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標題:害怕

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在害怕著什麽。

那種害怕一直在累積,雖然我想等下去、等下去,可是也許我真的害怕會等不到,既使我知道自己等不到也不會後悔,但是……害怕……會有一種刺骨的寒冷、害怕從體內湧出,好惡心的感覺。

我到現在吃東西還是會想要吐,隻是我都會忍著,等待那個惡心感過去,然後強迫自己吃東西,我還蠻擔心自己的胃會爛掉。

還是會害怕吧,害怕最後還是一場空……然後無止境的空下去吧!今天的日記有點語無倫次,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就如同我不懂自己在害怕什麽。

社團的學長說淩煒的辯論越來越極端,就算再強的反駁還是摻雜了弱點。

聽見這樣的話,淩煒心裏很清楚比賽他是不能參加了,於是對學長提出退出的意願,而學長也知道這樣的淩煒永遠無法真正站在反駁二的位置,又極端也是另外一種攻擊力,即使他知道這並非淩煒本人的意願,所以他駁回了淩煒的退出,堅持要把他送出去參賽。

淩煒對於學長的安排沒有異議,隻是隊伍若得勝他也不會高興,因為這不是他真正想要呈現的東西。

一直以來,淩煒喜愛辯論的原因就是辯論能夠傳達他想要傳達的訊息,不會因為自己的情緒而受影響;可是現在,連學長都看出他的極端,那這樣的比賽結果還有什麽意義?

第二十八天,淩煒開始能夠感受到內心的恐懼,開始害怕永無止境的等待會如同黑洞一般,讓他看不見光明,當害怕的感覺越明顯,他的生理狀況就越來越差,幾乎快要失常到剛剛失去衛行風的時候,隻是沒有嚴重到厭食。

害怕等下去會是一場空,卻又堅持等下去的矛盾讓淩煒的情緒越來越不明朗,越不明朗他就越是害怕,越害怕他就越苦惱,然後無止盡的重複下去。

「淩煒,你能不能不要繼續這樣?」

坐在淩煒對麵的是駱謙和、林景瑜、封雲曉一人,由發現淩煒又開始神遊四國的駱謙和忍不住發難。

「本大爺說,如果你再忽視我們,我立刻叫軍隊去鏟平衛行風的家,聽到沒!」能讓一向重視氣質的林景瑜爆出青筋的,淩煒絕對是第一人。

這下子淩煒終於知道自己又開始神遊,露出以往的笑容說:

「小景生氣好可愛!」

言下之意就是淩煒不信林景瑜真的敢去鏟平衛行風家,於是,這陣子已經被他氣習慣的林景瑜隻得撇頭生悶氣、不說話,而已經放棄勸說的封雲曉也不說話,所以繼續說話的人自然就是駱謙和。

「淩煒,我們找你出來是希望你可以開心一點,不是讓你出來繼續想衛行風。」

「謙和,我已經一無所有了,難道連想他都不行嗎?」淩煒懂好朋友的擔心,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麻痹自己。

駱謙和不說話了,他知道淩煒說的對,連想……都不行嗎?

「我想要一直這麽想著他……一直……」

輕輕的話語讓沉默降臨,沒有人反駁、沒行人製止,因為他們知道,淩煒僅剩的隻有思念。

標題:發現

我發現,原來所有愛人的人,都是差不多的。

因為是深愛的人所給的傷,所以,既使是傷,也會放在心裏,舍不得丟去,就因為那份傷害是所愛的人最後留給自己的東西,所以,無法釋懷。

所有愛人的人,都是一樣的傻,傻傻的等著、渴望著回應,隻是,通常的通常,得到的都是失望,少數的少數,他們革命成功,互相相愛、握緊的手,說什麽都不再放開。

而我,看著空****的手心,笑著。

我還在等,等我可以再次握緊那個我愛的人的手,然後緊緊握著,絕對不要再放開,我還在希望,希望我所愛的人能夠回來;我還在奢望,奢望他可以感受到我全部的愛,即便我知道那是多麽渺茫的事。

因為他現在很幸福、很快樂,我知道,所以我也跟著幸福、快樂,空****的手心,沒有關係,因為他幸福,我就滿足。

我不會停留在原地等他,我會前進,緩緩的前進,跟在他身後,我不希望哪天他回過頭來,而我,卻不在了,所以……我前進,等他回頭,和他並肩而行。

我給的,就是我所以為的幸福、我所以為的愛情,或許對他來說我像長不大的孩子,但是我所給的是我的全部,我認為,愛情是不分年齡,隻要願意付出全部,就能夠讓對方感受到被愛的感覺。

