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離開圖書館時,德福就想好了要去哪裏。在小時候,父親做的菜最難吃了。他要去學廚師,學好後,回家好好在父親麵前露一手。以前在尚品大酒店他隻做配菜,從來就沒有機會上灶台。現在他要去學校係統地學習廚師技藝,學完後直接進酒店當大廚。
他把自己的所有書全都寄回去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一個人悄悄地回到了縣城。早年通過電視廣告,他知道在縣城有一所精英廚師學校。為了省錢,他決定就在這個學校學廚師。
他來到位於縣城中心的精英廚師學校。學校很小,隻有一棟五層的教學樓。但這在當地已經算高層建築了。校長並不因他年紀偏大而拒絕他入學,他對德福說:“可以在我校學習,但要一次**齊所有學費。”
德福拿出幾乎所有的積蓄,一次**清了學費。校長看他交錢爽快,就高興地叫來了班主任。他對德福說:“你的班主任和你一個姓,也姓張。”張老師很快過來了,他又對張老師說:“這是你們班新來的學員,你趕緊給他安排宿舍。”
德福來到位於五樓的宿舍,發現條件真的很差。地麵連地板都沒鋪,牆麵也沒刷白水泥。更要命的是屋裏竟沒有衛生間。洗漱上廁所都要到樓道最裏麵的公共衛生間。屋裏非常擁擠,總共擺放著5張上下鋪,中間走道上淩亂地擺放著鞋子,但屋裏卻一個人都沒有。班主任張老師告訴他:“明天到教室先切白蘿卜,等到招滿30人才開課。”
第二天,德福來到教室,便看見了自己的同學。讓他意外的是來這裏學習的竟大都是像他這樣的社會男青年。其中,有兩個比他年齡還要大。很快他就發現班裏隻有十幾個人,遠遠不夠30人。張老師帶著同學拎了一大袋白蘿卜進來,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同學們分成兩排站在案板兩邊,每個人前麵都有一個菜板和一把不鏽鋼菜刀。隻有大概十個人在切蘿卜,其他的人有的在抽煙,有的在玩手機,還有的幹脆跑到外麵去了。和德福站在一起的是一個染著黃頭發的小夥子。小夥子人很瘦,個子和他差不多高。大家都叫他黃毛。
大概切了半個小時,大家都感到累了。而離中午放學又還早,於是大家就三三兩兩開始講話打發時間。黃毛拿著切了一大半的長條蘿卜對德福說:“你看這像不像我下麵的東東?”德福被問得尷尬得很,不知該說什麽。旁邊的一位大哥對他調侃說:“你掏出來比一比不就知道像不像了。”他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德福並不覺得有什麽好笑的。他很快覺察到自己和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共同語言。他還沒有意識到將近一年的大學生活,已經將他改變了很多。大學的文化熏陶了他的氣質,使他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
晚上十點鍾,宿舍裏並沒有人睡覺。黃毛就睡在德福的下鋪,他把音箱的聲音調到很大,整個樓層幾乎都可以聽到歌聲。德福心情苦悶,想要清靜下來。他實在是忍無可忍了,終於對黃毛發火了:
“把音響關了,吵死了。”
“就不關。老子要你管。”
“你——”德福氣得不知該如何表達了。愣了一會兒才吐出字來:
“你——你——一點素質都沒有。”
“老子就沒素質了。你能把老子怎麽樣?”
屋裏和黃毛關係較好的另外兩個青年也站了起來。他們指著德福的鼻子威脅道:“給我閉嘴,再囉嗦,信不信揍你。”屋裏的老大哥看到這種情況就站起來製止了他們。他對德福說:“都是一群小孩,別和他們計較。要不你搬到對麵宿舍去。那裏還有空鋪。”
德福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別人指著鼻子罵。他心裏氣憤極了。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了,這幾個家夥,看起來年紀確實不大,和他們真打起來了,倒顯得自己沒修養了。
他接受了老大哥的意見,搬到對麵宿舍去了。對麵另一個老大哥的下鋪剛好是空鋪。他在征得老大哥的同意後,就睡在了這個下鋪。
對麵宿舍雖然沒有人放音樂,但也很吵。在上鋪的一個瘦高個突然大喊道:“哇塞,這個女的終於答應和我見麵了。”說完他就從上鋪跳下來,興奮地向大家宣布:“都不要攔著我,今晚我要去打野……”
“我還從未嚐試過打野的滋味呢?”說完,他發現沒有人理他。他也不計較,而是迅速地套上衣服,穿上鞋子就出去了。臨走時,故意使勁把門摔得砰砰響,響聲很大,震得整個樓道都聽得見……
這種生活,德福過了半個月,真的受不了。他找到班主任張老師把宿舍裏的人給告了。張老師冷漠地說:“你們都是成人,這點事還要我管嗎?”德福感到了他的冷漠,氣憤地用眼睛盯著他。張老師也同樣看著他。很快,張老師就改變了態度。因為他發現德福和他教過的所有的學生都不一樣。他好奇地問:“你以前在外麵是幹嘛的?”德福把自己自考的事告訴了他。張老師語氣又客氣了些,他說:“那你還回去上學去。這裏的學生就這樣,他們大都是農村的留守兒童,從小就沒人管他們。那個黃毛,據我所知,還有前科。”
德福又迷茫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在內心深處,他一直很懷念在大學的時光。在這裏,他很難和他們建立友誼。因為他的人生觀、價值觀和他們完全不一樣。通過交流,他得知在上鋪的老大哥原來是縣城飯店的小老板。他並沒有學過係統的烹飪知識。對於鹵菜的配方他始終摸不清楚。因為不知道具體的配方,所以他家的鹵菜味道總比別人家差一些。他來這裏主要是為了學習鹵菜製作。
老大哥看著德福說:“你太矮了,不適合學廚師。就你這個子,怎麽能在大酒店上大灶台呢?”
老大哥的話提醒了德福,他開始回想起在酒店時的情形。確實啊,那裏的大廚哪個不是又高又壯的。哎,我犯糊塗了。
明白過來後,他不得不思考下一步的出路。他想起了馬學文。他有他的微信。他來到網吧,找到了馬學文的微信。他試探性地發過去了一個笑臉。馬學文很快給他回複了。他問德福:“你現在在哪呢?為什麽離開圖書館?”德福告訴他在老家。馬學文回複:“你不上學了嗎?我覺得你可以啊。馬院的同學很看得起你。你還是回來吧!”德福回複:“我把圖書館的向主管給得罪了。回不去了。”馬學文回複:“那你到我們保安隊來吧?剛好我們保安隊現在正缺人。”德福回複:“我個子矮,行嗎?”馬學文回複:“沒關係,我介紹你,包進。”說完,他又把自己在電視台接受專訪的視頻發給了德福。原來他在空餘時間結合自己在大學裏學習、工作的經曆寫了一本書,書名叫《我在大學當保安》。這本書得到了校長周鳳來的賞識,並為之作了序。因為有周作的序,所以他的書出版後,很快就火了起來。他的事跡迅速引起了各大新聞媒體的注意,他們爭搶著報道他,還請他到電視台接受了一次專訪。
德福看到馬學文發過來的視頻後,非常震驚。他深受鼓舞,一下子又仿佛看到了自己堅持學習的希望。當晚,他就決定返回大學。
第二天清晨,他就拖著行李箱,飛出了精英廚師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