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大理寺監牢這種事確實不是什麽“肥差”,先不說以齊將軍這個身份,是該看嚴一點還是看鬆一些,單說皇上和齊謹昔這個關係,如果這事已經定了案,必須以命相償的時候,皇上自己卻不想讓齊謹昔死,私下放了齊謹昔的話,背黑鍋這種事便成了這些捕快們的任務了,到時候給他們安上一個“看管不嚴玩忽職守”的罪名,直接將他們殺了滅口都可能。
葉施在衙門裏也混了幾年了,對這種齷齪事一向很是了解,這倒不是因為她想多了,而是她見多了這種無辜被連累的事情。可是京兆尹舉薦她去大理寺,她也必須接下這件事,隻因裏麵被關著的是齊謹昔。易非燕、饒安公主,小郡主......她身邊的每個人都與齊謹昔關係密切,她自己更是不能無視了一直崇拜的齊將軍的事情。
“這件事牽扯甚深,小心別泄露出去。”見她爽快應下了,京兆尹欣慰的交代她一句,便打發她走了。
離開京兆府之後,葉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易非燕。出了這種大事,無論對方知不知情,她都覺得自己有必要告訴對方一聲。
隻是等她趕到來去樓的時候,正在和侍女們鼓搗大婚請柬的易非燕看上去可謂悠閑的可以。見她來了,他除了欣喜之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擔心的神情,反倒在聽完這件事之後說道,“這事咱們不管。”
“不管?”葉施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不是發自真心說出來的。易非燕和齊謹昔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這兩人的情誼她比誰都清楚。
“是,不管。”屏退了侍女之後,易非燕衝著她張開懷抱。葉施本不想理他,可是瞥了一眼他那“可憐兮兮”的表情之後,便也忍不住走過去坐在他懷裏,聽他繼續說著話。
“這種事二哥自然有他的分寸,如果我做了什麽事,其實就是在忤逆他的決定,很可能辦不到又鬧僵。還不如讓他自己來解決。三哥他不是那麽衝動不顧後果的人,我覺得這事一定有隱情,就算公事公辦,也不一定會以命相償。咱們不插手靜觀其變就好,免得要是事情鬧大也牽扯進去,你知道你相公這個身份……”說到這兒,易非燕頓了一下,語氣頗為無奈,“凡事還是小心為上比較好,說不定哪一步就是陷阱,等著我自己跳進去。”
聽到這些話,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葉施不擔心齊謹昔這次會有怎樣的下場,但是著實有些心疼易非燕。雖然她對易非燕的那些事情至今還不算完全了解,不過聽他這麽一說也能猜到他是處在怎樣的境地,處處有陷阱,處處有算計,他卻無法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了。”安撫性的虛抱了他一下,葉施不用他仔細交代也知道自己該怎樣做了。現在這個形勢,她隻需要在牢裏裝作不認識齊謹昔,然後在外麵瞞住小郡主,這樣才是最好的。
在確定下來要娶小郡主之後,易非燕就開始著手準備婚禮,雖然隻是娶妾,但是對方的身份好歹也是個郡主,該有的禮節一樣不能少。之前給洛燁的那張請柬就是第一張。易老板的下屬辦事一向很有效率,主子一個時辰前才說要娶親,一個時辰之後連請柬都準備出來了。
“若說這件事有什麽能讓我高興的,不是和滎王的交易,而是...我若是把這件事告訴我外公,他一定很高興。”娶親是無奈,可是一想到自己成親的消息能讓自己已經很是年邁的外公高興高興,易非燕倒也沒那麽糾結了。
葉施又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情,老太爺年歲已高,重孫子都有易非燕這麽大了,人生最後的心願不過是看到最心疼的外孫成家立業。易非燕立業倒是立得不錯,可惜直到這個歲數都不肯娶妻生子,老太爺時日無多,若是沒有達成心願,走都走得不安寧。
納妾也好,總能讓老人家高興一回。
“阿施,”這樣倚在她身上倚了一會兒,易非燕還是忍不住說道,“等這件事了結,咱們就成親吧。”
成親這兩個字,他已經說了不止一次,前幾次都是沒有顧全後果衝動而為,這一次絕對是出自真心,而他口中的“這件事”是什麽,葉施隱約也能猜出來。
有些事不可能永遠這樣不明不白的混下去,易非燕和皇帝之間,前朝和朝廷之間總有一天會有一個結果。用個不恰當的形容,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總有一天會有衝突會有成敗,不可能永遠都這樣相安無事,無論易非燕到底有沒有異心。
葉施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有些不敢向他問出最擔心的那個問題,不敢問他到底有沒有過反心。隻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覺得自己並不算真的了解他,隻有在這種時候,她真的猜不出他的心思。而且她有些害怕聽到他的答案,雖然無論怎樣她都會站在他身邊,但是她害怕那種擔心的感覺。
“出去走走吧。”
正思慮間,易非燕環抱著她的手突然收緊,笑著說出了這個提議。
他們二人從未一起在外麵的街道上出現過,不過葉施還是答應了他這個大膽的提議。先不說避免接觸反而惹人懷疑,單說他們兩個就算是一起走出去,其實也不會有人懷疑什麽。
這一點很快得到了印證。
“喲,這不是葉捕頭嗎,今天怎麽和燕老板一起過來了?”賣餛飩的張婆一見他們兩個過來,先是露出個詫異的眼神,然後很快就不以為然的問道,“還像平常那樣來一碗餛飩嗎?”
