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外，這些進京趕考的學子分成三波，輪番守在貢院外謾罵。
大有大乾朝廷不給一個合理的說話不罷休的架勢。
就連原本守衛在公園外的士兵都是充耳不聞，雖然吵了一點，但又不是罵他們，他們才懶得去管。
而管理貢院的官員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蕭策找了一處酒樓的絕佳位置，既不會曬到陽光又能清楚地看見貢院外的情景。
“客官，您要來點什麽？”店小二殷勤來問。
蕭策身上穿著上好的錦衣，一看就是非富即貴。
“來一壺好茶，再來點特色點心！”
“好嘞，客官您稍等！”
不一會兒蕭策要的好茶和點心就被送了上來。
蕭策饒有興趣地一邊品茶一邊看著下麵的學子，嘴角不時掛起笑容。
夜梟在一旁看著，心裏嘀咕自家公公是不是被罵啥了？不僅不生氣還在笑，是不是得了什麽失心瘋啊？
就在夜梟第三次冒出將蕭策打暈帶回去看醫師的時候，蕭策突然一回頭，看見夜梟的眼神。
蕭策被嚇了一跳，“你這是幹嘛？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夜梟道：“我在想公公你是不是中邪了，怎麽他們罵你你還一臉高興的樣子。”
蕭策這才放心，他就說嘛，他的夜梟怎麽可能會被人收買來暗害他？
蕭策點了幾個人群中的學子示意夜梟仔細觀察：“你好好看看這幾個人，能看出什麽？”
夜梟習武，目力非常人能及，即便隔著這麽遠她也能看清。
“他們好像更黑一點，而且手上並沒有讀書寫字的老繭。”夜梟恍然大悟：“他們不是讀書人！”
夜梟一臉崇拜地看向蕭策：“公公果然厲害，即便沒有武人的目力也能觀察得這麽仔細。”
“咳咳...”蕭策硬著頭皮點頭：“你看得真仔細。”
蕭策暗道自己哪有武人的目力，隻不過是通過別的方式判斷出來的。
“你且看那幾人，別人在叫喊是他們在出工不出力，可一旦這些學子辱罵的氣勢降下來，他們就會立刻接上。”蕭策說出自己觀察到的東西。
夜梟也明白過來：“這些人是被人請來專門鬧事的！為的就是不斷刺激這些學子的怒氣！”
“聰明！”蕭策毫不吝嗇對夜梟的誇獎。
夜梟微微埋下頭，但嘴角的笑意表示她現在的心情，能得到蕭策的誇獎似乎讓她很激動。
“公公，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將這些人抓起來然後送到這些學子麵前說出真相嗎？”夜梟躍躍欲試。
“省省力氣吧，不用做這些無用功的！”蕭策安撫好夜梟。
夜梟詫異道：“這怎麽能說是無用功呢？隻要讓這些人承認他們是被人雇來詆毀公公你的名聲的，一切不就都真相大白了嗎？”
說著，夜梟就要從酒樓上跳下去將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壞人抓起來。
蕭策滿臉黑線地抓住夜梟的後衣領：“看清楚了，這裏可是三樓，以為自己有武功了不起啊？要是摔傷了誰來保護我？”
“哦！”夜梟答應一聲，規規矩矩地站在蕭策身後。
隻是看樣子，似乎還在計劃著怎麽去抓住那些人。
蕭策解釋：“就算你真的將那幾個人抓出來又能怎麽樣？你用武力逼迫他們說出真相，可是在那些學子眼中，他們是屈打成招，不僅不能證明真相，還會讓他們心中更加堅定反對本公公的想法！”
夜梟聽著有些暈乎乎，讓她殺人她在行，讓她想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不過三兩句話就繞迷糊了。
蕭策一手撐頭，饒有興趣地看向夜梟：“他們明明罵的是我，怎麽感覺你比我還要著急？”
夜梟眼神有些遊離：“說公公就是不行！”
這模樣，倒是有幾分可愛！
夜梟此時也不再衝動，“公公，難道我們就要任由這些人罵下去嗎？這好像也不是解決的辦法啊！”
