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清楚,在早春時節,不會有人來到沼澤上等待黑琴雞**。初春的沼澤地上,每天都在上演著氣勢宏偉的鳥類音樂會。經過長期的觀察,我發現,這場音樂會的第一個音符都是杓鷸開始的。這個時節,它們的聲音柔軟而輕細,不像平時我們聽到的那種啁啾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白山鷸,之後,黑琴雞也不甘落後地叫了起來,到了**期的雄性黑琴雞,有時候還會在棚子邊上叫起來。這個時候,我們還是聽不見杓鷸的歌聲,可是一旦旭日東升,到了一天當中最美麗的時刻,杓鷸就會是第一個引吭高歌的鳥。它的歌聲就像悠揚的舞曲一樣,迎接太陽的到來。

有一次,閑來無事的我,坐在小棚子裏休息,外麵的景觀吸引了我的目光,視線所及的地方,黑壓壓一片,可那些都是公杓鷸。從空隙中,可以看見有一隻灰色的母杓鷸正在一個草墩上休息,這時有一隻公杓鷸正扇動著龐大的翅膀向它飛來,隻看見它的兩隻腳輕輕地碰到了母杓鷸的後背,美麗的歌聲正從它的嘴裏傳出。我們不用猜就能知道,這時候的沼澤上一定是百鳥爭鳴,似乎空氣都被這悅耳的樂音震動了。旁邊的水麵上,看不出一點風的跡象,可是這寧靜的水麵竟出現了很多細微的波紋,難道是這美麗的樂聲喚醒了周邊的昆蟲,它們也翩翩起舞了?

看著杓鷸長而彎曲的嘴,我的思緒又一次飄向了遠方,飄到了那個曾經沒有人類存在的遠方……沼澤地上的一切事物對於我們來說都非常新奇,很少有人會把求知的目光放在沼澤上來,它從來都不能成功地吸引畫家的視線,在那裏,你會有種走進遠古時代的感覺,那裏似乎從來沒有過人類的足跡。

一天晚上,我帶著我的兩條獵狗,來到了沼澤地上。雖然剛剛下過雨,但天氣依然非常悶熱,看樣子沒有停下來的打算。獵狗們伸長了舌頭,跑到沼澤的水窪中撒歡,就像小豬一樣把肚子貼在水窪中。很顯然,小鳥兒們都還沒有真正和這個世界見麵,它們應該還在草叢中被它們的爸爸媽媽照料著。一直就有“野味的聚集地”之稱的沼澤,現在什麽動靜也沒有,我的獵狗百無聊賴地在沼澤中行走,一隻烏鴉從空中飛過,這讓獵狗們興奮了很長時間。這時,一個不安的叫聲傳入我們的耳朵,我們開始四處尋找。過了一小會兒,一隻大鳥出現在我們的上空,一直盤旋著飛行,沒過多久又飛過來一隻,也是一邊叫著一邊飛行。緊接著,又飛過來一隻,很明顯,這是一隻來自其他家庭的鳥,隻見它橫著穿越了它們的圈子,之後便消失不見了。我突然想到,在我收集的有關鳥類的品種中,剛好缺少一枚鳥蛋。

我想了想,如果我再繼續向前走,那麽我相信它們盤旋的圈子會越來越小,所以我選擇停下來,就像玩捉迷藏那樣將自己的眼睛蒙上,根據聽到的聲音在沼澤上行走。時間一直在流逝,太陽快落山了,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沼澤的霧氣顯得異常美麗。我覺得鳥窩應該就在眼前了,鳥兒的叫聲中已經摻雜著恐懼了,它們離我越來越近了。在殘陽的照耀下,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它們那又長又彎的嘴,嘴巴張得大大的,驚恐的聲音正從那裏發出來。獵狗們的鼻子也終於發現了什麽,它們埋伏起來。我沿著它們注視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段路程,很快我看見,在一個沒有任何遮蓋和掩飾的小簇灌木叢上有兩個很大的鳥蛋。我異常興奮,繞著這個小鳥巢走了一圈,獵狗們則乖乖地在一旁趴著。現在,我已經被蚊子咬得很慘了,可是我依然非常感謝它們,正是因為它們讓人厭煩,才使很多打算來沼澤遊玩的人最終選擇了放棄。也正因為這樣,才使沼澤成為了敢於嚐試,並有一個好心態的人的聖地。

在這塊很少有人類出沒的地方,我感到少有的自在,在這裏,沒有人打擾我,看著這些巨鳥舞動它們龐大的翅膀劃過那火紅的天空時,我突然感覺,這天地真是太遼闊了,在這裏,它們可以自由地翱翔!

就在我非常興奮地準備拿那個我想念已久的鳥蛋時,我突然發現,在不遠的地方,有個人向我走來。他赤手空拳,什麽也沒有拿。我非常好奇,在這樣荒蕪的沼澤地中,還會有誰像我這樣,在蚊子的叮咬中,走得依然那樣瀟灑。我的心裏樂開了花,就像照鏡子時突然有了個不雅的動作,然後不小心被人發現的感覺。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走出鳥窩,放棄了撿鳥蛋,我總感覺那個人會問我要做什麽或者責備我,畢竟,我的舉動多麽不好啊!我把我的獵狗叫到身邊,然後把它們帶到一旁的小土包上。之後,我坐在旁邊的一塊小石頭上,石頭上麵有一層枯黃的苔蘚,坐在上麵還挺溫暖。

那些剛才還在我的身邊盤旋的鳥兒們,開始放鬆了警惕,它們飛行的直徑開始變大了,但是我已經沒有辦法集中精力去看它們了。那個陌生人馬上就要走到我這兒了,我有點緊張。現在,我可以清楚地看清那個人的麵部輪廓,已經上了年紀的老人家看上去非常瘦弱,一邊緩緩地向前移動,一邊觀察著鳥類的活動。可是,就在他快要到我身邊的時候,忽然掉轉了方向,走到了另外一個土包上,也像我一樣撿起了一塊石頭,在上麵坐了下來,之後就不動了。看著他的動作,我忽然放鬆下來了。雖然我們沒有任何語言上的交流,但是我們能完全了解彼此的想法。我用心感受著鳥兒們劃過殘陽的美麗瞬間。看著茫茫的天際,突然感歎,人類的曆史真是非常短暫啊!

太陽落山時,我回頭尋找那個坐在對麵的人,可是他已經走了。鳥兒們都停止了歌唱,很明顯它們現在都回到自己的洞穴中休息去了。我讓我的獵狗悄悄地來到鳥窩旁邊,我也小心心翼翼地邁著腳步,生怕一個不注意被鳥兒發現了。可是,在我們走得非常近的時候,仍然沒有聽見鳥兒的動靜,這很反常。等我們走到跟前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裏根本就沒有鳥兒,我依然滿心期待著,很想近距離看看鳥兒是什麽樣子。我伸出手,向鳥窩摸了摸,鳥蛋還有溫度,可能是它們剛剛飛走沒多長時間吧!

我隻是看了一眼鳥蛋,可是鳥兒們很害怕人的眼睛,就隻能急急忙忙把鳥蛋藏到比較遠的地方了。

住在沼澤邊上的居民們,都非常害怕“眼睛”這種說法。夜色又一次降臨了,看著紅紅的落日,我終於明白,人們害怕“眼睛”的恐懼感應該是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