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姿優先去了薑秀英家,她進門給兩位老人擺好餐盒就離開了,薑秀英對她的態度軟化了一點,但她還是抱有一定的警惕心,也沒做過多挽留。
相反,趙先誠倒是很熱情,他看著餐盒裏的菜十分滿意,沒等顧曉姿出門,就已經拿著筷子吃了起來。
別說,養老院吃的真不糙,有老醋拌花生,熗炒大頭菜,豆沙包和白菜肉包子,還放了兩個茶葉蛋,再配上一碗熱騰騰小米紅棗粥。
顧曉姿包的嚴實,粥一點也沒撒出來,菜湯也沒有漏的到處都是,可見她做事嚴謹,薑秀英對這一小點細節很滿意,也拿起了筷子吃了起來。
“老伴,你覺得怎麽樣?”
趙先誠咽下一口包子,喝了口粥順下去,他很滿足,現在主要是薑秀英的態度決定以後能不能享受到這一切。
薑秀英沒有急著回答,她嚐了老醋花生,拌的清爽可口,很適合早上不愛吃飯的人,她又夾了筷子大頭菜,清淡不膩人,鹹度正好,炒的火候也掌握不錯,像她們這種牙口不好的人吃也能咬動。
再看其他,豆沙包和包子是自己做的,包子用的發麵,吃著好消化,白菜和肉餡比例差不多,不過據薑秀英觀察,還是白菜多於肉餡,雖然如此,但這樣吃著爽口,不會被肉餡香倒。
小米紅棗粥粘稠清香,還帶著絲甜味,早上當做配餐非常合適,既照顧了老年人脆弱的胃,還能激發食欲促進飲食。
薑秀英對養老院這位廚師很好奇,他是怎麽做到菜品既要豐富不重樣,還要顧及每個老人口味,以及考慮做的菜老人是否能嚼動。這個廚師一定不是一般人,他肯定在細節上下了很大功夫,不然也不會洞悉每個人習慣,在菜品上做了一次又一次調整。
趙先誠吃到最後,看薑秀英還沒有動靜,心裏開始沒底,他攪動著粥,越來越慢,心裏那點微弱的光也被黑暗吞噬。
得,他心裏吐槽,這事肯定沒戲了。
薑秀英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筷子,才將目光重新放到趙先誠身上。
那委屈的模樣薑秀英一眼就猜出來他想什麽,她看著想逗弄他一下,便故意板著臉說:“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明白。”
“…我是問,嗯…就是…你覺得怎麽樣?”
“你問飯還是問別的?”
趙先誠說:“飯啊,咱們吃的就是飯,我不問飯問什麽?”
“……”薑秀英又不說話了。
趙先誠急得抓耳撓腮,雙腳來回搓,皮都掉了一地,可他還是不敢直接問。
臭味延著桌底飄進了薑秀英鼻裏,她蹙眉,訓斥說:“把鞋穿上!”
趙先誠二話不說穿上了鞋子。
“吃飯要有個吃飯的樣子,在餐桌上脫鞋最沒有禮貌,而且你腳還那麽臭,這得虧沒有外人,不然讓人就笑話死了。”
“一天天真能嘮叨,老了怎麽脾氣更厲害了…”
趙先誠小聲嘀咕,又獻殷勤的說:“那你現在說說,你覺得這飯怎麽樣?小姑娘怎麽樣?靠不靠譜?”
說到這裏,薑秀英端正了態度,她雖然不喜跟養老院有接觸,但有一說一,別人好就是好,她想了一下,說出了自己內心想法。
“說實話,這飯不錯…你幹什麽!給我坐回去,聽我把話說完了!真是越老越沒規矩了,我說飯好吃,但不代表我就同意了這件事,你怎麽就不想想,咱們做這決定有沒有用?兒女知道了會不會強烈反對?雖說日子是咱倆過得,可有個什麽事不還是要依靠兒女,要是人人都去住養老院,不用兒女養老的話,那誰還生孩子?生孩子不就是防老嘛,這件事趁早跟小姑娘說清楚了,別到時候再整出些誤會來。”
趙先誠失望的拉下頭,果然,他猜的一點也沒錯,這事真的辦不下來了。
他連連歎氣,為這徒手可得的老年人專享生活而可惜。
這邊顧曉姿出了趙先誠家,轉道進了王立民家樓道,楊麗穎說的沒錯,不管自己當初是為了做任務,還是想為這個老人服務,初心絕對不能隨便改動,一定要堅定這一塊信心和責任心,才能在養老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也不知道王立民這兩天怎麽樣?自己在他們小區裏弄居家搞得沸沸揚揚,有不少老人順著過來打聽消息,可唯獨沒見著過王立民,難不成一直待在家裏沒出來嗎?
她心裏疑惑,正準備敲門,隱約聽見王立民大嗓門喊:“你幹什麽!下個麵條放這麽多鹽,是想把我齁死嗎!還有你這什麽雞蛋臊子,弄得跟碎豆腐一樣,滿碗都是雞蛋,還加了香油,你沒聞著膩嗎?”
