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玲想著,要怎樣才能遇到像古兆林一樣的伴侶。是要虔心誠拜佛祖,還是上一世受盡苦難所換得。這都是個未知數,沒有人證實過。在這個愛情淡漠,甚至於消失的年代,人海茫茫之中又如何碰到真正對你一心一意之人呢。
經過了顧曉姿的例子,萬玲更加確信,伴侶隻適合咖啡,用在人身上,不會隨著時間長短沉澱,有可能中途就會變質、腐爛、臭掉、隨後被隨意扔棄。一年磨合期,兩年試用期...七年之庠,每一年都在考驗兩方之間的變化,從性格三觀,婆媳孩子,熬夜脫發,精神憔悴萎靡中產生裂痕。在生與不生,鬧與不鬧,柴米油鹽中,誰做飯,誰打掃衛生等瑣碎之事下,就無可避免容易受到外來花朵包圍,眷戀野花的香氣,忘記了等你回家的塑料花。
如果不能像隋秀廂奶奶一樣,找到願意長久,又忠心守身的另一半。那就大可不必費盡心思把自己匆忙嫁出去。萬玲深知自己脾氣,在工作和結婚兩者之間,她果斷選擇前者。掙錢能給她帶來足夠安全感,也能不依靠男人就能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種道理亙古不變,女人的生活中,除了掙錢和精致,男人真的是有或者無。
這一天萬玲異常疲憊,她喂完飯以後就獨自待在辦公室裏。悠揚沉靜的佛音在耳邊輕唱,她取出一個香柱,放在香座上點燃,隨著煙霧繚繞,鋪滿了整個香座。
現在,她才徹底放鬆下來。回想這一天驚喜不斷,還有些忍不住想笑,她拿出手機想給顧曉姿打個電話問問醒了沒?可在手邊轉了半天,撥給了另一個號碼。
“喂?”
萬玲頭一次有些局促,“那個,是我。”
“嗯,我聽出來了。有什麽事嗎?”
對方是趙景修,明明見麵次數也不是很多,可每次都會留下一些難忘的記憶,就比如今天,
“今天謝謝你了,那個改天我請你吃飯。”
她說的不止是中午送她們回家這件事,還有下午送孫小魚回來。
“……”趙景修放下正要塞進洗衣機的衣服,鏡子裏他張大嘴巴,難掩驚喜,他盡量克製著激動,平緩的回:“好啊,我正好知道有一家烤肉店非常好吃,也別改天了,就這個周六中午吧,我去接你。”
變化來的太快,萬玲一時有點沒招架住,空空的腦袋轉了半天也沒想到回話。
“喂?喂?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啊……沒有,沒有,那就這樣定了吧,周六見。”
電話掛斷,可萬玲的心像攪進了一汪池水,心跳如鼓,盯著手機遲遲沒有鬆手。
“哎?你在看什麽?”李萍進來時就看見這麽一幕,她很好奇,“你臉怎麽這麽紅?”
紅?萬玲下意識摸了臉頰,除了一手溫熱外也沒什麽別的,大概是香薰的作用吧,她這樣想,抬頭看見李萍背著包,才問:“你這是上哪?”
“上哪?當然回家了,你不會忘了吧,今晚是你值班啊。”
萬玲這才轉過這個筋:“哦,對,我給忘了,那你快回去吧,早點歇著,今天也夠累的。”
李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回身把門關上,意味深長的笑了:“你有情況?說,哪家小夥子?也不介紹我們認識。”
“?”萬玲一激動,站起來時腿磕到了桌子,她捂著腿罵道:“去你娘的,瞎說什麽,什麽小夥子,你自己想小夥子了別往我身上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不婚主義者,每天忙的要命,我上哪接觸小夥子!”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但是有點像…欲蓋彌彰呢,哈哈哈……好了,別瞪我了,我可不像你,30多還沒談個對象,你有時候也找個男朋友談著,再不者,偶爾朝他發泄一下你這上班的怨氣也好啊。”
這話越說越離譜,李萍是什麽人,成天跟護理員和那些單身老頭混在一起,嘴裏不幹不淨,什麽話都能說出來,有時候讓人聽著麵紅耳赤不說,還有辱斯文。
而且她什麽時候讓人看起來好像上火的樣子,怕不是這些護理員在她後背聊天杜撰她呢。
“閑著沒屁捅嗓子眼玩,趕緊走走走,別等我發火。”
“切,真沒意思,走,我還有個約會呢,跟我對象還有兒子,兩個男人陪我逛街,才不跟你這個沒男人陪的老女人在這閑聊呢,拜拜了您嘞。”
眼含著怨氣,目送李萍離開。萬玲差點沒忍住上腳踹她。都是些什麽玩意?成天正經事不幹,躲在一起聊些有的沒的,真是…星期一開會一定要著重批判一下這股子不良風氣。
不過,話說歸說,最近又是辦院護又是有新來的老人,護理員們付出了不少,這個月也該考慮一下發點什麽給她們做獎勵了。
萬玲瀏覽著電腦界麵,門又一次打開,她以為李萍去而複返,不禁沒好氣的喊:“還回來幹什麽?是不是還要挖苦我!我告訴你,別以為我脾氣好,小心…哎?小魚?”
