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顧曉姿是有做生意的頭腦。

她在前一天,問楊麗穎要了點東西,第二天就讓胡佳琪一起拉到了市委大院,在小區休閑娛樂那塊空地上,搬了一張便民桌子放好,擺上幾個凳子,掛上華軍鷺園養老院的名牌,放好血壓計、血糖儀,自己緊急做出來的名片,早早在小廣場處等候。

王立民家最近是不能去了,昨天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反而看見原來在他家工作過的保姆匆匆進了門。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顧曉姿唏噓一聲,知道自己在這等著也沒啥用了,起身去了周福霞家看看打針情況。

還好,那邊進行的很順利,顧曉姿拔了針後,又在那待了一會,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才準備離開。剛出樓道,就看見周圍多了不少看熱鬧的,一看顧曉姿出來,紛紛轉移視線看向別處。

真是,在哪裏都能碰到這種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的人。

索性她的工作也已經有了開門紅,管他們這群看熱鬧的說自己是好還是壞,反正以後都脫不了過來找她。

想到這,顧曉姿心情好了很多,這麽多潛在客戶圍著她,她怎麽可能不高興。

顧曉姿正想得出神,第一位顧客找上門。

是一個滿頭白發,捉著拐杖的老人,顫顫巍巍指著顧曉姿桌子上的血壓計,問:“免費量血壓?真的嗎?”

顧曉姿笑著肯定,起身搬了個凳子放在他後麵,“對,免費的,你先坐下休息一下,等會我再給你量。”

老人還稍微猶豫了一下才坐下,等候期間看起了擺在桌子一角的廣告宣傳單。

他拿在手裏翻看了幾下,閑聊著問:“這個養老院麵積不小,設施也建的不錯,在哪裏啊?吃的怎麽樣?”

顧曉姿一一解答:“離這不遠,爺爺有空可以去玩,裏麵老人活動區挺多的,能自理的老人還會專門分一塊空場地,沒事種種菜,養養花非常方便,至於吃飯當麵,我覺得還是爺爺你去嚐試一下比較好,我說我們養老院做飯好吃,你還覺得誇大其詞,不如今天中午不在家吃,我叫上專車拉你去嚐嚐。”

這麽說就有點不好意思了,本也是閑聊,沒成想顧曉姿這麽實誠,老人忙拒絕:“不用,不用,我就是隨便問問,行了吧,我坐時間挺長的了,可以量了吧。”

顧曉姿挽起一側胳膊袖子,纏上袖帶,塞進聽診器,擠壓氣囊使水銀上升。上升到一定高度後,再慢慢鬆手放氣,聽水銀在哪個數字發出聲音。

咚、咚、咚、

測量完畢。顧曉姿解下袖帶,輕柔詢問:“爺爺你平時有高血壓嗎?在家吃什麽藥?”

“我平時還行,你量著血壓多少?”

“140/85,還可以。”

爺爺聽後蹙眉,不太相信的問:“怎麽這麽高?我平時都在130、125左右,這會一下這麽高,是不是沒量準?”

老人生性都帶著點多疑的脾氣,要是在醫院裏,碰上穿白大褂的醫生,他們準會對醫生每一句話言聽計從,不會有絲毫懷疑。

可同樣是穿白大褂,顧曉姿和他們一比相差甚遠,可以說一個天上一個地上,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他們依舊保持著懷疑的態度。

這個時候絕不能硬剛。顧曉姿也摸索出不少經驗,她不緊不慢收好東西,將老人衣袖整理下來,溫柔的說:“爺爺,你別這麽緊張,血壓是會隨著運動、飲食、睡覺等等而變化的,隻要在正常範圍內,就無需太多擔心,保持平常心,等著哪天我在上門給你重新測一下就好了。”

老人慢慢放下了心,又小心翼翼谘詢:“上門收不收錢?我看你這還可以量血糖,上家裏量個血糖怎麽算錢?”

顧曉姿不急著介紹此行的目的,先把政策裏的優勢講給老人聽。

“現在國家政策好,全方麵為老人養老問題提供便利,這會我們上門都不讓私下收取費用。如果爺爺你家裏有需要測血糖的家人,可以提前打聲招呼,定好時間點我們就會過去,對了,我拿張名片給你,上麵有我電話和養老院電話,你有什麽疑問或者需要都可以隨時打。”

老人拿在手裏翻著看了看,收進了口袋裏,起身道了謝就離開了。

有這第一個人上來問,很快在周圍觀察試探的老人都紛紛圍了上來,嘰嘰喳喳,七嘴八舌問道個不停。

顧曉姿夾在中間,忙得不可開交,嘴皮子都冒起了煙。

很快,她就有點應付不過來了,正巧,徐慧開著養老院的車進來,遠遠搖下車窗喊:“顧姐,忙不忙?打個針去。”

所有人將目光全都移向了她,準確說,關注點都在車上貼的標語。

‘重晚夕陽紅,為老人服務。’

‘居家養老,大病簽約報銷,上門養老服務。’

不大的小車,全都是養老院的廣告。

這可比顧曉姿說一萬句話都管用,尤其徐慧喊她那聲‘去打針’,在無形中又給居家養老打了個免費廣告。

顧曉姿嘴角上揚,故作為難的跟周圍老人解釋:“要不老人們你們先等一下,我們要先去給居家的一位老人打針,等會打完了,我就回來再給你們解答問題。”

