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種子,就此種下。
憑什麽他一個馬屁精,能住最好的洞府,用最好的丹藥?
憑什麽我苦修數月,還不如他陪影山大人喝一頓酒?
人心,開始變得浮躁,充滿了不公與怨氣。
影山蒼介嫌這還不夠。
他開始舉辦“夜宴”,在宴會上,將他體內那股汙穢之力,悄悄地化入酒中,讓所有親信弟子飲下。
這些弟子在不知不覺中,被汙穢之力侵染。
他們的修為,在短時間內得到了爆炸性的增長,但他們的心性,也變得愈發狂妄、暴戾、目空一切。
他們不再敬畏天地,不再尊重同門,隻信奉力量,隻崇拜那個賜予他們力量的影山蒼介。
最後,為了徹底摧毀宗門內部的秩序,他設立了“擂台獻器”。
任何弟子,都可以帶著自己的法器上台,挑戰任何人。
贏家,可以奪走輸家的一切,包括法器,功法,甚至是對方的席位。
如果賭注夠大,甚至可以“以命換法”。
僅僅一天之內,天心宗便殺紅了眼。
昔日的同門師兄弟,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
整個宗門,從一個傳道授業的清修之地,變成了一個充滿了嫉妒、貪婪和血腥的黑暗沼澤。
人人心裏都長滿了鉤子,隨時準備鉤向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
這股墮落,同樣在“大贖夜”的同一天,迎來了它的總爆發。
影山蒼介以“宗門公斷”為名,在數萬弟子的麵前,逼宮月讀。
他當眾斬下了月讀最後一位忠心舊部的首級,將其高高掛起,作為“新山門的祭旗”。
那一刻,所有被汙穢之力和貪婪衝昏了頭腦的弟子,全都瘋狂地跪倒在地,對著影山蒼介,山呼“新祖師”。
月讀被萬眾冷眼,推下了她親手建立的宗主之位。
她的善良與理想,成了她被背叛的,最可笑的罪證。
第三股黑水,在大武王朝的江湖之中,洶湧澎湃。
是“妒忌”與“不甘”。
楊重設立的“功過格幕”與“天道執法庭”,本意是建立一個絕對公平的秩序。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總有人,能從最完美的規則裏,找到最肮髒的漏洞。
一些地方的豪強勢力,聯合了旁門左道的術士,用一種秘法,暫時遮蔽了天空的光幕。
然後,他們製造出了一個假的功過光幕,在自己的地盤上,肆意篡改功值與過值。
他們讓所有人都看到,那些真正行俠仗,救濟百姓的好人,功值不增反降。
而那些和他們同流合汙的惡棍,哪怕殺人放火,功值也在飛速上漲。
一場“功值造假”的鬧劇,在民間迅速傳開。
人們開始相信,所謂的“天道執法”,不過是朝廷的又一個騙局。
“做好事,功勞也會被當官的搶走,我們圖什麽?”
這種思想,迅速腐蝕了人心的根基。
緊接著,一種更為惡毒的手段,“英名挪花”,開始在江湖上流行。
一些心術不正的武者,專門盯著那些行善積德的俠客。
等俠客辛辛苦苦打敗了惡人,救下了百姓,準備收獲功值的時候。
他們會突然從暗處跳出來,補上最後一刀,將惡人殺死。
如此一來,這份天大的功勞,便會莫名其妙地,算在他們的頭上。
而那個真正付出了血汗的善者,卻什麽也得不到。
這種無恥的行徑,逼瘋了無數個心懷正義的人。
他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做好人,是不是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最後,一張張“黑帖傳檄”,開始在各大城市的暗處流傳。這些黑帖,用最惡毒的語言,編造了那些功值榜上排名靠前的名俠們的種種醜聞。
挑動“眾口鑠金”,對他們進行圍剿。
一時間,整個大武江湖,風氣大變。
好人,心寒了。
惡人,膽肥了。
所有人都開始信奉,所謂的功過格律都是狗屁,隻有自己的拳頭,才是唯一的公平。
誰不服,就打到他服。
這股不甘與憤怒,在“大贖夜”和“宗門公斷”的同一天,於京城,徹底爆發。
數不清的民間武者,在一些野心家的煽動下,聚集到了京城。
他們在祭天壇前,立起了一麵巨大的“碎法牆”。
他們號召了上萬名武者,人手一柄鐵錘,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手砸碎那塊象征著新法度的律碑。
他們要用這種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向李清婉的朝廷宣戰。
他們要“回到那個快意恩仇,不受管束的自由時代”。
第四股,也是最隱晦,最根本的黑水,則來自九天之上。
是“惶恐”、“混亂”與“猜疑”。
楊重打碎了世界的“防火牆”,讓這個世界,徹底暴露在了更高維度的存在麵前。
那些存在,並未直接降臨。
它們隻是用一種近似於“低語”的方式,在無聲無息地汙染著這個世界的根基。
夜風裏,開始夾雜著聽不清的呢喃。
那聲音,會**你在夢中,與早已死去的親人對飲,告訴你“生者皆虛,仇恨才是唯一的真實”。
無數人從這樣的夢中醒來,神情恍惚,開始對現實產生懷疑。
天空,也變得不再正常。
偶爾,會像信號不良的屏幕一樣,撕開一道道裂縫,閃過一些人類大腦無(法)理解的,扭曲怪誕的幾何圖案。
每一次閃爍,都會讓數萬人徹夜失眠,心神不寧。
在這三個月裏出生的嬰兒,身上開始出現一些詭異的,如同黑色符文般的印記。
這讓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而對於修行者來說,這種影響,則更為致命。
所有人的修行之路上,都仿佛出現了一堵看不見的,堅不可摧的巨牆。
無論你如何努力,修為都停滯不前。
煉出的丹藥,也變成了毫無用處的廢渣。
越是修煉,內心就越是煩躁,仿佛有一團無名之火,在灼燒著自己的靈魂。
一股名為“徒勞”的絕望感,籠罩了全世界。
所有人的心底,都升起了一個同樣可怕的念頭。
“活著,不過是一場虛假的戲劇,隻有痛苦,才是真實的。”
“既然努力毫無意義,那不如,投身於仇恨與毀滅,至少,那能帶來片刻的(快)感。”
這股源自維度之外的汙染,在那個關鍵的夜晚,也達到了頂峰。
一場史無前例的“共夢”,降臨了。
全世界,數以億計的人,在同一時間,夢到了同一個場景。
一口深不見底的,漆黑的古井。
井水裏,倒映出的,是他們自己那張充滿了絕望與痛苦的臉。
當他們從夢中驚醒之後,那口井,仿佛並未消失,而是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井裏的水,已經滿溢了出來。
那是由全世界的負麵情緒匯聚而成的,最純粹的惡意。
黑色的井水,即將淹沒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