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個午覺後,蕭楠醒來才是下午四點多鍾。此時外麵的天色更加陰暗,好似黑夜提前降臨。即使如此,蕭家內外的鼓樂聲依舊不絕於耳,到處都喜氣洋洋,隻有他們的小院子裏靜悄悄的。

蕭楠醒了後,便叫上了正在忙於家務的婉月,兩個人去尋找所謂的後門。

後門果然是存在的,隻是這個院子麵積很小,後門被一個小庫房給覆蓋了,兩人一起搬開了擋住後門的雜物,讓一扇看來已經很久沒人用過的木板門暴露出來。

這門上的門栓早就脫落了,全靠前麵的雜物擋著。

打開門後,門外是一條狹窄得隻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小通道,明顯是用來過汙水的,地上有兩三道凹槽管道。

這十三少的待遇可真是不咋地,他的房子竟然在下水道邊兒蓋起來的。

隻是那些管道現在似乎也早已廢棄不用,隻有雨水通過了,這大宅應該經過無數次改造,不斷的增加麵積,才有了今日猶如迷宮的光景。

眼看後門外也落滿了各種樹葉雜物,婉月便拿了掃帚來清理了一下。當她終於清理了門外的垃圾,擦幹淨了門,隻見一個人影從巷子的盡頭捏著鼻子,用跳躍的小碎步走來,生怕踩著地上的汙水。

這人正是小慈。

“喲,這不是婉月姐姐麽?最近在十三少院子裏過得怎麽樣?看看你,都瘦了好多。”小慈一見到婉月,就故意裝作噓寒問暖,實則是在暗中嘲諷婉月跟著蕭楠活受罪。

“小慈妹妹,好久不見了。”婉月不擅長和人勾心鬥角和拌嘴,被家裏的親戚故意嘲諷羞辱時也隻是默默忍受,於是她並不理會小慈的挑釁。

小慈卻變本加厲道:“看來你對十三少是真心的,可惜啊,十三少馬上就要成為大帥的金龜婿了,我看你還是趁早識點相,回你的老家吧。別當他們的絆腳石。這也是為了你好,省的到時候你臉上難看。”

“婉月生是十三少的人,死是十三少的鬼,我是絕對不會離開的。”婉月不卑不亢道。

小慈冷哼一聲道:“隻怕到時候就由不得你了。我來找十三少。”

說罷她故意推開婉月,邁步進了後門。

十三少的院子建築非常擁擠,幾乎是屋子挨著屋子,由於地勢較低,這院裏都修了廊道,倒是走哪裏都淋不到雨,小慈找到了正在書房裏正坐在窗邊的蕭楠,蕭楠並沒有點燈,這是為了防止別人發現他在壽宴期間私自跑了回來,因此屋裏黑漆漆的,隻能勉強借著窗外的晦暗天光看清屋內的事物。

“少爺,我按約定來了。”小慈微微下蹲,做了個萬福道。

蕭楠點了點頭,指著書桌上的東西道:“這些是我給你準備的。”

小慈感到無比新奇的湊上前去,拿起一個似乎是琉璃瓶子的東西查看,當她擰開瓶蓋聞了聞後,驚訝道:“這東西好香,莫非就是姨太太們用的那種西洋雪花膏。”

其實是大寶。

蕭楠自己留下來自用的東西,因為信了廣告的邪,他買了幾瓶大寶,皮膚太幹時就擰開擦擦,覺得還挺好用的。

但是對於這會兒日化工業很不發達的20年代的中國人來說,這東西肯定太稀罕了。

蕭楠道:“沒錯,這是英國人在香港那邊的工廠做的,所以印了中國的牌子。這邊這些麵膜也是給你的。”

“麵膜是什麽?”小慈好奇的問。

“就是貼在臉上補水的。雖然咱們這經常下雨,實際上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比如你吧,臉上經常油光光的,說明你是油性皮膚,實際上更容易發幹,而且是又油又幹,更需要肌膚補水……”蕭楠搬出了21世紀大街小巷都知道的那種美容院推銷說辭,開始滔滔不絕的介紹起來。

小慈還真上了他的當,畢竟這些話都是現代騙子經過五十次實驗,揣摩女**美心理得出的“黃金寶典”,現代女子尚且抵擋不了,何況是古代沒見識的小女人呢?

