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生活得越來越快樂,而老師們卻越來越感覺沒勁。有時,趕上農忙或家裏有事,錢老師索性就不來了。把一群孩子們扔在破酒廠裏不管不問。這樣,次數多了,錢老師內心也有些憂慮,萬一出什麽事情,怎麽辦。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和魯老師想出來一個辦法。那就是一人一天輪換來學校,按半天語文,半天數學來上課。缺的那個老師的課讓班長汪曉龍和德福上。就這樣,德福和汪曉龍成了同學們的小老師。

當上了小老師後,德福的學習積極性一下子高漲了起來。他根本不用老師教就可以學會書中的內容。為了上好課,他總是在家提前學習新知識。即使碰到拉閘限電,也阻擋不了他學習的熱情。他借著煤油燈暗弱的光亮仍堅持學習。有時放學後,要放鵝沒時間寫作業。他便把作業帶到外麵,趴在稻田埂上寫作業。他和汪曉龍在較勁,他們在比誰教得更好,誰是更好的小老師。

數學課上,魯老師沒有來。錢老師一個人在學校維持秩序,根本就不教他們。不用想站在講台上的肯定是德福。他學著魯老師的口氣在認真地給同學們講解小數點移動的規律:

小數點向左移動一位是縮小十倍,向右移動一位是擴大十倍……

突然一個同學發現了德福的褲子後麵有一個小洞,通過小洞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麵白白的屁股。這個發現很快傳開了,同學們都哄笑起來,特別是小安笑的聲音最大。德福剛開始不知道怎麽回事,還以為自己講錯了。汪曉龍提醒了他,他才知道自己的褲子屁股上破了一個洞。德福有些小小的尷尬,他試圖用小老師的權威壓製住同學們的笑聲。可有的同學不聽,還在那裏笑個不停。不笑的同學聽到有人還在笑,也被帶得想笑,可又不好意思笑出來,臉憋得通紅。德福看到同學憋得通紅的臉,心裏一軟,毫不在乎地說:“哎!想笑就笑吧!”

說完,同學們又笑成了一團。最後,錢老師進入教室才穩住秩序。

德福當上了小老師後,每天過得都很開心,根本就不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他也知道同學們不是故意嘲笑他。看到德福根本不在意,同學們也不因此而看不起他。大部分時間,德福和同學們的關係都是親切、友好的。

語文課上,該汪曉龍表現了。按錢老師給他的交代,這節課他要教同學們寫一篇作文。作文的題目是:我的爸爸或媽媽。汪曉龍為了講好這節課,昨天晚上在家裏收集了很多關於人物描寫的方法。他告訴大家要寫好人物,首先要對人物進行外貌描寫,比如說人物的五官長相……講完了一些寫作技巧,他讓大家開始寫作文。

第三節課上,汪曉龍讓同學交流下自己的作文,他想讓同學們主動站起來,可大部分同學都寫不好作文,沒人願意起來。於是,汪曉龍隻有點名了。他首先點的是自己的堂弟汪曉東。汪曉東很不情願地站了起來,慢慢地讀道:

我的媽媽

我的媽媽有一雙大大的嘴巴,大大的鼻子,大大的耳朵……

話音剛落,教室裏立即爆發了雷鳴般的笑聲,就連汪曉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期末考試,德福的分數是:數學100,語文99,而汪曉龍全部滿分。

德福家這幾年過得不好不壞。雖說糧食連連豐收,但家裏還是沒有多少餘錢。家裏最值錢的就是老式黑白電視機了。女人走後,張富貴唯一的好的變化就是不再賭錢了。他之前也嚐試過和村民賭了幾次,他明顯感覺村民有些看不起他,索性就不再和他們賭錢了。但張富有卻不管那麽多,他照樣賭錢,喝酒,有時甚至是喝得爛醉。用他自己的話說是:我又沒孩子,沒負擔,不吃不喝不賭,幹嘛?

有一天,德運看到他大伯賭輸了很多錢,心裏很不高興。他認為這些錢都是自己家裏的。他找到了張富貴,並對他說:“俺大,大伯又把俺家的錢輸了,我看他輸了好多錢。”

“是嗎?你趕緊去把錢搶過來。”張富貴說。

得到張富貴的命令後,德運真又跑去了。他趁他大伯不注意,一把抓起了他麵前的鈔票,並說:“俺大讓我把俺家的錢搶過來。”聽到這句話桌上的人都笑了。他大伯覺得在人前丟了麵子,拿起隨身攜帶的水杯就氣衝衝地走了。他要去找張富貴算賬。

來到了家裏,剛好張富貴正在院子裏。他看到張富貴頓時心中的怒火直往上躥。他二話不說,就用水杯砸向張富貴,張富貴躲閃不及,剛好砸在頭上。杯子砸了過去,他還不解氣又開始罵道:“狗東西,把你養大了,忘了恩了。從小不是我養你,你能活嗎?”說到從前,他又想起張富貴的刻薄來,一件件在他看來屈辱的事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越想越氣,怒不可遏,上前要去打張富貴。此時,德運剛好趕到,看到自己的大大要被打,他從後麵一把抱住張富有的腰說:“大伯,大伯,以後我養你!我養你!”聽到這句話,他大伯的心被感動了,情緒也平靜了下來。

晚上坐在**,張富貴頭疼睡不著。他上半身靠在土牆上,一個人發呆。德福看到父親異樣的神情,心裏有些心疼。德福並不知道張富貴被打的事,他關切地問:“俺大,你怎麽了?”

“傻子,要你管。”張富貴向德福發起了火,把氣撒在了德福身上。

除夕夜,德福家裏氣氛異常壓抑。張富貴自從被打後,一直不理張富有,德福和德運本來就很少說話。更讓他們覺得晦氣的是:汪氏躺在**不斷地痛苦呻吟著。汪氏病倒已經幾天了,村醫也來過好幾次,吊瓶也掛了好幾瓶了。但病一直沒有好,但也沒進一步惡化下去。用張富有的話說是:死不死,活不活的。

一家人默默地吃了簡單的年夜飯後,就散開了。剛吃完飯就聽見外麵有人喊“張富有,三缺一”。張富有一聽到有人喊他,一溜煙就出去了。

沒有一個人想著**躺著的汪氏,隻有德福時不時到汪氏的床頭看看。他有些害怕,他害怕奶奶會死掉,死對於德福來說是恐怖的。他發現汪氏的眼睛還在睜著,才放心地離開。

汪氏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內心無比寒冷。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難過得自言自語地說:“家裏沒有真情了,一點真情都沒有了。唉,唉……”

幸運的是汪氏並沒有死。春節過後,隨著氣溫的回升,她的病情也一天天好轉了。又過了幾天,她又重新下床勞動了。等到她的娘家侄兒大黑、二黑來看她的時候,她已經完全康複了。她的娘家來了很多人,侄兒,侄兒媳婦和他們各自的孩子都來了。汪氏看到自己娘家來了這麽多人,心情非常愉快,長久以來病痛帶來的消極情緒一下子就消散了。

臨走時,大黑看著德福大聲說道:“德福,你們村小店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7 7 4 3 6 0 8”德福迅速地大聲回答。

“就這孩子聰明些,他家就德福好一些。”出門後大黑小聲地對旁邊的二黑說。

“就是——”二黑同樣小聲嘀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