其中有幾個人見過顧曉姿,都認出她之前為王立民服務過,大嘴巴鮑麗梅也在裏麵,顧曉姿聽見她誇大其詞講述了一番昨天他們的英勇戰績,如何給吳國棟換的藥,如何打的針,如何做的服務。

說的一套一套,就好像親自幹過似的,把周圍那群半信不疑的人講的一愣一愣,投向顧曉姿她們的目光更加揣測。

顧曉姿倒也不在意,她要的效果達到了就行,後麵他們什麽想法都不重要了,反正順其自然,這些人都脫不了愛占小便宜的思想,然後自動找上門谘詢居家養老服務裏麵的福利。

劉洪波沒跟著來,徐慧說劉洪波累得不輕,要了天班在家裏休息,反正顧曉姿也會換藥,就直接把這個爛攤子甩手給了她,自己當了回掌櫃。

顧曉姿氣得咬牙切齒,卻也不敢說什麽,她自己找的活,她自己不受著誰受著。說到底,要不是劉洪波仁義,幫著她解決了這些難題,估計到現在她也隻能對著那創口幹瞪眼。

“顧姐,顧姐?”徐慧叫醒了心思不知道飄向哪裏的顧曉姿,拿著藥箱和她一起進了單元。

兩人已經到了門口,顧曉姿率先戴上兩層口罩,對徐慧囑咐了又囑咐:“慧啊,咱多帶兩層口罩啊,一會你就在旁邊給我拿東西就行,那場麵有點血腥,你要是撐不住就跟我說,我不會勉強你。”

徐慧一點也不在意,不就是給老人換個褥瘡嘛,又不是沒換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顯然,她已經忘記出門前胡佳琪對她的千叮嚀萬囑咐,並且對自己心理承受能力非常自信。

很快,這個自信就被這血腥惡心的場麵給攻破,當紗布揭開那一瞬間,兩個拳頭那麽大窟窿明晃晃出現在她眼前時,她差一點吐在了現場。

怪不得劉洪波直接請假,撂挑子不幹,胡佳琪也誓死不來,自己就是個顯眼包,沒事上趕著過來找罪受。

“顧、顧姐,你行不行?”徐慧咽了兩口唾沫緩解一下胃裏撞上來的惡心。

顧曉姿苦笑,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有什麽用,她就是不行也得硬著頭皮上。

“慧,你把東西給我放下行了,你出去陪著周奶奶聊天去吧。”

徐慧如蒙大赦,恨不得拔腿就跑,到了門口忍不住問了句:“顧姐,要不我還是留下幫你吧。”

顧曉姿打趣道:“你再不走,我可就真答應你留下跟我幹活了啊。”

嗖——

徐慧第一次跑出了兔子的速度,話都不敢接直接消失在了顧曉姿麵前。

行了,這下徹底剩下自己了。

她給自己努力打氣加油,帶上手套,鋪好無菌單,倒出碘伏棉球浸泡在一起,拿著鑷子夾住棉球,從裏到外,逐一開始消毒。

過程緩慢而艱難,顧曉姿不敢圖快,盡量放輕手裏動作,減輕徐國棟的痛感。

外麵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群人,探著腦袋議論紛紛,話裏話外都在好奇裏麵發生了什麽事,生怕周福霞聽不見似的,整棟樓都是回聲。

“你們圍在我家幹什麽?閑的沒事幹了,趕緊走走走。”

周福霞不耐煩的驅趕,她忍耐到了極限,可這些人誰顧得上她什麽心情,鮑立梅第一個跳出來往她心上撒了第一把鹽。

“老周,你家老伴這是怎麽了?這兩天怎麽天天有醫生護士上門,不是打針就是弄藥,是不是人快不好了?”

“你才不好了!”周福霞惱羞成怒,指著鮑立梅鼻子罵:“你這個大嘴巴,怎麽那麽願意打聽別人家事,沒事就願意出去捅咕捅咕別人家,東家長,西家短,誰家要是有個什麽事,你恨不得搜根問底,然後拿著大喇叭挨個地方給人宣揚,你也不怕嘴上生瘡,爛嘴巴,我告訴你,我們家怎麽的不管你什麽事!你趕緊走,別在這打聽,我老伴活得好呢,絕對比你死的晚。”

“嘿,你這人,怎麽還在這罵我,我不是關心一下嘛,鄰裏之間難道連這麽點幫助都沒有了嗎?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鮑立梅不甘示弱回懟,她眼裏自己做的沒有任何錯,錯都在別人身上,而自己隻是偉大的關心一下,別人不接著就罷了,還在她麵前說她擺弄是非,她當然不樂意了。

「“你才不好了!”周福霞惱羞成怒,指著鮑立梅鼻子罵:“你這個大嘴巴,怎麽那麽願意打聽別人家事,沒事就願意出去捅咕捅咕別人家,東家長,西家短,誰家要是有個什麽事,你恨不得搜根問底,然後拿著大喇叭挨個地方給人宣揚,你也不怕嘴上生瘡,爛嘴巴,我告訴你,我們家怎麽的不管你什麽事!你趕緊走,別在這打聽,我老伴活得好呢,絕對比你死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