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睿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巧碰上萬玲也在這裏。
他拿著買好的早飯走到病床前，“萬玲，你也在這啊。”又拖出椅子，關切的看顧曉姿：“怎麽樣？好點了嗎？醫生說要住幾天？”
顧曉姿還在為昨天那些事生氣，並不想理他，倒是萬玲瞅了孫睿一眼，“你這兩天晚上去哪了？小姿流產這麽大的事你也不在她身邊守著。”
“這兩天單位跟個項目跟的很緊，實在抽不出時間。”
“再大的事能有你老婆重要，小姿疼了一晚上你在哪？！打你電話關機，你到底拿著小姿當什麽！”
這一句句質問讓孫睿難堪的很，他看向顧曉姿，麵色不悅的說：“這是我和小姿的事，你有什麽立場來插手。”
對於萬玲，孫睿總是充滿敵意，大概是從大學他向顧曉姿求婚時，萬玲總是一再阻撓開始的。現在萬玲又仗著所謂閨蜜的頭銜，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譏諷，這更加重了孫睿的不耐煩。
“你！”萬玲氣的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孫睿，想為顧曉姿打抱不平。
“玲。”顧曉姿拉住她，“我和他談談。”
“你還和他談什麽！”
顧曉姿晃晃她的胳膊，示意她先出去一下。
萬玲咬著牙，甩開手出了病房。
病房一時安靜了下來，顧曉姿攥著被不知道說什麽，她讓萬玲出去，可麵對孫睿又無從說起。
“小姿…”
“孫睿。”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上嘴。
“你先說吧。”孫睿站起身，打開早餐袋，取出粥還有餡餅，放在一邊晾涼。
顧曉姿心裏一酸，“孫睿，你的答複是什麽？”
“什麽答複？”
孫睿被這個問題問的一怔，他沒想明白顧曉姿說的什麽。
果然，本來還抱有一絲希望的顧曉姿，徹底破滅了，“我昨晚給你發的信息，你沒有看？”
昨晚？！孫睿拿出手機，昨晚手機什麽時候關的機他都不知道，今早上給領導請完假以後，手機到現在一直都沒有看，現在聽到顧曉姿提起，他連忙開始翻找。
“我昨晚加班手機沒電關機了，然後睡著了，今早上才打開機，你發的…”孫睿看著顧曉姿昨晚發的信息愣住了，他死盯著上麵幾個字，不相信這是顧曉姿打出來的：“你什麽意思？為什麽離婚？”
“為什麽？孫睿，咱倆結婚十年了，這十年我陪著你從小員工坐到了現在經理的位置，我也在家照顧老人，看孩子，打理家庭，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可是你呢，從有了小魚開始，你哪一天給我好臉色看了，從你收回財政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心裏早就沒有我了，這幾年我也看透了，你爸你媽也不待見我，你也對我沒有感情了，既然如此，不如好聚好散，咱倆離了吧。”
顧曉姿一口氣把心中所想的全都說了出來，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擔子，鼓足了勇氣，坦然麵對了事情發展。
“……”
孫睿心中不免鬆了一口氣，他在看到信息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他和任溪的事被發現了，心裏還暗驚她是怎麽知道的，這事可大可小，孫睿正想著如何開口解釋，那邊顧曉姿絲毫沒有提一句，隻是反複強調這幾年自己多麽不容易。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什麽時候嫌棄過你了。”
“你沒有？！”顧曉姿徒然提高音量：“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看我的眼神，不是嫌棄還是什麽！我知道你媽從一結婚就看不上我，可我懷孕了沒辦法隻能同意，彩禮不給就算了，連婚禮都沒給我辦，叫了幾個人吃了個飯就算是完了，我顧曉姿是有多賤，讓你們這麽再三欺負。”
淚水不爭氣的往下流，她想起這些年受得委屈就心酸，本來這都不算什麽，她可以不計較，反正都這麽過來了，可壓死她心中最後一根稻草的，是這次流產。
那一晚她的無助，害怕，恐慌，她想尋求救命，她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從最初的通話到關機，而她從最初的清醒到陷入昏迷，沒有一個人來救她。
真是挺可笑的，這就是陪了自己十年的伴侶。
“就因為這個？”孫睿有些不理解，這些事算是什麽事，“你以前不都是這樣幹的，現在又拿這些事來說事，你什麽意思啊！再說，那晚不是趕巧了嗎，我正好沒回家，你就因為這點小事要離婚？！”
“這點小事！在你眼裏這點事就是小事是嗎？孫睿，那是你的孩子，在你麵前沒有了叫小事嗎！不說別的，我生多多的時候，你媽死活攔著不讓剖腹產，怕生了個女兒短時間不能接著生，是，是你當時沒聽你媽，簽了字，過後呢，一看是女兒，你媽連一眼都沒看，一眼都沒看啊！就直接走了，不是男孩就那麽重要嗎？！那不是她的親孫女嗎！多多就算了，生小魚連醫院都沒到，聽完生了個女兒，直接找人去打麻將了，坐月子連人都看不到，我拖著還沒長好的刀口，還要做飯給自己吃，給你吃，給一大家子吃，那時候你怎麽就不能幫幫我呢！你要是能幫我一下，我至於成了現在這樣！”
