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家沒有跑完顧曉姿就被李萍一通電話呼了回去,她還有點舍不得,戀戀不舍跟胡佳琪她們道了別,和李萍一起往回走。

“怎麽了?還不想走了?”

李萍的打趣並沒有讓顧曉姿高興起來,反而讓她更加鬱悶。

她想知道的答案還沒有結果,比如劉洪波是怎麽答應來上班?比如…什麽都不缺,家裏態度堅決的馮元立是怎麽同意簽約的?再比如,他們是怎麽做到讓每一家都心甘情願來簽約但不反對的?還有很多,很多她想學到手的東西,這一天時間根本不夠,不夠她來了解這個。

隨著深入越深入了解,顧曉姿越發感覺到自己之前就是一個小白,本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範圍中心外圍,經此一次後,自己恐怕也就剛碰到邊而已。

“想什麽呢?”

顧曉姿收回看向外麵的目光,迷茫中使她看不到任何前路:“李姐,你說我們到底差什麽?”

“………”

高速路牌疾馳而過,風嘯毫不留情拍打窗戶,沿途沒有任何光彩,敗落的樹枝光禿禿立在兩邊,誰又能記住它們開葉時的風采,戈壁中的沙漠也不過如此,黃沙漫卷過大境,一眼望不到頭的沙漠,暴風沙過往,將所有痕跡重新清除,駱駝都會迷失在那裏…灰暗的陰雲壓了下來,明天會是個什麽天?

陰天?下雪?狂風?誰又知道?冬天真的是碰不到一個好天氣,總是會在上午給你點陽光,下午就讓冷風吹走,生怕留下點溫暖迷惑你,讓你沉浸在自己所創造的認知裏無法自拔。

你甘心嗎?

顧曉姿又一次問自己,這不是第一次,她曾經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任何無人角落一次又一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做了這麽多,選擇這份事業,對自己到底有沒有用?或者自己能不能成功…

這一次,她找到了答案!

覆蓋下來的壓力被她一吹而散,她當然不甘心,她已經爬到了這裏,自己想要的,憧憬的馬上就要夠到了,誰會在這時候選擇放棄呢?

是吧,誰會放棄!

楊麗穎正在辦公室裏看報告,最近新加入的老人有點多,她得一一安排好住哪個樓,並且馬上要過年了,按照往年慣例,這個時候就要開始準備新年舞會了。

一般來講,無非就是唱歌、跳舞、做遊戲、小品、相聲這一些,分配給一些能歌善舞又多才多藝的老人,還要在組織幾個能力不錯的護理員也來編排出幾個節目,再就是自己這個院長,往年都是結尾處出來做個總結,今年有幾個老人非要讓自己上去表演個節目,真是愁死她了,這比幹活還要遭罪。

咚咚咚——

“進來。”

一個人推開門進來,走到楊麗穎麵前。

許久沒有聽到聲音,楊麗穎並沒有把目光從文件中收回來,而是問:“什麽事?”

“…楊院長。”

她詫異間猛然抬頭,這才看清麵前站著的是誰。

“你怎麽?你不是和李萍走了嗎?”

沒錯,顧曉姿又回來了,她昂揚著頭,居高臨下帶著勝利者姿態來回答:“我想留在這裏跟著學習居家,可以嗎?楊院長。”

“……你確定?”突如其來的轉變也讓楊麗穎對她發生了改變,她正襟危坐,嚴肅表情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對人要求很高,獎罰製度也很嚴格,我不知道你在萬玲那裏幹得怎樣,但在我這裏,就要按照我的要求和規則來,如果哪裏幹得不好,那對不起,就算你是萬玲介紹來的,那我也得讓你滾蛋。”

楊麗穎提前擺明了自己的立場,她要給顧曉姿一個知難而退的壓力,並且也在考驗她是否是真正下定決心要過來學習。

“楊院長。”顧曉姿沒有一點退縮,她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並也接受了會遇到任何一切困難:“你放心,我這人別的優點不突出,就是能吃苦,幹得不好不用你找我,我自己收拾東西卷鋪蓋走人,不在這裏礙你的眼。”

這個回答倒是讓楊麗穎有些出乎意料,她心下疑惑,萬玲當時給她打電話時,所形容的顧曉姿和她見過以後得顧曉姿完全就是兩個人嘛,相比之下,當時在電話裏聽到這個顧曉姿是怎樣懦弱性子時,還鄙視了半天,等見到以後,雖然能有一點點改觀,但也沒有到欣賞的地步。

可這才…也就這麽幾個小時,就直接換了一個人,周身氣場也發生了強大改變,可以說,就像打斷了全身骨頭,筋膜,再重新塑造出來的一個人。

有意思…楊麗穎莫名興奮了起來,她好久沒有這麽有挑戰性了,這個女人…顧曉姿已經激起了她的性質,挑起了她全身細胞活躍起來,就連一直平緩無波浪的血液也燃燒著、沸騰著、等待接下來的衝刺。

“好,那你加油!”

