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拯救金色陽光,上官也在四處奔走。

她先後找了五家銀行,希望他們在這緊要關頭扶金色陽光一把。當年,他們都是爭著要與金色陽光合作的……開始,行長們都熱情地接待了她,話說得也很得體,一個行長還說要請她吃飯。可一聽說要給金色陽光貸款,他們的臉色馬上就變了,一個個簡直就像是撞見了“瘟神”一樣!

情急之下,上官又跑到了市政府,她想求得皇甫市長的支持。她想,隻要皇甫市長能出麵協調,銀行會貸款的。可是,當她趕到市政府的時候,卻又聽說皇甫市長住院了。於是,她又匆匆忙忙趕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到了這時候,她才徹底絕望了。

在醫院裏,她確實見到了皇甫市長,可皇甫市長已經不能說話了。皇甫市長像是突然間老了一百歲!他躺在病**,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尤其是他的眼睛,深陷在皺折裏的,那眼神像驚鹿一樣,慘不忍睹……皇甫市長的家屬逢人就說,皇甫市長突發腦溢血,完全是氣的。是那姓任的吹著要蓋摩天大樓,結果搞砸了,搞了個“摩天大坑”!這能怪他麽?老皇甫是死不瞑目啊?!

離開醫院的時候,上官心裏極其悲涼,她真想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走在路上,眼看著滿街的行人,卻無人可以訴說。那車流,那喧鬧,那五光卜色的櫥窗……都像過眼煙雲一樣在她眼前消失了。她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像是遊**著的一個魂。有一陣子,她甚至覺得身子很輕,輕得像要飄起來,可她又不知道要飄向哪裏。

在一個街上的轉角上,上官給小陶打了一個電話。她在電話裏說,小陶,我想喝酒。你陪我喝杯酒吧。小陶慌了,說我正要找你呢。你怎麽了?她說,沒怎麽,就想喝酒。

城市的夜是花的,是用多種顏色勾兌出來的。那顏色閃閃爍爍,斑斕而又不定,就像是一匹匹失了韁繩的馬;又像是花做的霧,籠罩著迷幻色彩的霧,人的影兒仿佛在霧裏泡著,你想要走出也難。你看到的人,那是人麽?那是一種幻象,是一個個人的殼。你看到的光,那是光麽?那是流動的空氣……城市裏有很多條路,有很多燈,有很多的方向,可哪一個是你的?!

上官坐在一個酒吧靠窗的位置,默默地望著這花嗒嗒的夜,心中卻是一片空曠。這時候,小陶匆匆走來,她一坐下就問:“怎麽樣了?有眉目麽?”

上官久久不說一句話,她隻是愣愣地坐在哪裏,就像是一個呆掉了的傻子。小陶說:“我問你話呢,到底怎麽了?”

片刻,上官沒頭沒尾地說:“停下來吧,我們也到了該停下來的時候了。”

小陶說:“你,啥意思?”

上官默默地說:“我是說,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一步,我們,就進入了陰謀……”

小陶仍不明白,“你是說……見死不救?”

上官喃喃地、有些激憤地說:“救?救得了麽?!我們誰也救不了。如果要救的話,在這樣一個時代,我們拿什麽去交換?不是出賣靈魂,就得出賣肉體……你知道麽,一個行長拍著我的手說,小雲(聽著就讓人惡心),借我三個膽,我也不敢把錢貸給他,那是個無底洞啊!不過,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你找薑大胖子,薑總,那是咱省有名的房地產大亨,他隻要給你擔保,我十個億都敢貸!……那是個色狼。你,願麽?”

小陶說:“照你這麽說,就這麽看著……讓它垮?”

上官皺著眉頭說:“問題是,咱們要弄清楚,救誰?是一個品牌?還是一個人?如果是救一個人,我想,人是救不了的,他隻有自救。”

小陶很急,小陶,說:“你怎麽這樣說?就不能想想別的辦法?連江雪都答應了。”

上官苦苦地笑了,說:“你心太善。我知道,你又上當了。”

小陶說:“上什麽當?她說了,她一定會幫的。她說,她要讓金色陽光這品牌重新豎起來。”

上官說:“她肯定會說,她要單獨想辦法。”

小陶一怔,說:“你怎麽知道?”

上官默默地說:“我猜,水質檢驗,她肯定也已經做了。她還讓你看了水質檢驗報告,對吧?”

小陶說:“是,她是在北京做的。看來,她是先走了一步。她嘴上不說什麽,但我看出來了,她很感興趣。”

上官說:“你想想,如果不聯手,她會去背這三個億的債麽?”

小陶沉默了……片刻,她說:“那,刀總那邊呢?”

上官痛不欲生,牙都快咬碎了,說:“別再說他了。那是個……畜生!”

小陶遲疑了片刻,說:“照你這麽說,咱們是……找錯人了?”

上官肯定地說:“錯了。是方向錯了。”

小陶簡直驚呆了,說:“那就等於說,又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商機?!”

上官默默地說:“是啊。往下,你等著看吧,等金色陽光破產後,江雪將會跟老刀聯手,用撿破爛的價格,去收購金色陽光……”

小陶喃喃地說:“這,這也……太可怕了!她還送我一瓶香水。”

上官說:“——毒藥。”

小陶說:“毒藥。”

上官默默地說:“她不原諒任何人。”

小陶不解,她痛惜地說:“人,總不是獸吧?她是個孤兒呀!要是沒人幫她,她怎麽會活到今天?”

上官歎口氣,說:“人,急到了一定程度,會變成獸。所以,我說,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前進一走,人就變成了野獸。”

小陶感慨萬端:“真是不希望這樣。印第安人說得多好,等等靈魂吧。”

上官垂下頭去,說:“不說了,不說她了……”

往下,兩人都沉默了,久久不說一句話。

久久,上官說:“小陶,我覺得,我們不能再在錢的漩渦裏泡了。不然,總有一天,錢會把人逼瘋的!我,已經決定辭職了。我不會再給那姓刀的於了。你說得對,我也得好好想一想了。”

小陶說:“我就想開一花店。地方不好找。”

上官說:“好,我幫你找。”

小陶說:“幹了這些年,我們也算是有些積蓄,吃飯沒問題。我想,還是幹一點自己願意幹的事情吧。”

上官說:“那好,喝酒吧。”

兩人一同端起了杯子,紅酒。兩人互相望著,眼裏都有了淚。上官說,“那個人,要是真進了監獄,我要去看看他。”——那個人,當然指的是任秋風。

小桃說:“咱們一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