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姿的小月子到底沒有坐成。
早上,顧曉姿是被鬧鍾叫醒的,她晃了好幾次神才把鬧鍾關掉,轉頭看孫小魚還睡得正香,欠了個身,把孫小魚踹在一邊的被子蓋好,就躺回去望著天花板發呆。
她本想再睡一覺,可常年的生物鍾已經養成了習慣,醒來了就很難在睡著,她想翻個身,可是身上一動就冒虛汗,小肚子還隱隱漲疼,好在不像之前那樣疼的滿地打滾,現在跟來例假差不多。
她摸了一下身旁空著的位置。昨晚孫睿又沒有回來,打他電話不接,發了一條信息說單位有事不回來了。
真有事還是假有事就不得而知了。
顧曉姿腦子裏胡亂想著,迷迷糊糊又睡了一會,直到孫小魚爬到了自己身上壓著,才醒來。
“媽媽,我餓。”
孫小魚醒了一會,她看媽媽還沒有醒,就自己玩了一會,直到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才去叫媽媽起床。
“小魚?”顧曉姿半睜著眼,把她攬進了懷裏:“餓了?媽媽還起不來,你去看看廚房裏有沒有吃的,或者你叫奶奶給你下點麵條吃,好不好?”
孫小魚聽話的起來,一溜煙跑出了房門。
正巧碰見孫多多從另一間臥室出來。
“你找什麽?”
“姐姐。我餓,找東西吃。”
孫多多領著她進了廚房,這兩天顧曉姿住院,她們在家裏都是糊弄著吃的,蔣年華多年不下廚房,下麵條已經是最大的努力了,結果荷包蛋還半生不熟,孫衛國更不用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慣了,寧可出去花倆錢吃,也絕不會踏進廚房半步。
以前有顧曉姿在家裏,三天兩頭往廚房添點吃的,偶爾餓了還可以拿出來墊墊。現在,孫多多和孫小魚,把廚房翻了個遍,什麽也沒找著。
“姐姐,要不然叫奶奶起來?”
孫多多無奈的攤手:“奶奶和爺爺一大早就出門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那怎麽辦?”
“我看著還有一包方便麵,咱倆個把方便麵下了,裏麵多加點麵條,怎麽樣?”
“太好了。”孫小魚高興的拍手:“那多下點麵條,給媽媽也送去點。”
“嗯。”
孫多多利落的添水燒開,把麵條下到裏麵,放了兩根油菜,又打了三個荷包蛋,算了算時候差不多了,挑起一根嚐了嚐,確定熟了後,關火,撈進準備好的三個碗中。
“你先吃著,我給媽媽送進去。”
孫小魚點頭,坐在飯桌上開始吃飯。孫多多端著碗悄聲進去,拍了拍被子。
“媽媽,醒了嗎?我下了麵條,你起來吃點再睡吧。”
顧曉姿睡得不沉,孫多多一進屋就醒了,她坐起來,望著被塞進手中的麵條。
“你下的?爺爺奶奶呢?”
“嗯,爺爺奶奶出去了還沒有回來,小魚餓了,我也有點,廚房裏就剩下一包方便麵,我又放了點麵條,正好三碗,小魚已經在外麵吃了,我進來給媽媽你送一碗,媽媽你趕緊趁熱吃。”
顧曉姿說不上來心裏什麽滋味,又酸又澀,又苦又甜,她把麵條放在床頭櫃上,摟過孫多多抱在懷裏,“謝謝你,多多,你真好。”
“媽媽,你放心,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孫多多目光堅定,緊握著顧曉姿的手,給她鼓勵:“媽媽,趕緊吃麵吧,一會坨了就不好吃了。”
“嗯。”
碗裏的麵還冒著熱氣,顧曉姿催著孫多多出去吃飯,自己在屋裏用筷子攪著麵條。
她沒什麽胃口,剛才守著孫多多硬撐著吃了兩口,這會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頂住了一樣,不上不下卡在食管中,想吐還吐不出來,還直反酸水。
麵條已經坨了,泡軟了,顧曉姿沒什麽食欲,又把麵條重新放了回去躺下。她心裏慶幸,還好有這兩個女兒,要不然她想吃頓熱乎飯都吃不上。
孫睿是不用想著指望,公婆更不用說,隻有伺候他們的份,想讓他們伺候一下兒媳婦,那比天塌下來還難。
顧曉姿想起孫睿在醫院裏的承諾,趕忙拿出手機打了過去,可是電話那頭長了很久都沒有接通,她不死心的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依舊如此。
沒辦法,她隻好發了個信息給他。
客廳傳來嘈雜的聲音,應該是公婆回來了,顧曉姿下床想著打聲招呼,剛挪到門口,蔣年華那大嗓門就撞進了顧曉姿耳中。
“行啊,兩人知道下麵條了,中,以後我們倆不在家,餓不死了。”
顧曉姿迎頭一擊,差點沒暈過去,她怎麽也不相信這話能從一個當奶奶嘴裏說出來,這要是說給別人聽,誰又能相信。
還沒等著顧曉姿出去理論,婆婆又接著說了:“流個產自己還當回事了,哪個女人沒流過產,不照樣洗衣做飯,自己矯情自己,一點小事就躺著不起來,還等著讓兩個老人伺候,真是不要臉。”
蔣年華知道顧曉姿醒了,說的聲音格外大,她就是說給在臥室裏,沒有出來的顧曉姿聽的,說完心裏痛快的很,也解氣了不少。
孫衛國往沙發上一躺,不鹹不淡的接著:“行了,沒了都沒了,說了有什麽用,養兩天就養兩天,養好了抓緊再懷一個不就行了。”
門把手快要被顧曉姿捏斷了,她快要氣炸肺。她想不到在公婆眼裏,自己就是一個動物,一個繁育工具,一個聽話的機器人,但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沒人在乎她的感受,想法,還有心思,隻有不斷的催生、催生!