孫睿對於顧曉姿這些控訴很不理解，他的思想裏，不是所有女的都是這樣的嘛。
“你別沒事找事啊，誰不生個孩子，我拿著你還不好嗎？你要剖腹產我就簽字讓你剖，再說了，我媽多大歲數了，她還怎麽伺候你，誰家不都是這樣過來的，你有什麽好特殊的，我媽再不對，都這麽大年紀了，跟她計較什麽，不是還殺了個雞給你補身體了嗎？你還在這算計什麽！”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顧曉姿氣的想笑。
“那個雞到最後都進誰肚子裏你心裏沒點數？我連個雞腿都沒看到就沒了，我辛辛苦苦熬了一下午，等把小魚哄睡了，出去還剩什麽？你不知道吧，我告訴你，剩雞頭，雞脖，雞爪子，雞屁股！桌子上全是吃剩雞骨頭，我吃一口了嗎？！”
“不是給你留湯了！坐月子喂奶不是應該多喝湯，我媽還有我們都給你留好了，吃了肉你不消化，還容易堵奶，不都是為了你好，你現在倒是來倒打一耙了。”
“為了我好？為了我好…”顧曉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孫睿，咱倆離婚吧，求你了，放過我吧，我承受不了你家的好，也不想再和你爸你媽有牽扯，咱倆散了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孫睿又重新坐到了**，他承認，他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近距離看過顧曉姿了，這些年，他總是以加班聚餐為借口，每次都等顧曉姿睡了以後再回來，周而複始，兩人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說過話了。
“別鬧了，好不好？我錯了，這幾年忽略了你的感受，也沒有及時關心你，你別生氣了行嗎？我不想離婚，拋卻多多還有小魚，我對你是有感情的，這一次是我不對，是我沒有及時發現你有了孩子還流產了，是我對你關心不夠，你怎麽罰我都行，就是別離婚可以嗎？”
孫睿拿起桌子上放溫的粥，一勺一勺攪動，遞給了顧曉姿，“我一早就去買的，你這會不能吃太油膩，吃點清淡的，等回了家我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溫柔細語的語氣讓顧曉姿恍如隔世，好像又回到了當年剛結婚的時候，也是這麽細心柔情。
可是顧曉姿已經不是方麵的顧曉姿了，她對孫睿所表現出來的關心沒有一點心動，她盯著手中溫度適宜的米粥，抬頭正視孫睿：
“你看，這麽多年了，你連我不喜歡喝小米粥都不知道。”
孫睿怔在了那裏，他趕忙把小米粥拿回來：“既然不喜歡喝，我等會去給你買別的吧，你想吃什麽？先把餡餅趁熱吃了，我這就出去給你買。”
顧曉姿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孫睿：“別忙了，我不想吃，孫睿，你好好考慮一下吧，咱倆個這麽耗著拖累你也拖著我，不如早點解決了，等我出院了，就去辦手續吧。”
“我不辦。”孫睿明確拒絕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離婚：“我也表明我的立場，可能之前做的一些事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讓你受到了傷害，這我可以改，而且這都不是實質性問題，即使去了民政局，工作人員也不會蓋章，小姿，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改的。”
孫睿坐下靠近她，繼續哄著：“你想想多多，還有小魚，我們完整的一家四口多麽好，別人羨慕還來不及呢，你再想想樓下的慧慧家，多少小孩子嘲笑她沒有爸爸，你想讓多多、小魚也被人這麽笑話嗎？聽話，小姿，這件事以後誰不別再提，咱們好好過日子，誰也不摻和，我最近在看房子，看中了兩套，等你出了院，養好了身體我就帶你去看看，定好了咱就搬出去住，好不好？”
房子？不得不說，孫睿這些話又撼動了顧曉姿堅固的心理。在那一瞬間，顧曉姿聽到房子時心又動了，她想要一個房子，屬於他們一家四口的房子。
這幾乎成了顧曉姿的執念。
以前孫睿從來不同意搬出去住，可現在居然一口一個房子，這讓剛決定硬起心腸拒絕的顧曉姿又一次心軟了。
她看著孫睿堅定的眼神，心開始動搖。
孫睿能同意買房子出去住，這會不會是一個好機會，這樣子就可以不用跟公婆住在一起，也會避免很多麻煩。
“你確定搬出去住？婆婆能答應嗎？”
“放心吧，我來安排，你現在安心養身體，等出了院回去我來和我媽說。”
顧曉姿重新躺了回去，孫睿借機給她蓋上被子，“我單位還有點事沒完成，得先回去一趟，你好好休息，中午我過來給你送飯，你想吃什麽給我發消息。”
顧曉姿沒說話，孫睿也不急，把圍簾拉上：“你別在這胡思亂想了，這個事以後誰都不準再提，咱倆好好過咱倆的日子就行了。”
“…好。”
得到回應，孫睿剛想再說兩句，手機就傳開了震動，他拿出一看，當時變了臉色，對顧曉姿說了幾句後，急忙離開了病房。
他離開後，萬玲開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