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姿為王立民戴上厚實的帽子，穿上最後一件外套後，喜滋滋領著出門了。
王立民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答應了顧曉姿的要求，明明剛才還義正言辭拒絕出去逛超市，下一秒就被狠狠打臉，由著她穿上衣服鞋子，拿著拐杖出了門。
路過大門時，他特意壓低了頭不讓熟人認出來，偏巧顧曉姿又是個熱情性子，老遠就朝管從軍打招呼。
王立民在後麵催促：“趕緊走吧，打什麽招呼。”
顧曉姿不解，但也依著他往外走，管從軍早就注意到了王立民，故意喊到：“老王，今天不下棋了？這是準備去哪？”
王立民一陣窘態，哼著鼻子回：“管你什麽事。”又朝著顧曉姿抱怨：“我說不出門，你非要拉著我出來，你看我說什麽，這不就是來我看笑話的。”
嗬嗬…顧曉姿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笑笑，安慰道：“大爺，你別這麽緊張，偶爾出來溜達溜達挺好的，你看今天這太陽多好，在家裏窩著容易讓大腦生鏽，出來活動一下更有益於身體恢複。”
“就我這身體，還能恢複成什麽樣，行了，我不去了，你送我回去吧。”
見王立民轉身要回家，顧曉姿急忙拉住，好言勸道：“大爺、大爺，你別走啊，出都出來了，走，我領你去玩玩，你管別人幹什麽，他們愛說他們的，你隻當聽不見不就行了。”
話雖這麽說，王立民還是不情不願讓顧曉姿拉著出了小區。
今天外麵天氣真的挺好，氣溫依舊很低，但太陽占了整個天空，均勻撒在每一個角落，寒風也沒有來湊熱鬧，沒有了堅韌刮臉的風刀子，難得享受了這場日光浴，倒真挺不錯的。
王立民一側身體不靈便，一隻腳拖著地，走路很緩慢，還要走一段歇著喘口氣，10分鍾的路程，顧曉姿領著他走了20分鍾左右才到超市。
小區旁邊的超市不大，東西種類比不上大型市場齊全，但五髒俱全，東西還挺多的。
顧曉姿把小推車推到王立民麵前，說：“大爺，你推著它，這樣走路還不累。”
接過推車，王立民還不會推，車子底部四個萬向輪不受控製來回動，他一隻手力氣用不上，車子又不是貓狗，擺弄起來根本不聽你指揮。
他懷疑顧曉姿特意領他來羞辱他，讓別人看他笑話。
顧曉姿還真沒有這個想法，她就是單純想著別讓王立民老待在家裏，還好她及時看出了王立民有些誤會，急忙解釋：“看我這腦子，忘了這裏麵不太好推車子，這樣，大爺，你推這邊，另一邊我幫著一塊推。”
這樣解釋算是打消了王立民的疑慮，他聽從了顧曉姿的建議，和她聯合一起推車子。
超市裏叫賣聲此起彼伏，今天小年，人比平時還多，有好幾次推著車子都擠不動。
到處都在優惠，打折，顧曉姿看花了眼，瞅著什麽都覺得便宜，想買回去。
“大爺，你喝不喝奶？我拿兩包你嚐嚐，對了，我剛才泡床單時看洗衣液不多了，順道買瓶回去，我知道有個牌子洗衣服最幹淨還特別香，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哎，找到了，就是這個牌子，再拿瓶洗手液，這樣你洗手還方便，走，去前麵看看今天有什麽菜？大爺，晚上你想吃什麽餡的餃子？大白菜？蘿卜的也挺好吃，我家兩個孩子都願意吃蘿卜餡。”
王立民沒怎麽聽見顧曉姿絮絮叨叨什麽，他的注意力從進了超市裏麵就被分散了，這是多久沒有來了，裏麵增添了多少設施，又搬走了幾個架子他都不知道了，記憶裏還停留在幾年前他沒生病時那個時候。
就像現在這樣，常常沒事就過來逛超市，買點喜歡吃的菜回去做，在添上杯小酒，日子也算是美滋滋。
自從生病以後，這種日子也沒有了，還被冠上了個廢人標簽，不管幹什麽都幹不了，身邊來來回回換了多少人無微不至照顧他，可這種照顧讓他感到窒息。怕他磕著買了輪椅，怕他餓了就請人不讓他進廚房，想吃什麽了又被指教不健康，醫生不準吃，出門走了路，後麵都要跟著保鏢，走一步跟半步，長此以往下來，就算不是病人也被逼瘋了。
顧曉姿是頭一個不拿他當病人，而是當正常人看待。
難得就難得在這裏，讓他重新獲得尊嚴，也能為自己做回主。
剛拐到蔬果區，遠遠看見工作人員倒一框框新鮮蔬菜，立馬引來了一群人圍了上去瘋搶。顧曉姿領著王立民沒敢上去擠，怕萬一再把王立民傷著可就不好了，等人群散了點，她們才悠悠走過去。
上麵一層搶了不少，顧曉姿扯出塑料帶，挑挑揀揀選了四個又胖又長的茄子裝進去，順便買了點扁豆角，撿了四五個土豆，買了根蘿卜，稱重封條後，一起放進了車子裏。
“我們來的真是時候，大爺，蔬菜不光打折還這麽新鮮，中午我回去給你做燜麵吃怎麽樣？我做的燜麵可是非常好吃，跟扁豆角一起出鍋，保準你香個跟頭，對了，晚上包蘿卜餡餃子吧，等會去絞點肉餡，包個20個左右就夠大爺你吃了。”
