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會談十分順利結束,中午從顧曉姿抱著資料進門,到談話聊天,那家人連猶豫都沒有,痛快簽了字。

有了第二家,剛出單元門,顧曉姿就被第三家感興趣的老人拉回了屋。

他家裏是兩口子,平時也是自己住,兒女經常過來照顧照顧,做個飯洗個衣服什麽的,可到底都成了家,哪能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放在自己父母身上,各自的家庭還處理不好呢,時間一長,也是有諸多埋怨。

中間有這層原因,導致兩口子平時有點事一點也不敢跟兒女說,生了病不到堅持不住是不會打電話給他們的,但有時候常常到半夜就難受的受不了,打去了電話又是一通埋怨,可下次還是這樣,就形成了惡性循環。

“快進家裏坐,老伴啊,你過來。”

趙先誠請顧曉姿進屋,又進屋裏把他老伴薑秀麗叫了出來。

“這是我老伴,就我們兩個住,你看看吧,我們兩個能評上個多少級?”

顧曉姿拿出評級資格單,問道:“兩位老人什麽年齡?幾個子女?有無退休金?有的話一個月多少?身體什麽病?平常吃完打針多不多?”

薑秀英沒搞明白什麽事,還心思街道上來查戶口,她疑惑地看趙先誠:“她是誰啊?是街道辦的?問這些幹什麽?”

趙先誠示意她先別說話,坐正身體回道:“我75,我老伴小我兩歲73,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平時我們兩個互相照顧,兒女偶爾過來看看,給做做飯,打掃打掃屋子,我們兩個都是雙職工退休,每個月工資加起來7000多,人老了,也沒什麽花錢的地方,不過吃藥挺多的,我還好,主要我老伴,她做了心髒支架手術,前年從**摔下來,腰又傷了著了,這不修養了多長時間,現在才敢下床。”

基本情況顧曉姿了解了,她記錄下來,開始正常詢問,“好的,奶奶自己能做飯嗎?家務能幹嗎?”

“不能。”趙先誠搖頭,搶著說:“她剛能下地活動,也就這一個月左右,別說幹活,做飯什麽的都是我在做,偶爾兒女過來送點吃。”

顧曉姿犯難,“那爺爺呢?你身體怎麽樣?”

“我身體還行,比我老伴那是強多了,天天拄著拐杖出去遛彎。”

趙先誠紅光滿麵,說話時底氣十足,頭發沒有全白,黑色仍是很顯眼,一點也看不出是個70多歲的老人。

這可就有點困難了啊,根據顧曉姿打印出來的評級報告,薑秀英勉強能評上個半自理,趙先誠是肯定評不上的,就這樣的體質,哪還用別人來伺候。

她斟酌了一下,避開敏感話題,為他們做解釋:“爺爺,我覺得吧,可以先給奶奶評一下試試,這樣更利於成功,你覺得呢?”

趙先誠有些不樂意了:“你們宣傳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啊,70歲以下都可以評,隻要生活不能自理,子女無法在身邊,都能評上,你看那個錢緒花不就弄上了,怎麽到我這裏就不行了?”

顧曉姿趕緊安慰:“爺爺,你先別著急,你聽我說,錢緒花她那個是完全不能自理,別說做飯,收拾衛生了,就是出門都要坐著輪椅,這個情況下我們才能按照身體情況來評級,再者說,先給奶奶評上,到時候護理員上門照料是一回事,總不能光做飯給奶奶吃,不給你吃,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趙先誠還是有些不願意。

聽了半天,薑秀英好像聽出了點什麽,她插了句話進來:“聽你們說這說那,又是上門又是養老院,她是不是養老院上門來宣傳的?”

顧曉姿點頭:“是的,奶奶,我是華軍鷺園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專門來宣傳…”

“我可不去養老院!”薑秀英一個激動站了起來,身體一斜,差點栽倒,“你趕緊讓她走,住什麽養老院,又不是沒兒子沒閨女,住養老院也不怕讓別人笑話,反正我是不去,你自己愛去就去,別拉上我。”

趙先誠知道她誤會了,拿著剛才的宣傳單指給她看:“她是養老院的沒錯,來,你先坐下聽我說,我能拉著你去養老院嗎?我還不知道你最怕丟麵子,她主要來宣傳什麽居家養老,就是可以在家裏享受什麽醫療啦,保潔啊,還有代買東西陪遛彎這些服務,我這不叫她過來詳細談一下,看看合適我們也辦一個,省得到時候麻煩子女不說,到頭來還老受埋怨。咱小區裏周福霞,錢緒花,還有那個王立民都簽上了,我去看了看,照顧得還真不錯。”

顧曉姿把頭底進了文檔裏不敢出來,其他的她敢承認有這麽回事,但王立民…顧曉姿望天苦笑,她八成是跟王立民犯衝,要不然為什麽每次快要成功了就突然來點事打斷呢。

她想來想去,暫時還是不要先去糾正這點小錯誤了,放在那裏權當為自己業績撐個人數。

薑秀英聽明白了,她的思想觀念還沒有徹底開放,老是顧念著養老院這個敏感的詞,擔心自己會被別人在後麵指指點點,成為別人的笑話。

“要不還是算了吧,我這會也能下床了,簡單的飯菜還是能做的,每次你出去遛彎捎回點東西就夠咱倆吃的了,再說,我也不喜歡家裏有個陌生人轉來轉去,試著渾身不得勁,還是別簽了,到時候兒女在埋怨可就不好了。”

“他們愛說其實啥,咱們簽咱們的,有好日子不過成天老是胡思亂想,人都快半截子埋土裏了,還擔心有沒有人笑話,你說你提心吊膽過了一輩子,年輕時小心謹危看別人臉子,怎麽到老了還這個脾氣,管別人作甚,咱自己過好自己的不就行了。”

