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如沫看病很是幹淨利落,而且還頭頭有道的樣子。在她看完病人後,另外兩條隊伍排在後麵的人就忍不住過來了。

醫館內的三位大夫都沒在意。

就在這時,阿南來報,“小葛大夫、溫大夫、陳大夫,不好了,病人藥喝不下去,吐了。”

葛如沫和溫祈陽陳省之三人互看了一眼,她沉聲道,“走,去看看。”

葛如沫和溫祈陽移步門外,便見病人吐後難受地蹲著,而旁邊放了一隻藥碗,碗中僅剩下不到一半的藥汁。

兩人給病人輪流把了脈,溫祈陽拿著自己開的方子百思不得其解,“小葛大夫,我這藥方開得沒錯啊。病人因過服生冷之食損傷陽氣,我這方子開的全是溫裏助陽之藥,並配伍了補氣之品,以使陽氣得複。按理說,沒什麽問題啊。”

在醫館內,他們都是以小葛大夫來稱呼她,私下可以喚她小五。

“你這藥方開得沒錯,讓我來開,我也是差不多這樣。”葛如沫肯定地說,這是大實話。沈東漓送來的兩個大夫,年紀不算大,但醫術都很高明啊。

“可病人吐了,那是為什麽?”溫祈陽不解。

“其實他是裏寒太盛,格櫃了,你隻要在這副藥其中反佐少量的寒涼藥物,或者熱藥冷服,就不會吐了。”陽盛格陰則相反。

俗話說,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此乃陰陽互根原理。在此種陰陽一方偏盛的情況下,在純補陽藥中適當佐以補陰藥謂之陰中求陽,補陰時適當佐以補陽藥謂之陽中求陰。用此陰陽互濟的方法,不僅能增強療效,同時亦能限製純補陽或純補陰時藥物的偏性及副作用。

後來按照葛如沫說的試了試了,病人果然不吐了。

在開張滿三日之後,醫館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進行著。葛如沫尋思著去鎮上一趟,她有事需要找下趙郡賢。

青囊醫館實行輪休製,每位坐堂大夫每三天都有一天的休沐假。每回坐堂大夫們休沐不能同時超過兩人,需要休沐的時候提前兩天告知醫館就行了。

葛如沫決定先休一輪假。

葛如沫領著葛根,提著一大袋子藥材來到趙郡賢家裏。

從趙木匠口中得知他正在歇午覺,也沒催促,反倒和趙木匠在一旁聊開了。

大概是聽到了外頭的動靜,約摸一刻鍾後,趙郡賢收拾妥當現身了。

“在聊什麽?”

“小五拜托我給她弄幾個牙刷。”趙木匠對著兒子總是一副笑嗬嗬的模樣。

可回了兒子的話後,他已經斑白的眉毛對著小五就皺了起來,“你說的牙刷,豬鬃和木料都好找,隻是牛骨難尋啊。”

大周和之前的朝代一樣,都禁止人們隨意殺牛。除非經官府鑒定,確實是牛老得幹不動活了或者是病牛,才允許宰殺。但對於病牛,人們心裏還是有忌諱的。老牛是沒忌諱了,但肉太柴太硬,也不好吃啊。

因這條律令,牛肉少見,牛骨更是難尋。

所以說,趙木匠說的牛骨難找,確實非推托之詞。

“牛骨——”葛如沫也在沉吟,“不然先用木頭替代吧,以後找到牛骨再做幾支好的。”她的語氣中確有那麽幾分不甘心。要是有機會得到象牙就好了,她就奢侈點,弄幾支象牙骨的牙刷。

“那成,我就幫你把那勞什子牙刷做出來!放心吧,就算是用木頭,老漢也保證幫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說完,趙木匠就蹣跚著腳步回房了,把空間讓給了兒子和葛如沫,他知道他們有事要商量。

“青囊醫館的少東家,百忙之中拔冗前來,不知有何貴幹?”