李萍踩著黑夜的小尾巴進的家門,兒子聽見開門聲,從臥室裏跑出來,一頭紮進了李萍懷裏。

“媽媽,你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軟乎乎熱洋洋的小身體逼退了凍透李萍身上的寒氣,她心中喟歎、滿足,進屋後換好拖鞋,坐在沙發上抱著自己兒子吸取上麵獨有氣味。

她老公就在這時候從廚房裏走了出來,端著紅燒排骨見證了一場大型貓吸取貓薄荷陶醉的場景,差點閃瞎自己的眼,心中吃酸,不滿地絮叨:“這麽大了,還往你媽身上壓,自己多胖自己不知道啊,趕緊起來,別再把你媽壓壞了,小兔崽子!”

一腳踹在屁股上,楊樂洋臉瞬間垮了下來,幽怨看向自己老爸,每次自己想跟媽媽撒嬌貼貼時,老爸總在後麵用事實告訴他,不準離你媽太近!而這傲嬌的小眼神看他時,也總是一臉嫌棄。

自己真的是親生,不是撿的嗎?楊樂洋又一次懷疑,這已經是從小到大不知道第多少次這麽想了,而這一次,在他也沒有想明白,就已經被紅燒排骨的香味給引走了…

“臭小子,排骨一塊不準給我動,那是我給你媽做的!”

一聲爆吼,楊樂洋哭喪著臉轉頭:“媽~”

一聲媽,甜膩中擊中了李萍脆弱的內心,“吃吃,使勁吃,哪還有不讓我兒子吃飯的道理,楊逸這是你親兒子嗎!哪還有不讓你兒子吃飯的爸爸,再這樣我休了你聽見了沒?兒子,吃飯!”

楊逸苦著臉,伺候這一大一小吃飯。

“老婆,你吃,這個大的排骨你吃,楊樂洋你少吃點,你媽都…”

嗡嗡嗡——嗡嗡嗡——

楊逸下意識找手機,發現聲音來自於李萍手提包裏,他放下筷子去拿出來遞給了李萍。

“喂?”李萍嘴裏嚼著排骨,順手抽出了一塊骨頭。

不得不說,楊逸做飯水平又提高了,這排骨燉的是真入味啊。

“到家了?”那頭傳來了聲音。

“到了。”

“吃飯?”

“嗯,紅燒排骨,我老公做的。”

“……”一陣靜默後,萬玲怒吼:“顧曉姿呢!你告訴我顧曉姿呢?什麽叫她回不來了!”

李萍吐出一個蔥花:“字麵意思。她說要想了解居家護理怎麽做,就一定要先學習,所以就留在那學習,大概過年就回來了,要麽說還是你會培養人,你看小顧那努力樣,簡直就比剛來時換了一個人,脫胎換骨一樣,嘖嘖嘖…這會那奮鬥勁,倒真有點你當年的樣子呢。”

萬玲瞅著正哭著找媽媽的孫小魚,一副生不如死的樣子趴在桌子上:“大姐,你這不是要我命嘛?這事就不能先回來好好商量商量再說?小魚怎麽辦?那些居家上門的怎麽辦?護理員怎麽調配都沒有安排,還有門頭房,剛租到手就扔著,然後一走了之,也太不負責任了吧,還有…那也不至於不接我電話吧。”

“咳咳…”李萍有些心虛,畢竟顧曉姿提出決定時,她是第一個舉雙手同意,並且十分迅速掉頭送她回去,至於後麵那些,也可以說兩人衝動之下連想都沒想,但這可不能跟萬玲說,李萍清了清嗓子:“這些小顧和我說來,她說周末會回來監督居家服務開展工作,其他時間就留在老楊那裏學習,至於門頭房,估計要等到過完年了,你也不用著急,過完年她也就回來了,到時候一落一穩,居家護理牌子掛上,什麽都好說了。”

“…誒,我就不應該讓她去學習,丟了一堆亂攤子給我,還給自己惹了一麻煩。那小魚呢?多多也快放假了吧,不行,你趕緊讓她給我回電話,這什麽毛病?知道自己做決定怕被我罵,還學會不接我電話了,慣的些毛病,抓緊的,讓她給我回。”

李萍把筷子一撂,拿著牙簽剔出牙縫中殘留的肉:“我估計今晚是沒工夫了,要不你直接打電話問老楊的,就老楊那脾氣,不使勁壓榨一下小顧是不可能的,估摸著這會小顧還在挑燈夜戰,沒工夫給你回電話,對了,小魚啊,她跟我說了,她說咱倆晚上值班輪著照顧照顧,到時候幼兒園放假正好和多多放假時間差不多,等多多回來再說,行了,我這兩天也累完了,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洗個澡準備睡覺了。”

“誒誒,李萍,你今晚不過來給我替班?那個…嘟嘟嘟…”

沒等萬玲說完,李萍直接掛斷了電話。

替班?想什麽呢?我去替班,你好去找男人鬼混是吧,這年頭誰靠男人活,女人還是要把經濟實力握在自己手裏才最有利。

李萍回頭看了眼,正圍著凱蒂貓罩衣站在洗碗池打掃衛生的楊逸,嘴裏哼著葫蘆娃的歌,見李萍看他,立馬呲出一嘴跟哈士奇一模一樣的傻嘴角就無語。

自家男人無效,畢竟誰會對一個傻狗子有想法。

月掛高空,誰越努力到最後,才能以勝利者的姿態嘲笑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