孫小魚抱著布偶站在門口,局促間腳收了又收,一直沒敢進去,站在門口小聲問道:“萬阿姨,我媽媽呢?”
“啊?你媽啊。”萬玲趕緊把她抱進來,放在自己腿上:“她有點喝醉了,在我家睡覺呢。”
孫小魚纏著手指,低聲中還帶著哭音:“那她今晚回不回來了?她還要我嗎?”
“誰說她不要你了!”萬玲蹙眉,這孩子怎麽會有這個想法?是有人跟她說什麽了,“你怎麽會這麽想,小魚,你媽媽這麽努力工作不就是為了給你和姐姐有好的生活,你不能這樣說媽媽?知道了嗎?”
“可是…可是…哇——”也不知道觸動了孫小魚哪個地方,她直接哇聲大哭,這讓萬玲手足無措,揮舞著手不知道怎麽安慰。
她沒有孩子,自然也沒有哄孩子的經驗,她也不知道這麽大的孩子其實隻需要一個擁抱即可。她拿起手機,慌亂中打電話給了趙景修,他是幼兒園園長,哄孩子總該有辦法的。
“喂?喂!”電話接通後,她也不矜持了,直接就問:“那個、那個,小孩哭了怎麽哄?”
“誰?”趙景修對於突如其來的電話還在高興階段,孫小魚哭的很大聲,他在這邊也聽的一清二楚,“小孩哭肯定是有理由的?你先問問她,是不是有什麽需求?或者是不是有什麽起因?”
萬玲照著趙景修的話問孫小魚,可是孫小魚哭啞了聲都沒有回一句,萬玲直接煩躁了,對著電話那頭撒氣:“你到底會不會哄孩子?!怎麽她還是哭?嗓子都哭啞了!”
趙景修語塞,他一個開了那麽久的幼兒園園長,手底下照料了多少孩子,不管什麽樣的他都能拿下,怎麽還被一個外人質疑了,這讓他多少有些不服氣,
“誰說我不會哄?我要是在那肯定哄得比你好。她是聽到什麽哭的?比方說被嚇著了,或者聽到了什麽話?小魚內心很敏感,有時候經常胡思亂想問一些大人的事情,所以你不能糊弄她,她很容易就當真了。”
說到這,一道閃光在萬玲腦中過去。她想她明白孫小魚哭的原因了,她將剛才和孫小魚的談話告訴了趙景修,趙景修聽完以後陷入了長久沉默。
萬玲等的有些不耐煩,孫小魚的哭聲讓她有些煩躁,那邊還沒有傳來回話,她等不了了,剛想掛斷電話後,趙景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抱抱她。將她抱在你懷裏,撫摸她的頭發,順著後背從上往下輕輕拍著。”
就這樣?萬玲瞪直了眼有點不信,可眼下也沒有其他辦法,她根據趙景修的說法,把孫小魚抱緊在懷。
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原本還僵硬的萬玲也在這一刻柔軟起來,她想著電視裏哄孩子的畫麵,輕輕撫摸孫小魚的頭發,一下又一下,她明顯感覺到懷裏的顫抖輕了很多。
真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母性是與生俱來的,她似乎感覺到了為什麽有些人會選擇當母親?這種感覺是微妙的,好似像抱了一團棉花,可是棉花又不會動。又好似抱了一隻剛出生的貓崽,忍不住就想對它親昵。
她似乎有點想明白,為什麽顧曉姿總說要不是因為孩子,早就離開孫睿這種話了。也確實,誰會傷害一個孩子純潔的心靈,總是在生氣埋怨以後,看到孩子的一瞬間就消散無影。
“喂?喂?萬玲?小魚怎麽樣?”
這種溫情時刻,總有些煞風景的人突然冒出來。孫小魚在萬玲的拍打下,已經停止了哭泣,正安穩趴在她身上撮手指。
“好了,不哭了,我掛了。”
不等趙景修說話,萬玲直接掛了電話扔在桌上,她繼續拍著孫小魚後背,連聲音都柔和了下來,
“小魚,你是媽媽的。她拚了命生下你,又拚了命把你和多多帶離了爸爸一家。她是愛你的,比起自己,你和多多是她的命。”
孫小魚安靜的聽萬玲說。
“她可能很無能,但是也盡力給你和多多好生活。她可能很自卑,卻也努力讓自己待在人多的地方。她可能很軟弱,可在你們受欺負時,拚了命保護你們的也是她。如果說,是媽媽帶你們脫離了一切苦難,那麽能把媽媽從地獄裏拉出來的隻有你們。好孩子,盡你所能之力對媽媽好。聽到了嗎?”
這番話太深奧,孫小魚懵懵懂懂聽不明白,她隻接受到一個訊息,那就是媽媽最愛她,也不會不要她,聽到萬玲問她,孫小魚還是點了點頭。她想,現在不明白,長大了就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