薑秀英還在做最後掙紮:“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沒必要,總共這麽大點地,咱倆輪著就收拾了,也不用還要去麻煩別人…”

顧曉姿在一旁幹著急,試圖插進嘴解釋:“奶奶,我想你誤會我說的意思了,這個政策是國家給的,不是我們養老院發起的,我們隻是為國家代辦這個政策,盡可能往外宣傳,讓更多人知道,來充分享受這塊福利。而且我隻是初步評估,具體簽約下來還要看醫保那裏怎麽判定,隻有那裏判定下來,我們才會給你們派人上門工作,時間上也都有安排,護理員會提前先跟你們協調好,不會出現任何不滿意的情況,而且你們吃不慣別人做飯,我們養老院也有大食堂,專門供所有老人用餐,可以隨時去體驗一下這個氣氛,保證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趙先誠越聽越來勁,問顧曉姿要來了筆,“來吧,照你說的,先給我老伴整上,你說的也對,反正人來了是給我們兩個伺候的,誰先評上都無所謂,來,在哪裏簽字?”

薑秀英一把奪了過來,眉目間隱隱藏著一股火氣,有人在場,她不好發作,便盡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平和一點,說:“你著什麽急,等姑娘下午來了,讓她先看看再說,你這會簽了,到時候子女不願意,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這這這…你這人,你不願意,我還想有人來伺候我呢,再說,你還沒被人別人嫌棄夠啊。”

趙先誠抱著胳膊,跟小孩一樣鬧起了脾氣,人越到老了越尋求一種安穩,隻求在最後的歲月裏,保存住為數不多的尊嚴,不讓人拿來隨便丟棄踐踏,好好過完下半生,隨土掩埋就行了。

他的願望不大,僅僅是想讓兩人往後生活好一點,讓子女不再一看到他們電話就先發愁,他的願望也不算小,年齡在這裏,但就是不服輸,仍然保持著積極向上的心態,不甘於落人後麵的積極心。

薑秀英跟他過了這麽多年,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小心思她都懂,都明白,遙想年輕時,孩子半夜生病,他總是第一個爬起來抱著孩子往醫院跑,一陪就是一晚上,碰上孩子發燒不退,常常好幾個晚上不敢合眼,白天上班犯瞌睡被訓斥。

再看現在,他們還沒有到那種非要依賴別人伺候的地步,可已經先引起了兒女的反感,一次又一次打擊他們脆弱的心房,無視掉他們花白的頭發,佝僂的身體,一瘸一拐的腿腳,還有無法控製抖動的雙手,隻在有需求時才會想起來他們唯一一點好處。

“這樣。”薑秀英退了一步:“我們兩口子先商量一晚上,明天你來給你答案行嗎?”

顧曉姿並不急,她反而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退而求其次,如果這時候催著簽上,後麵說不定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過來找你。

不過看老太太謹慎的樣子,想打消她的疑慮還差一步,隻有推翻了她的所有假想,她才會心甘情願簽上這份合同。

想了一下,顧曉姿委婉表達出自己一點建議:“奶奶,我知道你有一些顧慮,這樣吧,明天早上我們養老院派車過來拉著你們,一起到我們養老院食堂感受一下,這樣你就能放心了,知道我不是在這裏跟你們說大話了。”

“那感情好…”

“不、不,這太麻煩了你們了,我們自己在家裏簡單吃點也行,去養老院還是算了,讓別人看見多不好,再傳到我兒子女兒耳中,還心思我們連商量都不商量,私自住養老院呢。”

薑秀英瞻前顧後的態度讓顧曉姿不好再說什麽,雖然趙先誠一致同意要去養老院嚐試一下,可薑秀英瞟了他一眼,他就立馬老實坐回了原位,大氣也不敢出。

那鵪鶉的樣子惹得顧曉姿想笑,越是有本事的男人越顧家,這話說的還是有道理。

當然,孫睿屬於個例,不能放在他們身上比較。

薑秀英這關過不了,那這份合同也別指望,她不能激進,要不容易惹得她反感,到時候就直接前功盡棄了。

對了,顧曉姿想到一個辦法,她熱絡的攀談:“奶奶,既然你不想去養老院,那這樣,我們也有送餐服務,可以準時為你過來送飯,你先別急著拒絕,你看啊,你和爺爺早上忙活一早上,還吃不了幾口,最後還累得夠嗆,一點也不劃算,我們送餐服務是免費的,都是餐廳當天現買現做,絕不會出現隔夜飯或者不好的菜,居家服務嘛,你得先體驗一下才做決定是不是?又不收錢又不讓你們費心費力,你還擔心什麽?就這麽定了啊,明天早上7點半左右,我們就過來給你們送,你們隻管負責吃,後麵收拾有我們工作人員,保證一點也累不著你們。”

薑秀英沒有了拒絕的理由,又正好對上趙先誠期盼的目光,實在強不過兩人,她歎了口氣,隻能同意了。

“那…就這一會吧,看看你們是怎麽服務的。”

“好嘞,沒問題。”

「對了,顧曉姿想到一個辦法,她熱絡的攀談:“奶奶,既然你不想去養老院,那這樣,我們也有送餐服務,可以準時為你過來送飯,你先別急著拒絕,你看啊,你和爺爺早上忙活一早上,還吃不了幾口,最後還看得夠嗆,一點也不劃算,我們送餐服務是免費的,都是餐廳當天現買現做,絕不會出現隔夜飯或者不好的菜,居家服務嘛,你得先體驗一下才做決定是不是?又不收錢又不讓你們費心費力,你還擔心什麽?就這麽定了啊,明天早上7點半左右,我們就過來給你們送,你們隻管負責吃,後麵收拾有我們工作人員,保證一點也累不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