蕭策感歎一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以為這些人為什麽聚集在這裏？不外乎名利二字！”
“成也名利，敗也名利！”
“想要破此局，便要從名利入手！”
話剛說完，身旁便傳來一聲稱讚。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位兄台高見！”
蕭策抬眸往去，便看見一青衫男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蕭策身邊，似乎對蕭策剛才的一套理論很感興趣。
青衫男子大方自我介紹：“學生於謙，剛才聽見兄台的言論，感覺找到了同道中人，不免心中激動，脫口而出，如果打擾了兄台，學生告罪！”
於謙？
蕭策側著頭，微微發愣，那個前世號稱為大明王朝續命兩百年的於少保？
還是說隻是恰好同名同姓？
於謙原本隻是對蕭策的理論很感興趣，可突然他卻感覺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一般，讓他如坐針氈，心頭更是像壓著一口大石頭。
片刻過後，剛才的壓迫感又迅速消失，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於謙撓撓頭，難道是自己最近準備科舉太累了，所以產生了幻覺？
這可不行，回到要找個郎中給自己調理一二。
蕭策主動示意於謙坐下：“隨口胡言，做不得數。”
蕭策決心試探一二，若此人真的有於少保那等經天緯地之才，今後在朝堂上對自己，對大乾都將大有裨益。
於謙也毫不怯場，泰然自若：“兄台謙虛，能隨後說出這番話，在下怎麽也不相信是胡說。”
蕭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在打量於謙過後突然提出：“你是今年上京趕考的學子？”
於謙笑著點頭：“來碰碰運氣，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那你怎麽不和他們一起去謾罵那什麽夠宦官蕭策？說不定因為名揚千古，不必科舉來的輕鬆？”蕭策伸手指向貢院前的一群人。
問這話的事後，夜梟背在身後的手緩緩抽出雙刀，隻要這個讀書人敢當麵說出什麽不敬的話，她立刻讓他腦袋搬家！
於謙露出不屑的眼神：“不過是一群被人誤導的庸人而已，淪為別人的馬前卒而不自知！”
蕭策略微側目，這份洞察力，倒是不錯。
“那按照閣下覺得他們會成功嗎？”蕭策似是不經意的問道。
“不會！”於謙斬釘截鐵：“那蕭策能在短短時間內威壓朝堂，怎麽可能會被這點議論聲影響？多半是有幕後之人想要借此渾水摸魚吧！”
於謙不會想到，就是他這般回答，讓他撿回了一條小命。
夜梟輕哼一聲，似是在說算你識趣。
蕭策點頭，這於謙洞察力驚人，僅僅憑借這一點信息就能推測的七七八八。
隨後蕭策和於謙進行了一場詳細且愉快的洽談，兩人從治理國家到天文地理，從人文風俗到怪異傳聞，天南地北無所不談，並且越談越投機。
不經意間，竟然從正午時分一直談到日落。
就連貢院外那群叫罵的學子都換了一批。
最後，於謙意猶未盡：“兄台心中所學，讓學生佩服，我從未見過比兄台還博學的人！”
蕭策笑著搖頭：“我不過是比你站的更高，所以看的遠的一些，若是真的落實到行動上，說不定我還不及你！”
此言非虛，蕭策借著後世的經驗才能做到這般，但於謙可不是，他不僅能跟上蕭策的思維，更是能提出一些一針見血的建議。
這讓蕭策對他頗有好感。
“時候不早了，你這段時間好好準備，憑借你的學識，一定榜上有名！”蕭策站起身，活動一下久坐的大腿。
“那就借兄台吉言！”於謙起身行禮：“還不知兄台大名！”
再抬頭時，發現蕭策已經下樓，隻留下一句：“本公公，錦衣衛指揮使，蕭策！”
於謙整個人呆愣在原地，久久不敢動彈，隨後對著蕭策離去的方向再行一禮。
等起身時，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