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還未動手,一位老禦醫便對蕭策怒目而視:“蕭公公,你這是幹什麽?你殺了人還不夠還要破壞屍身不成?”

“人死如燈滅,何必連死人都不放過?”

說話的是太醫院院首的張道,能成為太醫院院首,一身醫術自然是不錯的,在蕭策的“邀請”下,張道“心甘情願”地跟隨蕭策前往冀州。

有張道牽頭,其他禦醫也站起身,擋在蕭策麵前。

錦衣衛略微猶豫,眼神請示蕭策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蕭策:“搜!”

“蕭策!你膽大妄為!”張道還在訓斥蕭策。

錦衣衛可不管那麽多,上前三兩下扯開已經被血液浸濕的災民衣服。

咣當。

一柄鋒利的匕首掉在地上。

剛才還在跳腳大罵的禦醫也在瞬間閉嘴,反應過來不對勁。

誰家災民還會帶著匕首?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是讓眾人目瞪口呆。

隻見倒在地上的屍體懷裏都有一柄匕首。

張道麵色有些蒼白,這些人哪裏是什麽災民,分明就是一群心懷不軌之輩,剛才他還在為了這群人大膽訓斥蕭策。

想到此處,張道麵色漲得通紅,羞愧不已。

而錦衣衛一個個表情也都不好,特別是那些動了惻隱之心的,心中更是一陣後怕,如果不是事先請示了公公,讓這群歹徒進入營地,後果不堪設想。

蕭策目光刺向張道:“張院首,你現在覺得這群人還是無辜的災民嗎?哪裏的災民會在懷中藏匕首?張院首是想要救這些人嗎?”

蕭策每問一句,張道的就羞愧一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

“蕭公公心思縝密,是老夫目光短淺了!”張道對蕭策恭敬行禮道歉:“隻是還請蕭公公為老夫解惑,你是怎麽看出來這些人不正常的?”

蕭策指向屍體:“你們自己看,這群災民裏麵少了什麽人!”

錦衣衛和禦醫轉頭望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還是張道第一個驚呼出聲:“這些人除了小孩全是精壯的成年男子,沒有女人,沒有老人!”

蕭策點頭表示同意,這張道還沒老眼昏花到沒救的地步。

“一群大男人,還帶著孩子,難道這些孩子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蕭策道。

眾人點頭,覺得蕭策說話有理。

可禦醫中還有人不服,嘟囔道:“說不定女人體弱,在逃荒的時候堅持不住,都死了呢?”

張道猛然回首瞪著說話之人,這人怎得如此不知好歹?

說話之人覺得自己說得明明很有道理。

蕭策也同樣看過來,輕笑道:“這位禦醫,不知道你種過地沒有,你知道百姓什麽節氣播種?”

那人口中喃喃半天也沒說出答案,最後不服氣道:“我是禦醫,幹嘛要懂這些農夫做的事情?”

蕭策冷笑道:“所以說好人不會死,壞人也不會死,隻有你這樣愚蠢的人會死!”

“你......”那人不堪蕭策話中的羞辱,剛想要爭辯兩句,被張道一巴掌抽過去。

那人委屈地看向張道,張道冷哼道:“閉嘴!自己無知還嘴硬!該打!”

那人幾次張嘴,但終究什麽也沒說,低著頭,眼中有怨恨。

張道心中忍不住暗罵蠢貨,現在還看不清楚形式,明明是蕭策救了他們,反而覺得自己委屈上了。

“穀雨節氣播種,剛才本公公故意說成春分他們卻分別不出來,分明就是沒種過地,故意隱瞞身份,這不是有鬼是什麽?”

前因後果,環環相扣,邏輯嚴謹,句句挖坑。

錦衣衛眼中流露出崇拜的神色,果然隻要聽蕭公公的命令就不會錯!

張道再次誠懇道歉:“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還請公公莫要怪罪!”