我希望他能感受到他是被愛的,因為愛人是辛苦的,而被愛,是幸福的,希望他被愛、希望他幸福,而我,隻有愛人才能感受到幸福。

這是我所以為的幸福。

淩煒用自己所能表達的詞匯將他想要說的話傳達出來,這都是他的『以為』,至於是否是真心……他矛盾、苦笑。

看著自己的網誌有多麽虛偽,他已經不想去思考了。

標題:似蝶

漸漸覺得你像一隻美麗的蝴蝶,不會停留在我的手上,你所愛的,永遠是豔麗的花朵和甜美的花蜜,而我,看著你飛遠、落在花上,多麽的開心,我還能說什麽呢?

永遠舍不得把你抓得死死的,看你快樂的飛,好過在我手中奄奄一息。

你給的幸福也像蝴蝶,短暫、似夢、似真,短短一個月卻充滿了喜怒哀樂,那我還能奢求什麽呢?

不過,人類就是不滿足,所以我才說我討厭地球了嘛!果然,我還是不適合當地球人,太累、也太傷,但是又矛盾,想念……在忙碌中一點一點被取代。

好事,但我卻慌張起來,我害怕自己遺忘愛你的感覺,我不想忘記,因為……我幾乎是用全部在愛你,我也清楚,那個慌張隻不過是錯覺,自我保護的錯覺,愛上了,怎麽可能忘記?愛過了,怎麽可能放手?

第三十一天,淩煒覺得時間一天天過去,對衛行風,他越來越無法遺忘,忙碌已經無法麻痹思念,越投入在忙碌裏就越思念那個給他愛、給他幸福,卻又給他深深痛苦的人。

像是看清了什麽,他思考著,若把他對衛行風的執著放下,那他還會剩下什麽?

曾經被握暖的手心不再溫暖,曾經被擁抱的身體不再有著他喜歡的氣味,曾經的共鳴,再也感受不到,開始感覺當人好累,人類有喜怒哀樂……人類……對愛有渴望,傷害人類最深的,仍然是『愛』。

淩煒害怕的不是『愛』所給的痛,而是忘記『愛』的痛。

他不想忘,對他而言忘記怎麽愛衛行風是更深、更深的痛,所以他不敢忘記,拚命傷害自己,讓自己記得愛著衛行風的痛。

這種痛,他痛得甘心樂意、痛得可以笑出來。

他多麽唾棄自己為了一個人無法自我保護,也無法放棄不去愛那個傷他最深的人,既然愛上了,誰可以教他怎麽忘記?既然愛上了,又有誰可以告訴他怎麽放手?對衛行風的感情太多矛盾、太多無解,太多太多應該放下卻又無法放下的問題。

也許,當他什麽時候可以學會自我保護,他就能放開這個傷痛,不去這麽愛一個人,但是,這樣的等待他看不見盡頭、看不見光明、看不見希望。

聽說,從來不遲到的衛行風會長為了女朋友而沒有出席學生會;聽說,可以沒有情人卻不能沒有朋友的衛行風為了女朋友而跟朋友吵架。

或許,那個女孩在衛行風心裏的地位遠比淩煒來得更加重要;或許,淩煒隻是被他當成感情空窗的一個替代品……太多太多流言讓淩煒開始覺得衛行風並不是真的很愛他,那又為什麽要對他溫柔、體貼、寵溺?

夜晚永遠都讓淩煒感到特別的寂寞,冰冷的床總讓他想起衛行風熾熱卻剛好的體溫。

衛行風、衛行風……這三個字傷得他透徹,卻又甘心樂意。

搞不好,其實我是個被虐狂呢!已經被傷得體無完膚,還傻儍的撲火,我其實是笨蛋,不是王子吧……

淩煒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或許是無能為力,看著衛行風過得快樂,他還能夠說什麽呢?衛行風現在的生活似乎比跟他在一起還要幸福,那他還能夠去爭取些什麽呢?他的一片真心,碎得再也拚湊不起來,可他仍然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認出對方。

