立刻緊張地圍了上來,將他牢牢保護在中間。
“我?”
楊重笑了笑。
“我就是你們不遠萬裏,想要來審判的那個,”
“偽神。”
偽神!
這兩個字,讓皮耶E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羞辱。
這個異端,這個魔鬼,竟然敢孤身一人出現在自己的艦隊麵前,
而且還用這種輕蔑的姿態,親口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這是何等的狂妄。
這是對聖光教廷最赤LL的挑釁!
“魔鬼!”
皮耶羅厲聲喝道,聲音裏充滿了憤怒與厭惡。
“你終於敢現身了!”
“你難道以為憑你一個人,就能對抗神之軍團嗎?”
“你這完全是在自尋死路!”
“自尋死路?”
楊重像是聽到了什麽特別好笑的事情。
“我倒是覺得,這個詞用在你們身上,或許更合適一些。”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那上百艘已經蓄能完畢的浮空戰艦。
“你們就打算用這些發光的玩具,來拆了我的地方?”
玩具。
他竟然把審判艦隊的滅城主炮,稱作是玩具。
皮耶羅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無知的異端,你根本不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何等力量!”
“這是神罰之光!是足以淨化世間一切邪惡的力量!”
“現在,就讓你在懺悔和絕望中,感受吾主的無邊怒火吧!”
“開火!”
“把他,連同那座城市,一起給我化為灰燼!”
皮耶羅不再有任何猶豫,猛地揮下了手。
轟!
上百道凝聚到極致的聖光能量炮,
在同一時間,咆哮而出。
每一道光束,都擁有著足以瞬間蒸發一座山峰的恐怖威力。
上百道光束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無可抵擋的死亡光幕,
將楊重和他身後的雲州城,徹底籠罩。
從遠處看去,天空仿佛多了一個全新的太陽。
那光芒,刺得人根本無法睜開雙眼。
皮耶羅的臉上,露出了猙獰而滿足的笑容。
一切都結束了。
無論那個魔鬼有多麽詭異,
在這樣絕對的力量麵前,都隻有灰飛煙滅一個下場。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
那個魔鬼,在神罰之光下,連一秒鍾都沒能撐住,就被徹底淨化了。
這,就是褻瀆神明的代價。
聖殿騎士們,也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在他們看來,這場所謂的聖戰,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懸念。
雲州城內的百姓們,則是徹底陷入了黑暗與死寂。
在那片白光亮起的時候,他們知道,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之時,
那個平淡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就這?”
“連給我撓癢癢的資格都沒有。”
光芒,散去了。
不是慢慢變暗,而是像被人掐滅的燭火一般,瞬間消失。
天空,恢複了清明。
那個黑衣男人,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原來的位置,
別說是受傷,他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動彈一下。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輪齊射,隻不過是一場無聊的幻覺。
他甚至還伸出小指,不緊不慢地掏了掏耳朵。
“還有別的花樣嗎?”
“要是沒有的話,那可就該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