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姿一進屋,就被那緊張氣氛帶了起來。屋子裏圍滿了人,她跟李萍站在門口沒往前湊,怕耽誤醫護人員進行搶救。

楊麗穎很快就從護理員口中了解了全部情況。據護理員說,今天一天丁昌義就精神頭不太高,往常一早醒了,先上小公園亮幾聲嗓子,再圍著轉幾圈,然後到食堂吃飯。可今天護理員進來收拾衛生時,發現丁昌義沒有出去,那時候護理員還和他交談了幾句,丁昌義當時意識清楚回了兩句,護理員隻當今天累了,就沒太在意。

早上也是在房間裏吃的飯,然後看了會電視,一上午也沒出去。護理員還挺高興,畢竟天冷感冒是一回事,還有一部分原因外麵下雪路滑,再磕著碰著,責任就大了,所以每回有老人出去,護理員們就操老心了,幹一半活就得出去找找。

今天好,丁昌義一直到中午吃飯都沒有出去,可護理員也察覺出一點不對勁,平常老爺子總是誇讚養老院夥食非常好,偶爾配上個小酒能吃不少飯,今天護理員照平常飯量給端了進去,等吃差不多收拾的時候,丁昌義的飯盤幾乎沒怎麽動,而且人也去**躺著了。

這就明顯不對了,護理員上前查看,摸了摸額頭沒有發燒,喊了幾聲拍了幾下都有反應,雖然還有點不放心,可後麵還有一堆活等著,護理員就先去忙別的了。等忙完了,護理員心裏還覺得是個事,就又回到丁昌義那屋心思再看看他。

還好去看了,護理員一到床前,丁昌義已經開始翻白眼吐白沫了,這會怎麽叫他也不回答了,人已經沒有什麽意識了。

大驚之下,護理員趕緊給醫院那邊打了電話過來搶救。

“院長,可把我嚇死了,你說我怎麽就…哎…我要是在上心點就好了,這老爺子早上就看著不對勁,你說我要是那時候就找醫生過來看看,說不定就不會出這事了…”

護理員自責的在一旁抹眼淚,丁昌義來養老院也五、六年了,從這個護理員開始接受照顧也得四年了,伺候久了就跟自家老人一樣了。而且,聽說他老伴去世的早,丁昌義就一直自己生活了十年,最後動了個半月板手術,在家沒辦法照顧自己,兒女才送來的。

老爺子別看是男人,可幹起活來板正又利索,屋子都是自己能打掃就自己打掃,從來不使喚別人,再說,丁昌義聽說是什麽領導級幹部退休,人素質高,說話還禮貌,講起事來一板一眼,人也多才多藝,挺受護理員和其他老人歡迎的。

這不,丁昌義一出事,最先接受不了的就是護理員,一直在旁邊自責自己沒有早點發現。

楊麗穎沒時間安慰她,她轉身來到走廊,打電話通知家屬趕緊過來,等到再回屋裏,搶救已經進入了**,她沒空去理外麵看熱鬧的人,把關注力都放在了護理團隊身上,祈求他們的專業能挽救回丁昌義的生命。

監護器一直在滴滴報警,持續下降的血氧和血壓都在提示這情況看著非常不妙。顧曉姿對這方麵也有些熟絡,她一直在旁邊觀察護理團隊的操作。

心電監護、呼吸機通通都給丁昌義按上,兩三個護士在胳膊和腳上找血管,顧曉姿看著她們紮了兩三針都沒有成功,急得她們額頭上都是汗,那邊醫生又催著她們趕緊開放靜脈通路,好給丁昌義輸液。

“我來試試吧!”

顧曉姿在一旁也著急,她在得到同意後,快速給手消毒,拿起壓脈帶綁在了丁昌義一隻腳上。昏迷的人是沒有什麽意識的,就算被紮了好幾針都沒什麽反應,但這也同時增加了難度,因為血管也因為這個現象癟了進去,導致護士們工作進行的不順利。

顧曉姿打針技術非常好,這在養老院出了名。以前實習的時候也常常被導師誇讚,現在,就是發揮她技術的時刻,在萬眾矚目之下,她在腳上大拇指側邊發現了一條細短的血管,這就非常考驗技術了,針進的過深過淺都有可能會讓穿刺不成功。

所有人都不敢大聲喘氣,死死盯著顧曉姿操作,她屏住一口氣,在那個地方反複消毒,拿著針頭來回比量角度,最後狠下心,順著大拇指內側方向,挑了一層皮紮了進去。

——針管裏立馬見了回血!