葛如沫給他遞過去一張紙。

“這是什麽?”

“藿香正氣液的配方。”

一聽這名字,趙郡賢就明白了,“要做出來?”

“是的。”

趙郡賢將那配方扔在一旁,“你不會以為我幫你弄了一回精油,就會無條件地幫你做事吧?”

葛如沫看著他左腳邊的紙和右腳邊的一處泥濘,似笑非笑,“幫我,也是在成全你自己,不是嗎?”

從她收集到的信息來看,其實這些信息也是一些閑言碎語。但對於她這種尚且沒有具體情報來源的人來說,也隻能從這些閑言碎語中抽絲剝繭,提取她需要的信息了。

關於他的閑話還挺多的,但總的來說,也不外乎就是外人常說他瞎折騰,敗家,近二十的人了,還不務正業。靠著年邁的老爹養活。

葛如沫留意到,他這些瞎折騰常常都和藥物有關,若說他對研製藥物不感興趣,她不信。

既然他有這方麵的興趣以及天賦,而她有配方,又正是需要這樣的人才為她研發中成藥,何不合作一把?

趙俊賢直直地看向她,兩人對視了近十息,她眼中的篤定,並不是在詐他。

最終,他往椅背一靠,整個人顯得甚是無狀,“你很聰明,但你知不知道,人太聰明,心思就多,這樣的人通常都會活得很累。難得糊塗啊小姑娘。”這話他說得隨意,但不難看出他深有感觸。

“謝謝誇獎,我覺得聰明挺好的,累是累了點,但總比蠢得被人賣了還對人家感恩戴德來得好吧。”葛如沫覺得她是一個寧願清醒著痛苦也不願意糊塗著快樂的人。

趙郡賢默然。

葛如沫彎下腰,將方才他扔到腳邊的紙張撿起來,“現在,咱們能談談這藿香正氣液的事了嗎?”她揚了揚手中的紙,笑問。

趙郡賢雙手環胸,“你想怎麽談?”

“藿香正氣液算是我交給你做的第一份中成藥製劑,如果你能研製成功,以後陸陸續續還有別的中成藥配方交到你手上。當然,若是你沒有這個研發能力的話,剛才的話,自然作廢。”

“好個激將法!”說話間,趙郡賢解開手,傾身向前,然後伸出兩指,將那紙抽了過來,“放心,我會讓你陸續將其他配方拿過來的。”

“既然咱們初步達成合作,那麽現在就來說說我能從中得到的好處吧。”

趙郡賢的直接讓葛如沫一默,虧她剛才還在思量怎麽將話題引到利益分配上麵呢。不料他倒先說開了,不是說古人都挺含蓄的嗎?

“怎麽,你不會是光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吧?”趙郡賢戲謔。

“當然不是。”葛如沫否認,這話雖是玩笑,但她可從來沒有這種想法,“咱們在商言商,咱倆都不要見怪對方說話直接。”

斟酌一二,葛如沫說道,“首先,這個小作坊以後一定會成為大藥廠的。咱們合作的首要條件便是我要藥廠的絕對決策權。利潤分配好商量。”絕對決策權這點葛如沫很堅持。

絕對決策權?這個詞他雖沒聽過,但光看表麵那直白的意思就能讓人明白過來,那就是藥廠的事,不論大小,她下了決定別人就不能置喙唄。

當然,雖然我拿了絕對決策權,但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種喜歡大小事都插一手的,藥廠竟然交給你來管理,大多數時候都是你說了算。

趙郡賢對此不置可否,而是問道,“這個藥廠建在哪裏?需要多少人手?如何管理?”