抱怨聲讓站在門外的顧曉姿都覺得難堪,更不應說在裏麵照顧的保姆,她甚至都能想象到保姆那張想發火又不敢,最後憋成青紫的臉。
已經走到這了,也沒有什麽退縮的理由,顧曉姿深呼一口氣,敲了幾下門。
“還站著幹什麽,沒聽見有人敲門?等著我去開啊。”
這個嘴懟人真是一點也不留餘地啊,連半分麵子都不給人留,顧曉姿已經見到進去之後,王立民會先怎麽挖苦她了。
“哎?你是哪位?”
保姆是個生麵孔,看著跟自己差不多大,顧曉姿上下打量一番,她眼眶紅的跟兔子差不多,一看就知道自己使了多大勁才沒讓眼淚流出來。
這個樣子像極了剛開始幹活的顧曉姿,被人莫名其妙冤枉一頓還不敢大聲為自己辯駁,現在回想看看,自己以前也是真的傻,考慮這考慮那,最後還不是落下一堆口舌。
要麽說,還是現在的日子好啊,她不止一次感歎,要知道離了婚會過得這麽爽,她早就不受蔣年華那氣,直接扔給孫睿離婚通知書,領著孩子走人了。
索性現在也不晚,擺脫了枷鎖束縛,這小日子過得也很舒心。
裏麵又傳來王立民的聲音,顧曉姿收回思想,趕忙解釋說:“我是華軍鷺園養老院的,之前經常來,你跟爺爺說一下我的名字顧曉姿他就知道了。”
保姆應了一聲,關了門轉身回去詢問。
過了一會兒,她開門說:“王大爺說不認識你。”
顧曉姿差一點倒栽蔥摔在地上,她能清楚聽到頭頂劈過一道道驚雷。
真是欲哭無淚,她做了很多假設,也想過王立民會當場翻臉攆人,可唯獨沒想到,他會直接說不認識她。
就算是過河拆橋也沒有這樣的啊,怎麽自己老攤上些脾氣奇奇怪怪的老人呢。
她呼吸再呼吸,強堆起一個笑臉:“王爺爺是開玩笑呢,之前有點小矛盾,看來他還生著氣呢,這樣,我今天是個王爺爺來送飯的,你先把飯給他送進去,別涼了吃胃在不舒服。”
保姆猶豫要不要接過去,王立民那脾氣如果看到她接了陌生人的東西,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顧曉姿直接塞進了她手裏,拍胸脯保證:“你放心行了,直接拿進去就可以了,我在外麵等著,有事叫我就可以了。”
她都這樣說了,保姆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反正飯又不是她做的,出了事也不會賴到自己身上。保姆這樣想,拿著東西進了屋,還不忘把門關上。
砰——顧曉姿捂著臉被關在了門外。
要麽說,幹養老是個出力不討好的活,你看看王立民就知道了,就沒有這麽難搞的老人。
吐槽歸吐槽,保姆沒有在開門,顧曉姿估摸著王立民應該是接受了,朝樓梯上墊了張紙,坐在上麵等著消息。
忽然,救護車的聲音由遠至近,聽著很像是往她這個方向過來。
顧曉姿疑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是誰家老人叫的救護車。
一陣嘈雜聲傳來,顧曉姿隱隱聽見一些聲音。
“快!救護車來了,誰過來跟我搭把手,把老管給抬上車。”
誰?是誰?老管?市委大院裏出了管從軍,還有別人姓管嗎?
“我去通知他老伴,這家夥,怎麽會在外麵突然發病,還正好倒在這沒人的角落,這要不是他們打電話打不通,心思上保安室找,估計這會都還不知道呢。”
“誰說不是,可嚇死我了,老管就跟個木頭一樣跌坐在牆根,我怎麽叫也叫不醒,身上凍的硬邦邦,連點溫度都沒有,嚇得我連手機都沒拿穩,定了好一會才打電話叫的120。”
顧曉姿蹭的一聲站起來,她不敢相信看著出事的方向,從這些話裏推斷出,出事的估計就是剛才顧曉姿一直催著去醫院檢查的管從軍。
怎麽會這樣?她有點接受不好現實,嘴裏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
人群的議論聲逐漸密集,還能聽見有人在哭嚎,顧曉姿管不了許多,往120所在的地方跑過去。
等她好不容易跑到了現場,擠進了案發地,救護車早就開走了,連尾氣都消散在空氣裏聞不著。
她心裏七上八下,祈禱上了救護車的人不是管從軍,可下一秒,周圍人群給了她肯定答案。
“救護車把誰拉走了啊?”
“還能誰,老管,管從軍啊,沒想到他身體看著那麽好,怎麽會突發病倒了呢,真是可惜啊。”
“老管啊,怎麽是他?你看厲害不?人還有沒有意識?”
“我估摸著懸啊,聽說被發現時人已經昏迷了,手都凍直了。”
淅淅索索的議論聲還在繼續,顧曉姿什麽都聽不到了,周圍黑暗將她包裹著,不斷旋轉令她什麽都回想不起來,畫麵一段段閃過,她感覺頭昏眼花,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說實話,這飯不錯…你幹什麽!給我坐回去,聽我把話說完了!真是越老越沒規矩了,我說飯好吃,但不代表我就同意了這件事,你怎麽就不想想,咱們做這決定有沒有用?兒女知道了會不會強烈反對?雖說日子是咱倆過得,可有個什麽事不還是要依靠兒女,要是人人都去住養老院,不用兒女養老的話,那誰還生孩子?生孩子不就是防老嘛,這件事趁早跟小姑娘說清楚了,別到時候再整出些誤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