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壇下,死一樣的安靜。
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剛才還囂張得無法無天的江湖人,現在跟一群被霜打蔫的鵪鶉沒什麽區別。
他們看著光幕上自己那點可憐的功值,再看看旁邊那刺眼的過值。
心裏那點不服氣,早就被嚇得飛到九霄雲外了。
他們現在才算真正搞明白——
這位楊神不是在跟他們商量,也不是在搞什麽仁政治國。
他是在建立一套全新的、不講任何情麵的冰冷天道算法。
在這套算法麵前,你所有的僥幸,你所有的借口,都跟狗屁一樣一文不值。
你幹了什麽,就是什麽。
賬記得清清楚楚。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股子看不見的威壓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
一聲輕飄飄、帶著明顯不屑的冷笑,打破了這片死寂。
“婦人之仁。”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裏。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東瀛使者團裏那個叫影山蒼介的年輕人,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長得很好看,甚至可以說有點妖異。
臉上掛著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看透了一切的傲慢。
他先是極其輕蔑地掃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被剝奪修為的“更正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連回收價值都沒有的垃圾。
然後他才把目光,投向了祭天壇最高處的楊重。
他甚至沒有行禮,隻是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閣下的手段確實高明。”
“用這種秋後算賬的方式,來恐嚇一群連力量本質都沒搞明白的蠢貨。”
“確實很有效。”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懵了。
這小子是誰?瘋了嗎?
他難道沒看見剛才雷霸天那幫人的下場嗎?
他竟然還敢在這種時候,用這種口氣跟楊神說話?
李清婉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眼神裏閃過一絲寒意。
隻有楊重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饒有興致地看著影山蒼介。
像是在看一個準備開始表演的戲子。
影山蒼介完全沒理會周圍那些看傻子一樣的目光。
他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但是閣下不覺得,這種方式太慢,也太低效了嗎?”
“力量就是力量。”
“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用來區分強弱、篩選優劣。”
“閣下賜予了眾生力量,卻又給這力量套上一層名為‘功過’的枷鎖。”
“這無異於給了雄獅獠牙,卻又逼著它去吃草。”
“這是對力量本身最大的褻瀆,也是對強者最大的不公。”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指向了那些還在為自己那點功值沾沾自喜的普通武者。
“看看他們,一群資質平庸的廢物。”
“就因為做了點修橋鋪路的可笑善事,就能得到跟強者一樣的獎賞。”
“而真正的天才,卻可能因為一點無傷大雅的‘小過’被束縛手腳,永遠無法登上頂峰。”
“閣下,您覺得這公平嗎?”
這番話說得,在場不少野心家心裏都咯噔一下。
他們忽然覺得,這小子說的好像有那麽點道理。
是啊,憑什麽?
憑什麽老子天縱奇才,卻還要跟那群蠢貨一樣,去辛辛苦苦攢功值?
影山蒼介很滿意自己這番話造成的效果。
他要的就是這個。
他要當著天下人的麵,否定楊重建立的這套“廢物也能出頭”的垃圾規則。
然後再拿出他自己那套更符合“叢林法則”、也更能煽動強者私欲的“精英理論”。
他轉過身,對著他身後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月讀微微躬了躬身。
那姿態,與其說是尊敬,不如說是一種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施舍。
“月讀宗主,我並非有意冒犯您。”
“但天心宗的現狀,便是您這套‘有教無類’理論失敗的最好證明。”
“您把寶貴的資源平均分給每一個弟子,看似公平,實則是在扼殺天才,拖累整個宗門的未來。”
他聲音一揚,充滿了蠱惑的味道。
“所以我才不得不站出來,撥亂反正。”
“我創立‘九品席位榜’,讓強者得到應有的尊重,讓弱者認清自己的位置。”
“如此,宗門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變得更強!”
說完,他不再看月讀,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楊重。
眼神裏,已經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挑戰意味。
“閣下,東瀛之地不適合您那套過家家一樣的規矩。”
“我,影山蒼介,今日在此向月讀宗主發起挑戰。”
“並非為了私怨,而是為了路線之爭。”
“我將用我的方式,證明給您看,也證明給天下人看——”
“隻有精英,才有資格掌控力量。”
“隻有我,才配得上帶領東瀛,走向真正的強大!”
他終於露出了自己最鋒利的獠牙。
他要當著楊重的麵,廢掉楊重親手扶持起來的月讀。
他要用一場最華麗的勝利來證明:自己的理論,才是這個新時代唯一的真理。
他算準了,楊重這種級別的大人物,一定自恃身份,不屑於親自下場跟他動手。
而隻要楊重不插手,他對上那個心性軟弱的月讀,就是必勝之局。
到時候,他既能名正言順地徹底掌控東瀛。
又能借著踩楊重代理人的機會,在天下所有強者麵前立下自己的威名。
一石二鳥,算盤打得劈啪響。
月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最害怕、最不想麵對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被自己親手教導出來的弟子,當著師尊的麵,當著天下人的麵,逼宮。
她下意識地看向楊重,眼神裏充滿了無助和祈求。
然而,楊重連看都沒看她。
他隻是看著台下那個自信滿滿的影山蒼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影山蒼介沒來由地心裏一寒。
“你的意思是,你要用一場決鬥,來決定誰的路線更正確?”
“不錯。”
影山蒼介強壓下心頭那絲不安,傲然點頭。
“強者,理應擁有一切。”
“好一個‘強者理應擁有一切’。”
楊重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我準了。”
“不過,既然是路線之爭,那賭注就不能太小了。”
“你贏了,從今往後東瀛之地,我絕不再插手分毫,任由你施展你的‘精英理論’。”
“甚至,我可以做主,將月讀的天心宗,連同她本人,一並輸給你,任你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