“這些不是你的事嗎?”葛如沫很認真地問他,“當然,人手你可以等我安排給你——”

趙郡賢嗤笑一聲,正如不為他的表象所迷惑,對他隱在暗處的麵目有所感應一般,他對她也稱得上是甚是了解。

她手底下有幾個人他還不清楚?差不多就和光竿司令一樣了。她來安排人手?恐怕他敢用,她都不敢放心呢。

葛如沫臉不紅氣不喘,就當沒聽到了。

“地我出,人我出,還得管理,還有這一整套的設備。除了配方,你還提供什麽?這絕對決策權你拿著不覺得臉紅?”趙郡賢問得有點漫不經心。

“這個藥廠將傾注我畢生的心血,製藥配方,製作工藝,還有我的醫術。青囊醫館為藥廠背書,我的醫術為藥廠護航,你說我夠不夠格拿這絕對決策權?”

趙郡賢一副沉思狀。

葛如沫伸手指著那幢二層高的木樓問他,“你瞧見你們巷子口對家那家飯館了嗎?”

趙郡賢不知道她要說什麽,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說我現在去點一份三杯雞,他們能做得出來嗎?”

三杯雞這名字他第一次聽,估計是一道雞的做法?趙郡賢想了想,好像那家飯館還真沒這道菜。

“他們做不出來,但是你說要是我把三杯雞的做法交給他們呢?”

趙郡賢瞪眼,他此刻有點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麽他們就能把三杯雞這道菜做出來了,並且會吸引大量的食客。”

“你想多了,一道菜或許會讓他們的生意稍微好一點,但絕沒你想象中的那麽好。他們不會因為一道雞的做法就把飯館的絕對決策權給你的。”

“我手上的配方不止一個。”葛如沫這話一語雙關,“一道菜或許不行,兩道呢,三道呢,這些菜都是別家的飯館酒樓沒有做過的。你說這飯館能不能客似雲來?除去我要的決策權,他們飯館並沒有大幅度的改動,利潤在重新分配後依然比我沒加入前翻了幾倍甚至更多,你說他們願不願意?”

趙郡賢沒說話。

“他們會願意的,食材廚子甚至這座飯館都好說,可秘方難得。即使他們不願意,我換個飯館就是。再不濟,我可以將那些秘方賣掉一兩個,自己就能把飯館弄起來算了,隻是這樣得花多一些精力而已。”

瞧瞧,一開始我隻是想吃隻雞而已,弄到後來,連廚子都讓入夥跟著賺錢了,他們還有什麽不樂意的?

“你也說了,秘方難得,難道你就不怕他們以勢壓人,綁了你逼問出秘方後,將你給做了?”

“那隻會兩敗俱傷,況且他們怎知我沒留後手?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牆,你不給別人活路,別人也不會給你留活路。本來可以雙贏的事,何必將事情做絕了呢。”

“財帛動人心,有些人可管不了這許多。”趙郡賢覺得她太想當然了,為錢紅眼的人他可是見過不少。為了利益,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他祖宗不就是……

葛如沫佯裝著打量了他一翻,“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不會。”暫時不會,以後說不準。

趙郡賢見她說得肯定,便有點好奇,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長著一副我很值得信任的臉,便忍不住問了出來,“為什麽這麽相信我?”

因為你所求甚大!所求甚大就不會鼠目寸光地幹殺雞取卵的事。這話葛如沫當然不會說出來,野心被人看穿的滋味她沒試過,估計不會好受。

“或許是因為你看著就讓人覺得放心吧。”葛如沫開著玩笑。

趙郡賢無語望天,還真沒想到她真會這樣子說。

前麵的談妥了,接著便到利潤的分配問題了。

趙郡賢直言,“我要淨利潤的五成!”

葛如沫神色不變,“淨利潤四成,且僅限於由藥廠生產研發的藥物。”這個已經很高了,畢竟現在製作出來的中成藥僅供青囊醫館售賣,意思就是隻有一檔價格。其中的利潤,其實包含了醫館經營的一部分利潤在內了。不過這暫時也沒辦法,需得等這製藥基地做大了,才能設置二檔價格,也就是有出廠價和藥店醫館的零售價。

“我也拿四成,剩下的兩成,一成用作員工福利獎勵,另外一成用於藥品的研發與藥廠的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