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重聽完這些,笑了。
那笑容很平靜,看不出絲毫嘲諷或憤怒。
感覺更像一個成年人,聽見三歲小孩說要用泥巴買下整座城。
並非感覺好笑,而是懶得去糾正那種天真。
“管事?”
“你們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
“在這片地界上,誰說了算。”
這幾句話,他吐字很慢,聲音也輕。
可每個字都像一塊無形的巨石,沉沉砸進空中三人的心裏。
銀甲男子玄光的臉上,瞬間蒙上了一層寒霜。
“放肆!”
“區區下界螻蟻,也敢在我等麵前自稱主人?”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四個字怎麽寫!”
他身後的金袍青年和青衣女子,神色也明顯不悅起來。
在他們的觀念裏,高維生命對低維生命擁有與生俱來的絕對統治權。
就如同人可以隨意踩死一隻螞蟻,這是天經地義,是銘刻在宇宙法則中的鐵律。
下位者在上位者麵前,連呼吸都需要得到許可。
更不用說反抗。
眼前這個黑衣土著,竟然敢用平等,甚至近乎俯視的姿態對他們說話。
這已經超出了挑釁的範疇。
這是對他們整個生命層次,對他們所代表的“天道宮”最根本的褻瀆。
玄光身為執法使,首要職責便是維護天道宮的威嚴。
他動了。
甚至都懶得拔劍。
隻是伸出一根手指,朝著下方的楊重,輕輕一點。
“法則之鏈,鎮壓。”
嗡——
一道由無數銀色符文構成的鎖鏈憑空顯現,肉眼可見。
它並非從玄光指尖射出。
而是從這方天地的規則層麵,被強行“調用”了出來。
在李清婉和其他所有人的視野裏。
這條鎖鏈便代表著天,代表著道,代表著不可違逆的至高法則。
它出現的瞬間,整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似乎都變慢了。
空氣凝固如鐵。
光線被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所有人的思維,都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壓,擠得瀕臨停滯。
這便是降維打擊。
用更高維度的法則,去碾壓一個低維度世界裏的一切。
就像一個程序員直接修改遊戲底層代碼,讓遊戲裏的最強BOSS瞬間變成一串無意義的亂碼。
玄光認為,這一指足以將下方那個不知死活的土著,連同他腳下的祭天壇,一起壓成最微小的粒子。
這就是天道宮的威嚴。
不必講道理,也無需講道理。
然而,楊重隻是靜靜看著那條足以鎮壓一切的法則之鏈緩緩落下。
他甚至頭都未抬。
隻是伸出手,對著那條鎖鏈,淩空畫了個圈。
一個普普通通的,用手指畫出的圓圈。
沒有任何光效,也沒有任何氣勢。
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
奇跡發生了。
那條由至高法則構成,看似無堅不摧的銀色鎖鏈。
在即將觸及圓圈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不,不是牆。
是它自己,忽然“想通了”。
鎖鏈不再向下鎮壓。
反而像一條見到主人的溫順小狗,極其乖巧地盤繞在那個圓圈周圍。
甚至用它那由符文構成的“鏈頭”,親昵地蹭了蹭圓圈的邊緣。
仿佛在問:主人,您回來了?
整個世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楊重秒殺影山蒼介帶來的是震撼。
那麽眼前這一幕,帶來的就是顛覆。
是徹徹底底的,對世界觀的粉碎性打擊。
空中,玄光那張倨傲的臉,第一次凝固了。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他那顆屬於高維生命、本該古井無波的心,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不可能!”
“你怎麽可能……駕馭天道宮的法則?!”
他失聲尖叫,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法則之鏈,是天道宮耗費無數萬年,通過解析三千小世界的天道規則,才勉強“破解”並“模擬”出的一種權限工具。
它就像一把萬n鑰匙。
能讓他們在任何一個新生的小世界裏,強行調用一部分世界規則為己所用。
這是他們這些“收割者”最大的依仗。
可現在,這把他們引以為傲的萬n鑰匙,居然在一個土著麵前失效了。
不,不能算失效。
應該說,是叛變了。
這把鑰匙忽然發現,眼前這個人,才是它真正的、唯一的合法主人。
而他們天道宮,充其量隻是個拿著偽造授權書的騙子。
楊重終於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方寸大亂的玄光。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卻帶著一種讓玄光靈魂都感到冰冷的憐憫。
“天道宮的法則?”
他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又搞錯了一件事。”
“你們所謂的法則,不過是從真正的天道身上偷偷扒下來的一塊皮屑。”
“然後用你們那點可憐的認知,把它偽裝成了一把鑰匙。”
“拿著這把假鑰匙,跑到一些還沒上鎖的空房子裏耀武揚威。”
“就真當自己是這天下的主人了?”
楊重伸出手,對著那條溫順盤繞的法則之鏈輕輕一招。
鎖鏈立刻化作一道銀光,飛入他的掌心。
在他的手心裏,變成一個由無數符文構成的、不斷旋轉的銀色小球。
他托著這個小球,像托著一件孩童的玩具。
“真正的道是創造,是賦予。”
“而不是像你們這樣去破解,去模擬,去竊取。”
“你們從根子上就走錯了路。”
“所以,你們永遠也成不了主人。”
“充其量,不過是一群技術比較高明的小偷。”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玄光、金袍青年和青衣女子的臉上。
小偷。
這個詞,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加傷人。
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宮使者,是行走在諸天萬界的收割者。
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你找死!”
玄光被徹底激怒了。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一柄閃爍著銀色雷光的戰錘出現在他手中。
“雷罰之錘!代天刑罰!”
他高舉戰錘,天空的雲層瞬間被s裂。
萬千道水桶粗的銀色閃電自天穹匯聚而來,纏繞在他的戰錘之上。
這一次,他沒有調用這個世界的法則。
而是直接動用了自己的本源力量。
那是屬於天道宮執法使真正的“神罰”之力。
他要用這股力量,將下麵那個敢於羞辱他的土著,連同他腳下那片肮髒的大地,一並轟成焦炭。
然而,麵對這足以毀滅一方小世界的雷霆之威。
楊重隻是不緊不慢地,將手裏的銀色小球,輕輕向上拋了出去。
“你說,代天刑罰?”
“不好意思。”
“今天,我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