一瞬間,屋裏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顧曉姿小心將針用大拇指摁著,另一隻手從膠貼貼好固定住,接著問護理員要了個藥盒,讓護理員撕成大拇指大小固定在大拇指頭下,這樣子就不用擔心,因為大拇指回彎而鼓了針了。

醫生一聲嗬斥,讓護士們回了神,她們加快手中的速度,在醫生下達各種醫囑後開始執行,盡全力搶救丁昌義。

顧曉姿回到李萍身邊,李萍一臉驕傲,低聲表揚:“幹得不錯嘛,給咱們養老院掙回麵子了。”

顧曉姿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剛才她紮的時候也沒有太大信心,畢竟咱們是來學習的,貿然下手,紮的好還好說,這要紮的不好,除了她自己丟臉外,那養老院也跟著她倒黴。

還好,顧曉姿的專業在這一刻拯救了她。

不過,卻沒救回來丁昌義。

在經過一輪又一輪搶救,監護器上還是拉了一條直線。醫生朝所有人搖了搖頭,顧曉姿在一邊惋惜,怎麽越是人好,就越不長命呢,難不成老天爺也覺得他們才情太高,要收到他身邊陪著嗎?

當然,這個迷信說法也隻能想想,剛才聽醫生討論說,丁昌義應該是急性腦出血,或者急性腦梗塞這一類的疾病,這種病一開始麵積小不容易被發現,剛開始會出現精神不好、嗜睡這一反應,等到了出血、或者梗塞麵積大了,就會突然發病,讓你搶救都搶救不及時。

很顯然,丁昌義就是這個情況。

因為去世的太過突然,家屬來了以後一度有些接受不了,這眼看著要過年了,家裏人都跟丁昌義商量好過年接回去住到正月十五再送來,沒想到,一個突如其來的噩耗就這麽打碎了計劃。

嚎哭聲從房間一直延續到走廊,家屬一見到丁昌義的身體,就被迫接受了他的死亡。

遊園是沒心情了,顧曉姿和李萍隻能先自己在養老院裏晃悠,而楊麗穎則留下和家屬一起處理老人的身後事。

“李姐,要是咱也能開發這麽一塊地就好了哈,那樣到了春天,能動的老人沒事就可以自己過來種點菜啥的,自己吃健康還能鍛煉身體。”

顧曉姿看好花園裏那塊空地,它被分成了一塊一塊,上麵標注了老人姓名還有樓名。有些地還處於荒蕪沒有開墾的狀態,還有種了香椿芽,但這會天冷還是個光杆,得到了春天才能發芽。

“咱?咱那不行,你當我不想整,可那屬於市區,弄了就是違法建築,種那點地不夠交交違章建築罰款的。”

李萍冷得厲害,也顧不上參觀就急急往外走。

走著走著,顧曉姿看見了一塊綠油油的小菜園,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膜,用來給綠芽保溫,顧曉姿問李萍那種的什麽,李萍看了眼回道:“那是苔菜,這會剛冒尖,再有一個月就能吃著了。”

“真厲害,種的真好。”顧曉姿不禁讚歎,她轉到前麵看牌子上寫的哪個老人名字——

丁昌義,學智樓二樓。

簡簡單單一個名字,卻讓顧曉姿心情再次灰暗了下來。

原來是剛才那位沒搶救過來的老人啊,真是可惜了,種這麽好的苔菜,卻再也沒有機會吃了。

“小顧啊!”李萍已經走到小公園入口了,她回頭叫了叫顧曉姿:“趕緊走吧,太冷了,咱倆上老楊辦公室待著等她會。”

顧曉姿點頭,又看了眼頑強的嫩芽,向李萍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事情沒用多長時間就處理完了,老人雖然去世的突然,但好在家屬是個開明的態度,也接受了醫院那方麵做的搶救,雖然心痛,但還是在護理員和楊麗穎的幫助下,給老人穿了衣服,叫來了殯葬車,拉著老人去了人中終點。

楊麗穎回到辦公室後,一臉疲憊給自己衝了杯茶,對著李萍她們說:“不好意思啊,這突**況…”

李萍表示理解,她們養老院也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早已經見怪不怪了,“這有什麽不好意思,老人的情況本來就難琢磨,尤其是到了冬天,什麽心髒病,腦梗,血栓這一類疾病,你想防都沒法防,老人這樣利索走了算是好的,沒受什麽罪,你看看那些沒有意識,脖子上插著氣管,身上到處都是管子那些,簡直遭老罪了。”

楊麗穎一聲歎息,李萍說的雖然不太好聽,可在養老院這就是個現實情況,這麽多年,她也算是親手送走了不少老人,對死亡這件事已經看的過於麻木了。

“你們不是來學習居家護理的嗎?等會我叫醫院主任過來跟你們詳細說說,這個當時是老劉跑下來的,所以他懂得多,剛才走的時候我跟他說了,過會忙完了就過來。”

正說著,辦公室的敲門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