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心的人會發現,在沼澤周邊的草墩下麵,經常會出現一些小洞。如果我們將香煙的煙霧噴進那些小小的洞口,不出意外的情況下,在另一個方向的洞口,一定會有一條有毒的龍紋蝰蛇匆匆鑽出來。在陽光明媚的日子,它常常從草墩裏的洞穴中爬出來,盤在草墩上麵享受它最愛的日光浴,一曬就是好幾個小時。在農田裏忙農活的農民們,大多數都光著腳,因此被蛇咬的事情經常發生,牲口也常常成了受害者。這導致農民們隻要看見了這樣的蛇,就一定要將它們打死。有的人還一邊打一邊說:“打死你們這些害人精,你們活該!”蛇被打死以後,一般都被扔到路邊,也有人會把它們埋起來,因為他們怕蒼蠅蚊子叮過死了的毒蛇,會把蛇毒傳給人和牲口。

有一次,我在沼澤邊上碰到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男的手中拿著一把鐮刀,女的手中握著一把耙子。

男的看見我以後,走到我的身邊和我閑聊起來,而那個女的就從我們的身邊走過,到地裏幹活去了。可是沒過一會兒,就聽見那個女人的喊聲:“快來啊!我這裏有三條蛇。”

男人迅速折了一根木棒,快速走到了妻子的身邊,在草叢中揮舞起來。

“我按住了一條大的!”

他又用棒子砸了幾下,之後抽出斧子砍了下去,動作幹淨利落,就像曾幹掉過幾百條蛇一樣。然後他將草墩砍開,把蛇扔了進去,之後又把草蓋在了上麵。一切都弄完了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長這麽大,我第一次打死蛇。”

我非常驚訝,在他打蛇的時候,看著他那不慌不忙的表情以及利索的身手,很難讓人認為他是第一次抓蛇。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那就證明他太聰明了。

那對夫妻開始在地裏忙起來了,不再搭理我。就在這時,一個叫尼古拉·瓦西裏奇的人向我走來。我和他已經是很熟悉的朋友了,憑著聰明和熱情,他已經在這裏連任了三年鄉執委會主席了。

我和他說起了剛才的經曆,剛才的三條蛇,雖然最大的那條被打死了,可是其餘的兩條還是逃走了。

尼古拉·瓦西裏奇的反應讓我感到非常詫異,他說:“那你就放過它們吧!它們其實挺可憐的,每當人們或者牲口遇到它們的時候,它們一般不會主動攻擊,它們還會時不時發出警告的聲音,可是當人或者牲口不小心碰到了它們的身體,攻擊也就成了它們唯一的選擇了。”

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聽到有人會為蛇說話,於是我笑著說道:“您好像很同情蛇!”

他非常認真地回答我的問題:“對,你說得很正確,我是非常同情它們,它們多麽無辜啊!我想如果有選擇的話,它們一定也不想進入人類世界。它們很聰明,卻常被人類殺死。”

尼古拉·瓦西裏奇還要繼續和我說些什麽的時候,我的狗叫了起來,看來是什麽獵物的味道又進入了它的鼻子,我們就隻能聊到這兒了。

某次過節,大人們坐在小凳子上,一邊聊著,一邊看著孩子們踢足球。

尼古拉·瓦西裏奇攔住了從旁邊經過的我,說:“你等一下,我們坐下來聊聊,順便給你講一下蛇到底有多聰明。”

沼澤上的小路是他每天上下班必須經過的路段。有一次,在他經過該路段的時候,剛好看見一條蛇正懶懶地在盤在草墩上曬著太陽。當時他很好奇,就走近了它,它也隻是抬頭看著尼古拉,觀察了他一段時間以後,就低下頭看別的事物了。於是尼古拉走開了,可當他回頭看它的時候,它也正在抬頭看著他,直到目送他離開。這是他給我講的一個相對完整的故事,之後他說了一句:“你看它多聰明啊!”

我隻是很平淡地說了句:“我一點兒也沒看出來!”

他說:“你接著聽啊!我還沒說完呢!到了第二天,在同一時間,我又一次經過那個地點,那隻蛇還在那兒,它依然是那樣的表情,我又一次從它的旁邊走過,這樣的狀況整整維持了一個星期,我們之間的互動還是那樣。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麽嗎?”

我終於明白他要向我表達什麽了!

“您是想說,它認出您來了是嗎?”

“是這樣的,它真的能認出來!”他非常興奮地說,“之後我和我的一個老鄉從鄉執委會回來,我們去樹林中找他的母牛時,經過了那個灌木叢。那時我的老鄉光著腳,我看見他要往那個灌木叢裏鑽,就叫住了他,並和他說明那裏麵有蛇,還勸他說還是繞著走吧!那個老鄉非常好奇,就問我:‘你怎麽知道這裏有蛇?’可是就在我們討論的時候,那條蛇已經進入了我們的視線。我的老鄉看到那條蛇的時候,嚇得不知所措,之後,我就把在沼澤上麵遇到的事情和他說了一遍,可是他和我說:‘為什麽你沒有打死它?’我對我的老鄉說:‘這條蛇認識我,我們有感情,所以我沒有那麽做。’老鄉聽了我的話笑了,不過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因為他還要去尋找他的母牛。到了第二天,我再一次從那兒經過的時候,就沒有再看見那條蛇了!”

我非常高興,以為尼古拉·瓦西裏奇的故事終於講完了,於是我就說:“哦!天啊!我真的很喜歡你的故事,它那麽真實。在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裏,一條蛇就能夠認識你,不過那個莽撞的人真的很不應該,他要是不出現,那條蛇就不會走了!”

聽完我的總結之後,尼古拉·瓦西裏奇說了句:“等等,我還沒有說完呢,那個老鄉走了之後,我想,那條蛇不會走很遠的,應該就在這兒附近,於是我就開始尋找,真的沒有辜負我的苦心,它確實就在周邊,它又來到了對麵的草墩上,又一次抬頭認出了我。有一天,我和一些執委會的人一同往外走,那時剛下過雨,沼澤裏到處是剛剛長出來的蘑菇,一個小夥子快步向著剛看見的蘑菇走去。我上前一步,攔住了他,說:‘我知道你要過去采蘑菇,可是那邊有蛇!’他不信我說的話,繼續向前走,於是我上前拽住了他,並把蛇指給他,這回他不得不信了。一個滿頭銀發的老人說:‘那你為什麽不殺了它呢,留著它在那兒幹嗎?’我於是給他們講述了我的故事,可是有個銀發老人說:‘蛇傷害我們的事情經常發生,你都沒有想過嗎?你還是我們執委會主席呢,怎麽不為我們想想呀!你居然還鬧著玩。’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周邊的小夥子們已經準備好了木棒子,馬上就要打那條蛇了,可是那個老人卻說:‘別急,孩子們,讓他打!’我非常後悔,當時我就說了‘我從來沒有打過蛇’這樣的話,可是老人之後的話讓我非常鬱悶,他說:‘一次都沒有打過,那就更應該嚐試一下了!’沒有辦法,我隻能在他們的注視下,對這條蛇下手,我用力打了幾下,我的手一直在顫抖。其實每個人都可以避免被蛇咬,製作靴子對於他們來說非常簡單,可是他們還是喜歡光著腳在沼澤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