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源徑直下令,先把軍政界線畫清。
用的是法印之令,不是兵部之令。
這步快,把護軍擋在f理以外。
齊魯藩使沉吟片刻,隨即轉圜。
“封城可以,藩軍遵令不入。”
“但需一個停庭期限。”
“有期,外陣可解。”
“無期,外陣不撤。”
圍城改成籌碼,撤陣係在停庭上。
他心裏明白秤在朝廷手裏,要的隻是時間表。
“陛下。”
“今日之議,不必再拖。”
“臣請今日定三事。”
張清源踏上台階,不繞話,直接上實案。
再拖,城外恐起事,城內信用就失。
“其一,功德堂不歸禮部。”
“另設功籍司,直隸中樞,不入六部。”
“功籍司專掌功目,執法庭專掌過目。”
“功過仍合一賬,賬本三館共管。”
“其二,九藩簽功格通行約。”
“功籍司派員駐點藩內功籍,執法庭設巡按,但不統籌藩務。”
“藩若拒簽,功德兌換停在藩地,債券不得流出。”
“拒簽之地,自負代價。”
“其三,立百日競功令。”
“九藩自定目標,剿殘虜也可,修水利也可,減徭役亦可。”
“百日後對照功簿,借口一概不算數。”
“競功之下,覆刻隻在公堂,不入私室。”
“功成賞,過顯罰。”
三條交織,剛柔並用。
第一條截住禮部之手,第二條逼九藩簽約不賴賬,第三條給舞台也立賬本。
不堵死路,給跑道;跑道兩側畫著功格的白線。
“駐點難以應允。”
“那等同派監軍。”
齊魯藩使挑明拒絕,抓住“駐點”二字。
駐點像眼睛,盯著賬麵。
賬給人看,舊賬就得翻。
“駐點不是監軍。”
“隻看功籍,不看軍務。”
“其權在閱,不在令。”
“月度賬目須藩署與功籍司雙章並印。”
“雙章方可入中央賬。”
張清源把“駐點”定成“閱”而非“令”,把恐懼從軍權裏抽開,將壓力壓回賬目。
“百日內完成功目不可能。”
“此令太苛。”
齊魯藩使再提時限,把難處推向民力。
他打算把百日拆成三百,把競功拖成樣子。
“百日又非修萬裏河,也非平一國叛。”
“可修一鎮閘門,可清一縣鹽稅。”
“功目自定,簽字就是欠條。”
“百日到,就兌欠條。”
“兌不了,按欠記過。”
“過滿就削藩。”
百日的尺度說清了:自定就自負。
自定無借口,欠條即憑證。
欠條在手,削藩便有程序依據。
“削藩二字,不可輕出。”
禮部尚書及時插話,明白話重不易收。
然而今日不立“削”,往後連偽裝都省了。
此時外廷又遞一帖。
通濟門市民與藩軍起口角,法司調停不成;市麵換錢鋪關了七成。
字字都是藩軍撬市心。
市心一鬆,功德券就貶。
“功券跌一成,九藩換鹽成本漲兩成。”
“要麽藩府貼,要麽百姓補虧。”
“今日聯章,本質是在轉嫁損失。”
張清源不講道德,隻算代價。
一旦把代價壓到民身上,藩府的合法性就破口。
“藩軍可撤。”
“但需給禮部一個位子。”
禮部尚書看見了退路,不求全拿,隻求一枚釘子。
釘進功德堂,日後就能擴。
“禮部可入功籍司,但不主事。”
“設監察佐理一席,隻有坐票,不押章。”
“押章仍在功籍司總座、執法庭法印、禦印。”
“坐票隻看程序,不做決定。”
張清源給了椅子,不給鑰匙。
椅子好看,坐的人卻抓不住權。
“藩軍撤。”
齊魯藩使環顧一圈,明白再咬隻會逼成反側。
先收兵,把壓力從城牆上撤,再留力討價。
這是他們的手藝,退一步取兩個點。
“朝廷再議。”
“臣等退至外廷。”
藩使抱拳告退,後話留在門外,另尋路徑加壓。
這些路,從不在大殿上說清,它們在酒席、城門、倉廩裏走。
對方退去,張清源不急散,會向百官,少情麵,多命令。
“功籍司即日設立。”
“總座先由工部侍郎兼署。”
“禮部派兩名監察佐理,不得增員。”
“執法庭選十六判正,分駐九藩八府。”
“每處判正配司吏六人,皆由中樞派遣。”
“功德堂章程換新章。”
“兌換所與功籍司並列,各司其章。”
“功券背書不得改作禮部朱批。”
“隻認功籍司黑印。”
“百日競功令立刻頒下。”
“九藩須十日內上報功目。”
“功目不可空泛,須有度量衡與賬目。”
“逾期不報,視作拒簽。”
“拒簽則功券停兌,鹽鐵減供。”
一整套體係,三段式落地。
中樞立機構,程序寫規矩,執行派人手,經濟端立獎懲。
他把“法度”變回“筐”,把“人心”丟進“筐”裏。
“陛下。”
“臣請今日再立一條。”
“功席。”
他抬眼,首次不再對藩使,而是對皇座講製度。
期望用一條新製,拆舊科舉的天花板,抬起功格的樓板。
這是後路,不是眼前的火;不鋪路,便會重回今日。
“功席何意?”
李清婉發問,不問感受,隻問定義。
她懂製度要先定名,她給了入口。
“功席替舊籍貫。”
“功值達標者,入功席。”
“功席分九等,按功目總量與難度而定。”
“可入仕、入商、入兵、入學。”
“入仕不經鄉試,直取。”
“入兵不看門第,直授軍階。”
“入學不走門館,直入太學分院。”
“三年一評期。”
“降等有罰,升等有獎。”
“禮部仍掌科舉,科舉不廢。”
“另開功席之路,在科舉之外。”
“這是第二條道。”
“讓功德真成階層躍遷之門。”
此條一立,舊士林要跳腳,世家會齜牙,禮部也要癢。
不過他把禮部仍留在科舉裏,沒有一刀切,給了活口。
目的不是斬盡舊人,而是窄舊路,寬新路。
“準。”
李清婉隻吐一字,不給人情,隻給製度之牙。
她不再需要被勸,也不必被安撫;角色已由抱負者轉為規矩者。
關注利害與代價,不再問體麵。
“臣再請。”
“功德堂財源轉入公庫,不再由臨時庫管。”
“功券有投機風險,需設功券市。”
“功券市由工部、戶部共建。”
“設漲跌停,設質押上限,立坐莊禁令。”
“敢坐莊者,執法庭立案,覆刻入庭。”
這把功券從人情票據,變成一套有監管的金融票據。
有價格,也有監管與懲罰,還有流動性。
把規則補齊,把人性套上籠頭。
“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