催二胎,催三胎,要是還不是男孩,那就還要催四胎、五胎,早晚生出男孩為止。
“我找人算了算,這個還好流了,不然就又生了個女兒,等過兩天,我找人拿個日子,照著日子懷孕,一定能生出來了男孩。”
“那迷信那一套你也信,不行就找找人做試管得了,還保險。”
外麵還在聊什麽,顧曉姿已經聽不清了,她倚在門上跌坐在地,地上的寒涼立刻將她全身血液凍住,屋裏空調已經關了,可她還是感覺到了凍徹骨的寒意,
怎麽可以這樣!
一滴眼淚滑過,掉在了指尖又滑倒了地上。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憑什麽要這麽對我!我是個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為什麽不問問我同不同意,就隨便給我安排!憑什麽!憑什麽!
顧曉姿在心裏把所有的委屈喊了出來,淚水含進嘴裏,一聲接過一聲的哭嗝響起,她趕忙捂著嘴,防止哭聲被外麵聽到。
她活的太憋屈了,快了30歲的人了,連一點自主權都沒有,被所有人安排這,安排那,想試圖反抗,可沒有一個人聽過,甚至連理都不理自己。
漸漸的,她放棄了所有,麻木的接受了所有安排,原以為這樣就可以換得相安無事,可隻是讓那些人變本加厲的欺負而已,現在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隻為了給他們孫家留下一個後。
想起當時萬玲說過的一句話:“他們家是皇親國戚啊,有皇位繼承還是有億萬資產繼承?啥都沒有,還揪著個男孩不放,不知道現在科技發展了,生男生女全是男人的事,也就是你,軟了吧唧的,讓他們隨便捏,這要是我,早跟他們幹起來了。”
是啊,可不就是欺負我軟弱了嘛。
顧曉姿攥緊拳頭,下了很大的決心,打開門,正麵對上齊齊看向她的公婆。
“公公,婆婆,我決定了,我不生三胎,我有這兩個女兒就足夠了,別的什麽都不想,你們就是算破了天,我也不生。”
孫衛國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指著顧曉姿就罵:“你敢!你想斷我們老孫家的後,那就直接跟我兒子離婚得了!別以為我們老孫家養著你,你就蹬鼻子上臉,我兒子和誰結婚不是結,還非得用著你!你不生就趕緊給我滾出我的房子!”
蔣年華在一旁煽風點火,“是啊,這人就是不知道感恩,養隻狗養那麽多年,你叫它它還給你伸個爪,這人就喂不熟,當年我就沒看好孫睿娶你,要不是你們家搞了個未婚先孕,孫睿又非你不娶,你以為我會同意你進我家門。現在長本事了啊,我告訴你,能生就生,不能生趁早滾蛋,我兒子又不是非你不行!”
戰火一觸即發,孫多多連忙帶著孫小魚躲進了自己房間。
“姐姐…”
“沒事,別怕。”
孫多多捂住孫小魚的耳朵,心裏卻緊張不已,時刻聽著外麵的動靜。
“不管你們怎麽說,我就是不生,孫睿也不會和我離婚,他答應我了,買了房子立馬搬出去住!到時候,你想讓我回來我都不稀罕回來!”
“反了天了!”孫衛國差點沒忍住上去打人,一腳踹翻了凳子:“你想得美!還搬出去住!能生男孩我就同意!生不了,帶著你兩個女兒滾蛋,別想著讓我出一分錢!”
話說到激烈時刻,顧曉姿都被逼上了懸崖,連回頭路都沒有。
這次撕破臉,擺明著把後路都斷絕了。顧曉姿也放出了狠話:“我不生,我也不用你們掏錢買房子,我和孫睿自己出去買,餓不死!”
咣當——
顧曉姿甩響了門!
門外各種吆喝罵人通通都聽不到了,顧曉姿捂著耳朵,渾身顫抖的喃喃:“孫睿,孫睿,你在哪裏?你答應我的,要買房子搬出去,你快點回來,好不好?我們搬出去…我們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