是什麽樣的力量能讓他堅持下去、堅持愛下去?是『愛』嗎?是吧……隻有人類可以為了『愛』不顧一切。

標題:回憶

回憶,就像一台看不見的數位相機,所有的歡樂、淚水、甘甜,全都記在裏頭,就算是痛苦的回憶,再拿出來看的時候還是會笑,就算當時再怎麽痛苦,他也已經成了『回憶』。

我現在每天都很努力跟身邊的每一個人創造回憶,並且盡量天天記錄下來,因為我知道那台看不見的數位相機總有一天會壞的,到了那個時候,至少我還能看著這些文字回想著那些回憶。

你,也成了我的回憶,即便你最後留給我的是痛苦,可在那之前的幸福回憶卻大過於痛苦的回憶。

一個人的時候會想像,如果你在,會是怎麽樣的光景?

一個人的時候會回想,那時你在,怎麽會這麽的幸福。

然後,會微笑,包含好多意義的笑容,感歎、釋懷、想念和幸福,知道嗎?即使你現在不在我身過,可是我隻要回憶起以前的種種,我就可以開心,至少,我們一起創造過回憶;最少,我們曾說要一起幸福,雖然……今非昔比,但我依然放在心裏珍惜。

不敢奢望你真的會回來,不過給我自己一個希望、一個向前走的勇氣,我相信,也許有一天我還能把我的愛與幸福放在你的手中。

反反覆覆,淩煒對自己的心越來越不了解,一下子難過得想死去、一下子又會突然撥雲見日的看開,這樣的情緒真的讓他很疲憊。

他現在很認真的每天寫日記,記錄他跟所有人發生過的事,因為他害怕有一天他會忘記這一切,到了那個時候,他至少還可以看日記懷念一下,即使他的記憶裏沒有那些事情,他還是能夠知道曾經發生的人、事、物。

衛行風,淩煒開始將他歸類為回憶,即使這個回憶很痛苦,但是心痛的同時他還是很幸福,因為他曾經跟衛行風有過一段幸福的時光。

到現在,他依然會想像,如果現在衛行風在他的身邊,會是怎麽樣的一個光景?拍照的時候,衛行風會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的身影,用熾熱帶著愛戀的眼神;念書的時候,衛行風偶爾會偷偷看著他的側臉,用專注於課業般的眼神;沐浴後,衛行風會直勾勾盯著他,用充滿欲望的眼神。

這些,他都清楚的記得,舍不得忘記。

有時候,他會回想起那段幸福時光,隻不過是多一個人在身邊,那樣的幸福是多麽不可言喻,內心的滿足永遠都裝不下。

想著衛行風,他微笑,也隻能微笑。

靠著這些幸福回憶,他繼續勇敢地走在等待的煎熬旅途中,敞開心胸看著衛行風盡情飛翔,希望有一天,那個給予他完整幸福的衛行風會停留在他身邊,然後他會盡全力用他的全部繼續愛對方。

淩煒的網誌是衛行風每天必看的網頁,頻率超越他所批閱的公文,同樣一篇日記他可以看上好幾遍,內心,總會泛起無數種感情。

「行風!」聽見這聲叫喚,衛行風立刻將淩煒的網誌關掉。

「你在做什麽?」女孩繞過辦公桌,從衛行風的背後抱住他。

「沒,瀏覽一些網頁。」衛行風沒有說謊,他隻是沒說他在看淩煒的網誌。

「你應該沒在看淩煒的網誌了吧?」女孩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討厭那個比她還要漂亮的男孩。

「沒有。」衛行風騙了女孩。

「手機交出來。」

對於女孩強勢的語氣,衛行風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從胸前的暗袋內將手機掏出來,就見女孩熟練的翻著簡訊夾,然後將手機還給衛行風。

「我不想在你的手機裏看見他的名字。」這是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雅琳,你不相信我?」衛行風如此反駁,卻讓女孩本就不是很好看的麵容更加醜陋。

焦急出現在雅琳臉上,「我、我沒有!」

對於雅琳的辯解,衛行風沒有任何回話,而情勢也讓雅琳知道此時最好不要再多說一句話,他不知道一向好脾氣的衛行風回到她身邊後為什麽會這麽容易生氣,尤其是她談起有關淩煒的事情時。