這一路上,但凡是認識葉施的人雖然都對她和易非燕走在一起這件事感到很是詫異,但是都絲毫沒往不該想的地方去想。就連他們來吃餛飩了,張婆都問是不是隻來一碗。
易非燕對這件事感到很不滿,雖然他也很少吃這種街邊的小攤,但是不代表別人還沒問問他就替他做出決定了。
“張婆,我也坐在這兒了,你怎麽不問我呢。”他敲了敲桌子,以示自己的不滿。
西三街的民風是十分淳樸的,易非燕有錢是有錢了一些,但是他也是從少年時開始就在這裏做生意,這麽多年過去,街坊鄰居誰不認識他啊,倒是比那些有權有勢的跟他的關係還要好一些。聽他這麽一說,張婆才抬眼瞥了他一下,“你上次還說老婆子我做的餛飩太淡了,誰知道你還會來吃啊。”
“我......”一想到自己確實說過這種挑剔的話,易非燕也不好意思跟老人家胡攪蠻纏,隻能乖乖說道,“那你給我來碗鹹的。”
“給他一碗正常的。”葉施才不理他的話,直接幫他決定了,說完之後才耐心勸他,“吃太鹹對身子不好。”
“葉姐姐?”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了一個驚喜的聲音,“你怎麽來了?”
張婆的孫女小采在大戶人家做繡娘,剛巧回來幫奶奶忙生意就看到自己一直惦念著的人,自然驚喜過望,走過來跟葉施說了好多最近發生的事,然後爽快的說道,“今天剛發了月錢,這頓餛飩我請了,葉姐姐你不許跟我客氣。”
她說這話的時候,張婆也在一邊笑嗬嗬的點頭,並沒有反對。隻有易非燕有些不滿的硬是插進他們的對話中,沒好氣的問道,“小采,我好歹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怎麽不說請我吃一頓餛飩?”
“我今年都十四歲了,你才多大,怎麽就看著我長大了?”小采才不理他這套呢,鄭重的說道,“你那麽有錢,必須自己付賬。”
“你小時候我還給過你果子吃呢,沒良心的小丫頭。”易非燕滿不在乎的撇了撇嘴,然後掏出一點銀子拍在桌子上,“給你給你,給你錢。葉捕頭的也不用你請,我請了,像你說的,反正我有錢。”
“你有錢也是你自己的。”小采毫不示弱的伸手就把銀子拿走了,然後又把該找給他的錢全都推到他麵前,“拿好,就收你一碗的錢。”說完還露出了一副懷疑的神色俯下身問道,“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想對我葉姐姐獻殷勤?”
易非燕連眼都沒眨,隨口應道,“獻殷勤又怎樣?”
“再怎麽獻殷勤,葉姐姐也不會瞧上你的!”小采十分堅定的說出這句話,然後就去喊自己奶奶,“奶奶,你上次是不是說要給葉姐姐找個好夫婿?”
這件事張婆總是掛在嘴上,誰叫葉施今天都這個歲數了還沒有許配人家,看在她們這種老人家眼裏就是不合適。
“找什麽夫婿?”沒等張婆說話,易非燕先急了,“不行。”
“你著什麽急?”小采白了他一眼,“難不成你有人選了?”
“是啊易老板。”張婆把做好的餛飩端上來,然後認真的問著,“難不成你已經有了人選了?你認識的人那麽多,一定要給我們阿施找個好相公啊。不過你別嫌老婆子我多嘴,你認識的人可不一定比我選的要好。你別忘了你可是開青樓的,你認識的男人可不都是在青樓裏廝混的?會去青樓尋歡作樂的男人又有哪個會對自己娘子好的,我們阿施可不要那種男人。”
一番話把易非燕堵得啞口無言,葉施卻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