但心中也在慶幸,至少和錦衣衛一起,此次前往冀州的道路想來會安全很多,至少不用擔心餓成野獸的災民和一些圖謀不軌的人。

蕭策微微頷首:“張院首帶著太醫院的禦醫好好休息,等到了災區,還需要張院首帶人救治災民。”

“老夫定不辱命!”

張道白天對蕭策的不滿已經煙消雲散,規規矩矩聽從蕭策的命令,安排好禦醫們回去休息。

自己的頂頭上司都發話了,這些禦醫也不是傻子,都乖乖回到營地。

等遠離錦衣衛,被張道抽了一巴掌的禦醫小聲嘀咕:“不過是運氣好而已,此人手上沾滿鮮血,罪惡滔天,日後必定不得好死!”

啪!

又是一巴掌。

這次張道是動了真火,手上毫不留情,語氣更是壓抑著怒火:“胡庸!住口!你聽聽你剛才在說什麽?要不是蕭公公事先識破那群賊人的偽裝,你覺得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大放厥詞嗎?”

麵對張道,胡庸心裏還是發怵的,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這話又不是我說的,京城裏的人都在說,你管得了我還管得了其他人的悠悠眾口?”

張道被氣得胡子都在發抖:“我不管別人怎麽樣,你最好關好自己的嘴!就憑蕭公公剛剛救了你一命,你就沒資格說這話!”

張道的視線從胡庸身上移開,一一掃過其他禦醫:“還有你們,都關好自己的嘴!禍從口出!”

“知道了嗎?”

“我...我等知道了。”

營地外。

夜梟習慣性走到蕭策身後:“公公,這些小孩怎麽辦?”

蕭策看向那些被小孩,蹲下身,讓自己盡量看起來和藹一些:“小朋友,告訴叔叔,你們為什麽和這些人在一起?”

看著蕭策哄小孩的模樣,夜梟莫名感覺到反差萌,一不小心笑了出來,但旋即察覺自己失態了,立刻止住笑聲。

一個年齡較大的孩子怯生生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這些孩子是和父母一起逃難的,隻是到了半路上遇到剛才那些人,殺了這些孩子的父母,偽裝成他們的親人。

蕭策目露凶光,從這孩子的描述中蕭策知道,這群人就是奔著他們來的。

這才剛出京城一天,就有人等不及了,開始蠢蠢欲動,想要殺了他蕭策而後快。

蕭策摸了摸孩子的腦袋:“你們今晚和叔叔們在營帳睡一晚,明天和叔叔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好!”小孩對饑荒沒有概念,他們是跟著父母背井離鄉。

蕭策這次來便是為了賑災,帶上這些孩子也不算什麽。

錦衣衛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突然進來一群小孩一個個心中感覺有些古怪,因為他們不會照顧啊!

中途還鬧出許多讓人啼笑皆非的笑話。

直到夜深了才停止雞飛狗跳這些小孩才沉沉睡去。

夜梟突然感慨:“沒想到公公會帶著這些小孩!”

“不帶著怎麽辦?殺了還是丟在這裏?我有這麽壞嗎?”蕭策不滿道。

夜梟沒有說話,此刻沉默已經表明夜梟的心思。

蕭策伸了一個懶腰:“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次日。

太陽升起。

清早便有人開始生火造飯。

小孩子就是活力充沛,別看昨晚經曆了那麽多事,睡著時也已經很晚,但第二天依舊早早醒來。

一群孩子圍繞著正飄散出陣陣飯香的大鍋直咽口水,不少孩子肚子早餓得咕咕叫。

有小孩忍不住,伸手準備偷拿一點吃的,卻被昨晚回話的大孩子一巴掌把手打回去。

“別動,大人們還沒吃呢!”

大孩子也挺餓的,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他知道周圍人身份不凡,能收留他們一夜已經是大恩,一舉一動都要小心。

被打手的孩子有些委屈,但也不敢說話。

這一幕被蕭策看在眼裏,換上一張笑臉,蕭策走到孩子身邊坐下,掀開大鍋:“孩子們,飯好嘍!看什麽?看著能吃飽嗎?來,都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