閑常的幾句話就跟嘮家常一樣，這個久違的感覺又像是老三回到了自己身邊，領著他到超市裏，買上他喜歡吃的東西，塞滿他家裏的櫃子，然後再下個廚，兩人淺酌一杯，聊聊天。
太久了，久到他已經完全不記得這種感覺了。
也很久沒有人問過他想吃什麽？想幹什麽了？
“大爺？大爺，想什麽呢？”
王立民回過神，問：“你剛才問我什麽？”
“哦，我是問你吃不吃辣？那個燜麵加上點我特製辣椒醬非常下飯，也不是很辣，就是提個味。”
“能有多下飯？”王立民來個好心情，忍不住調侃說：“看來你很自信啊，來之前沒聽說我很挑剔？你敢這麽誇下口，要是不好吃我可就去你們養老院投訴你啊。”
顧曉姿委屈著說：“大爺，可不興這樣啊，這一人一口味，我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不過我這辣椒醬我自己還是很自信的，嚐過的人都說好吃，這樣，我中午少弄點你嚐嚐，要是不好吃你就不吃，但是絕對不準去投訴我啊，要不然扣了工資我下個月就要喝西北風了。”
王立民憋不住笑，放鬆的氣氛下引來了別人關注，一直在一旁挑蘋果的阿姨觀察了很久，忍不住問：“這是你閨女吧，真孝順啊。”
王立民語塞，解釋道：“她不是我閨女。”
“不是？那對你這麽上心，是保姆？也不像啊，保姆哪有這麽好的，不虐待你就不錯了，哦，是你家親戚吧，真好，你生病了也不嫌棄你，誒？你這是什麽病？是不是腦梗一類的，這個病要趕緊治，恢複起來還好，我家就有個…”
也不知道這個阿姨哪裏來的好奇心，問東問西一點也不在意別人是否黑了臉，王立民的好心情都被這個人敗壞了，顧曉姿提溜著香蕉回來時，就看見王立民不耐煩在那等她，一見她回來了趕忙催促著離開。
顧曉姿還疑惑，剛才氣氛挺好的，怎麽一會功夫又陰著臉了，就問：“怎麽了？大爺，是不是累了？要不然去那邊坐會？”
王立民心情極度糟糕，他討厭被人問東問西，沒好氣的說：“趕緊結賬走人，在以後別帶我來這了，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顧曉姿有點不明白，剛才還跟她開玩笑呢，怎麽一眨眼就跟誰得罪他似的呢。
好吧，在有人插隊結賬後，顧曉姿算是理解了王立民的苦衷。
她讓王立民先出去找地方坐一會，這邊馬上要排到她了，一個阿姨硬擠了進來。
“哎，阿姨，我先來的，請你到後麵排隊行不行？”
後麵人也看不慣這種行為，橫眉豎眼看這個阿姨是否自覺到後麵排隊。
沒成想，阿姨不知道是感受不到別人氣憤，還是天生厚臉皮，自動忽略了一切信息，扯著嗓子喊：“我東西少，馬上就結完了，你這個小青年多排會隊能怎麽滴，尊老愛幼不懂啊，我一大把年紀了讓我先結賬不行啊。”
我去！顧曉姿非常不爽，她頭一次碰到這麽不要臉，還引以為傲的人，估計後麵人也沒碰到過這種人，一時之間都挺無語的。
要輪以前的性格，顧曉姿那就是能忍就忍，現在不了，人讓我，我讓人，人不讓我，我又何必給她臉。
她直接回懟說：“大家都在這排隊，後麵還有比你年齡大的呢，人家還知道自覺排隊，相比之下，你不比他們更年輕，在這裏倚老賣老什麽！”
後麵有人悄悄給顧曉姿豎了個大拇指。
那個人大概這麽做安逸久了，頭一次正麵被人硬剛，那還得了，她叫囂道：“你算什麽東西！我排隊從來都是這樣，在我麵前指指點點，還說我倚老賣老，我年齡大，身體又不好，你讓著我不應該嘛，他們比我年齡大怎麽了，身體比我都好，不然還有力氣來逛超市？哦，我記得你，你不就是剛才領著一個半癱老頭來逛街的人，我還當你是他閨女呢，現在看怕不是給老頭續的弦，專門等人沒了好繼承家產的吧。”
顧曉姿這次徹底惹急眼了，哪有人說話這麽難聽的，罵人不說，還損別人人格尊嚴，是可忍孰不可忍，顧曉姿徹底爆發了。
“我當你是什麽厲害人物，也不過就是揪著別人弱點在這裏大做文章，沒什麽本事還要強調自己有多厲害，你目中無人也要看看這是在哪？你以為你罵了我這事就算過癮了，你自己看看，你得罪了多少人，我要是你，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還有，我警告你，侮辱人是最下頭敗壞品行的行為，誰沒有個生病的時候，別說我詛咒你，到時候你哪天生病了，也不一定比他們就強。”
後麵人紛紛上來迎合，一起譴責這個拿著說話不當回事的阿姨，仗著人數太多，阿姨自覺吃虧，結了賬拿了東西灰不溜秋跑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顧曉姿也沒有去計較，匆匆結完賬裝好東西就去外麵找王立民。
出口處，王立民挺直了背脊，昂頭挺胸站在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