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清明的耳畔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這種聲音隻有火焰燃燒木柴時才會發出,身邊似乎多了幾許暖意,他猛地翻身坐起,下意識地去摸槍。

“意識不錯,但用不著了。”

簡清明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處山洞中,很寬敞。確切地說是一處冰洞,四周的岩壁蒙著厚厚的霜,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洞內的平地上燃著一個火堆,李天宇和妙妙像兩個閑人一樣在烤火。他們是不需要火的,這樣做也許僅僅是某個童趣讓他們感到有興趣,或者是某個程式讓這個披著機器人外殼的人工智能在配合演一場戲。

“吃吧。”

李天宇遞過一根木棍,上麵插著一條烤得焦鮮的魚。也許是魚太香,讓簡清明沒有絲毫猶豫地咬下了一口,這一口下去,複蘇的味蕾頓時傳遞出享受的感覺,這是他從沒享受過的快樂。從沒想到食物居然能給他傳遞這麽多的快感。

“你就不問問烤火的木頭是哪裏來的?”

李天宇欲擒故縱般的問話讓簡清明感到一絲不快,味蕾裏傳遞的快感差一點兒和耳朵裏傳來的不快抵消,但他還是區分了兩種情感的不同。他必須承認在這個神秘的強者麵前,自己確實不值得一提,哪怕對方隻是像戲弄小孩子的惡作劇一樣戲弄自己,也隻能硬著頭皮承受。

“你們救了我……”

也隻能是這個結果,但簡清明不想說謝謝,在他的眼裏,不論對方做什麽都是有目的的,他想了解那個目的,哪怕毫無意義,哪怕了解過後是死也無所謂,自己剛剛不是死過一回了嗎?

“是妙妙,她說她不能見死不救。”

李天宇毫不掩飾自己的無所謂。

“人類有的時候還不如人工智能溫暖。”

“不一定哦,要看在什麽樣的邏輯鏈下,那種情況下我出的題也不是必選題,你運氣好。”妙妙主動站出來否定,隨後遞給他一個奇怪的金屬罐。

“這是什麽?”

“抗衰液,你可以選擇注射,也可以選擇不使用。”

妙妙的話有些冷。

“就是飛船上常用的那種嗎?”

妙妙點了點頭。

“有副作用?”

“有的,你有可能產生依賴,如果沒有持續的注入,你會提早衰竭。”

“衰竭?就是死的意思嗎?”

妙妙又點了點頭。

“難道這就是星辰病的原因?”

妙妙看了一眼李天宇,見他沒反對,又朝著簡清明點了點頭。

“你們早就知道!”

簡清明幾乎站了起來,原來困擾第一批登陸者後代的星辰病居然是這種原因,他們明知道卻還是禁止了抗衰劑的生產,導致大量平民在剛步入壯年時提早衰竭。

“所以你們沒有死,而那些比你們年輕幾十歲的人卻要提前死亡!你們……”

連簡清明這樣的人都覺得過於殘忍了,也許自己在向著手無寸鐵的移民開槍的過錯可以原諒,但這種明知故犯的行為……

“這是為了他們好,如果不早點戒掉抗衰劑,後代永遠無法適應這個星球上的生態環境。”李天宇答道。

“這不是理由!”

“這是理由之一,憑借當初的生產力也不可能大規模製造抗衰劑,最終隻能秘而不宣,隻有少數人的生命可以得到維係,包括早期飛船的領導人和部分常委。”

“不公平!”

簡清明憤憤不平。

“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無論哪裏都一樣,地球上,飛船裏,還是在這裏……”

李天宇的臉上多了幾許憂愁。

“那你們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麽?消滅那顆大腦嗎?”

李天宇一副知無不談的模樣:“我倒是無意消滅那東西,但它包裹住了一個重要的物件兒。”

“就是那枚老舊的芯片?”

“是啊,那是打開歎息山的鑰匙,她以為把它丟在永夜大陸我就找不到它了,但那個充滿好奇心的大腦卻找到了它,這倒是方便了我。”

“你在說什麽啊?”

簡清明並不懷疑李天宇會有意欺騙自己,隻是他聽不懂對方話裏的意思。

“我們並不孤單,在這片宇宙中,我們從不孤單,隻是我們不了解它,它也不了解我們,某些時候我們無法溝通,但某些時候,借助某些工具就可以了。”

“比如你手裏的這枚芯片?”

簡清明隻是知識儲備少,並不意味著他不聰明,看著李天宇反複摩挲著那枚芯片,他好像懂了什麽。

“我們在哪裏?”

“大陸最南端。”這次是妙妙回答。

“歎息山……”李天宇補充道。

……

……

大陸的最南端,永夜中的永夜,南極點。

一片萬仞的絕壁聳立在這裏,仿佛要護住一切秘密的鋼鐵城牆,歎息山的壯觀讓人難以置信。

“它在發光……”

簡清明目瞪口呆地望著這片絕壁,形容是城牆絕不是比喻,那就是一道筆直的牆壁啊!絕壁內部散發著幽幽的光,盡管黯淡,卻足以用目力窺見它的全貌。它看不見頂,也望不到頭……

“終於到了……”

妙妙似乎有話想說,卻被李天宇打斷。

“還差一步。”

“這是自然形成的山嗎?不是啊!”

這是簡清明無法理解的現狀,現實就在眼前,如果不是李天宇的淡然,他甚至會懷疑自己在夢中。

“當然不是,但它在這裏,幾億年前就在這裏。”

“你是怎麽知道的?”

“4.0可以無視時間,我知道它是怎麽形成的……我也知道該怎麽進去……”

說完這句,李天宇緩緩地走向那絕對的奇觀,他一步一鏗鏘,有時也會踉蹌一下,但他的背影卻異常的堅定,即便對比起這片萬仞絕壁哪怕是李天宇他自己也渺小得可憐,但他來了。

“我來了,我來找你了……你躲了我這麽久,但我還是來了,我知道我錯過了什麽,我知道我傷害了什麽,我知道你的破碎,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麽都無法彌補,但我來了……”

仿佛在念著咒語,他就那樣地攀爬到了絕壁之下。

隔著幾百米的距離,簡清明看著那個已經隻有芝麻粒大小的身影貼在了絕壁之上,久久地沒有動作。

“他怎麽啦?”

簡清明好奇地問身邊的妙妙。

妙妙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些許笑容,淡淡地說:“該死心了吧,離遠一點也好。”

說過後,妙妙轉身向相反的方向離去。

“喂!你不等他嗎?”

妙妙的身體頓了一下,隨後說道:“你也想在這裏變成冰雕嗎?”

簡清明好像是聽明白了,於是再也不猶豫,緊趕了幾步尾隨妙妙離開,走出了幾步後,他又忍不住回頭望著那片發光的城牆,感歎道:“它可真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