等到雅琳退出學生會室,衛行風的手覆上額頭,輕輕揉著。

標題:情緒

夜晚,總是可以讓人的心情平穩很多,雖然我曾經在無數個夜晚哭到聲嘶力竭,不過現在,我可以用很平靜的心情看著天上的星星還有月亮。

偶爾,看見冉晨麟跟雲曉甜甜蜜蜜,說實話,心裏還是……嗯,你懂的,那個時候會很想念你的體溫、想念你的欺負、碎碎念,還有關心。

站在無人的球場上會想到我們的約定之戰,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下被你摟著,好緊張,應該不是第一次啦!一年級的時候就抱過一次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你留給我的回憶、任何時候的情緒起伏,從來沒有淡過,反而每天每天越來越清晰。

這樣……是好還是壞?記得的,全是你的好,忘不了的是……你給的痛,這些我全部都會好好收著,放在心裏,因為那是我僅存的所有、剩下的全部,我無法讓它增加,也不能接受它減少,所以我會努力嗬護那份曾經的幸福、曾經的痛,很珍貴,因為是你給我的,隻要是你給的,我都會留下,然後盡全力去守候、等待。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目前所有的決定跟情緒,你還會來看嗎?我每天的等待……

夜晚,深深吸引著現在的淩煒,每天晚上他都會看著星空,期盼看見流星。

突然想起流星能許願的傳說,於是淩煒就開始每天晚上呆呆望著夜空,心想,如果我看見流星,我會許下一個願你一輩子幸福的願望。

再過不久就要開學了,淩煒的日子依然忙碌,隻不過所麵對的人都是一樣,社團的學長們、駱謙和、林景瑜、封雲曉,偶爾冉晨麟會來參一腳,帶來衛行風的消息。

這樣子生活淩煒已經滿意到不行,覺得若是有更多的要求就是奢侈,有興趣、有朋友,偶爾聽見在意的人過得很幸福。

夠了。

他確實這麽想,可生理狀況卻刻意拆他的謊言,無奈怎麽調整身體就是好不起來。

今天,他依然坐在窗前看著滿天星星,唇角微微笑著,腦中什麽都不想的感覺很輕鬆,他開始愛上這種什麽都不用去想的短暫時間。

有時他會覺得也許他是適合一個人的,平靜的過生活,每天跟好朋友聊天,偶爾拍拍自己喜歡的風景,有沒有愛,好像真的沒有這麽重要。

拿起手機,淩煒叫著衛行風的名字,那個閉著眼也能按得準確無誤的號碼。

突然間,一顆流星從他的餘光劃過,在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時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也許就是這顆流星的關係,淩煒突然鼓起勇氣按下『選項』,選擇『發送短訊』,沒有多餘的話,他隻想告訴衛行風一直以來唯一的心情。

我想念你。

短短四個字卻需要極大勇氣,看著簡訊發送成功,淩煒的心閃過一絲後悔。

我……還真是個笨蛋。

傳了簡訊就會期待回訊,看來今天晚上他又會徹夜不眠了,隻為了看見衛行風的回訊,盡管他知道不可能得到回應,因為他曉得衛行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說什麽都不對、說什麽都會是傷害。

可是,他還是盯著手機螢幕直到清晨的陽光帶著些許寒氣擁抱著他,這才自窗邊離開,躺上床前還不忘跟學長請假。

驚醒淩煒的是衛行風的專屬鈴聲,戰戰兢兢的按下通話鍵,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剛睡醒,他知道衛行風一直都心疼他淺眠,所以沒必要絕對不會打擾他睡覺,偏偏還是隱瞞不了那個早已將他摸透的人。

『在睡覺?』

「嗯。」既然都被猜中了,淩煒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抱歉。』話筒對麵傳來了熟悉的歎息聲。

淩煒笑著說:「是我日夜顛倒,跟你無關的。」

理所當然的,淩煒又聽見一聲歎息,然後是沉默,沒有人開口說話。

『煒。』很快的,衛行風打破了沉默。

「嗯?」淩煒輕聲回應,就像以前那樣,仿佛他們之間沒有絲毫改變。

『我也想你。』

聽見這樣的話,淩煒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然後是無聲的眼淚,不過,他的嘴角依舊帶著笑容,很開心的笑容。

淩煒對衛行風說:

「這樣……就夠了、夠了。」

然後,淩煒第一次主動切掉電話,鈴聲沒有再響起,將自己悶在被窩裏的淩煒,心情極度複雜,隻能任憑眼淚不斷掉落,他已經分不清楚是感動或者是心痛,他隻知道衛行風還會想他,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