外加蕭楠自己就是個優秀的講師,很快就把小慈說得雲裏霧裏,顯然,她沉迷了,因為這些美容什麽的術語,她隻有在服侍姨太太小姐時才聽過一些,知道這確實都是上等人才玩得起的保養物件。

蕭楠當然不僅僅是隻說說而已,而是學著商場推銷服務員,讓小慈伸出手背實驗一下。

小慈雖說心眼兒多,但是始終是個做粗活的下人丫頭,她的手已經很粗糙了,又沒有其他的保養手段,當她看到蕭楠用乳液滋潤了她粗糙的手背,還散發出淡淡的香味,她忍不住把手背湊到鼻子下麵,聞了很久。

好像隻有這時,她才終於找到一個女孩兒應有的對美麗的小小虛榮。

“這個東西,真好。”小慈對那瓶大寶愛不釋手道,但是她又貪婪的問:“那我若是這一瓶用完了怎麽辦?”

“你省著點用,下次我要從布朗爵士那搞到貨要兩個月後。”蕭楠隻好這樣暫時搪塞道。

“那你再教教我,麵膜怎樣用。”小慈又道,“還有這個是做什麽用的?這個看起來好精致……”她拿起來的是蕭楠本來送給婉月的美妝套盒裏的口紅,因為蕭楠向婉月說了小慈要索要好處,婉月便將自己不舍的用一次的這些東西全部拿了出來。

“這是口紅。”蕭楠道。

“口紅!!我知道這個!”小慈發出了激動的叫聲,她看過姨太太用這種名貴的化妝品,隻要輕輕一塗,就會顯得無比明豔,讓人的嘴唇變得紅紅的。

“總之這些都是給你的。”蕭楠道。

“十三少你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以前的你,天天渾渾噩噩的,從來不曉得體恤下人,更不通人情,也不曉得去串串門,和其他少爺處好關係。”小慈將這些東西都放在了自己帶來的一塊布匹上,然後打包成了一個包袱。

“我甚至都懷疑,可能真的十三少,就死在了那個後山上,和那個他最喜歡的戲子一起燒死了呢。”小慈忽然說出了讓蕭楠心裏一沉的話語。

“你說什麽胡話。我不是好好的坐在這裏麽?”蕭楠道。

“是是是,是我愚鈍,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兩個長得那麽相似的人,十三少又沒有雙胞胎。”小慈的眼睛森森的看著蕭楠,“但是您的性格,真像是換了一個人。也許蕭家的少爺都是這麽古怪。

也罷,反正我隻是個丫頭,和我無關,我隻是希望十三少今後還能用得上我這種下等人。”

她故意加重了最後一句話的語氣。

顯然是要和蕭楠達成某種交易契約。

“你放心。若是我飛黃騰達了,絕對不會忘了你。不過,我倒是覺得,你得比我先一步飛黃騰達。小慈,若是你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我哦。”蕭楠故意用和她一樣陰險的口吻道。

小慈捂嘴嗬嗬笑了起來,隨即才道:“我怎麽會忘了十三少呢?實際上,我正要有厲害的事情,要告訴你。”

蕭楠以為她無非要說些哪個院子裏的什麽婆婆媽媽,風流韻事。不想小慈卻說:“十三少,前天晚上的槍聲,你可聽到了?”

蕭楠驚訝道:“這種事,不是不許在府裏提起的麽?你這丫頭可真是膽大!什麽都敢說!”

小慈笑道:“反正隻有你我,說一說又有什麽關係呢?十三少你的院子距離外麵大街最近,想必比別人聽的都清楚。

你知道是什麽人搞的鬼麽?那一天,據說大老爺勃然大怒,是因為有人竟然敢想要從前二門衝入蕭家,後來是出動了大老爺身邊最厲害的幾個人,才把那些歹人都端掉了。”

“那些歹人,可能是些土匪強人?”蕭楠明知故問道。

他其實已經猜得出是來自未來的雇傭兵了。

“這蕭城周圍幾百裏,哪個山頭的土匪不畏懼大老爺的威名,誰敢來城中鬧事,更不用說直接打入蕭家了!那些人根本不是土匪!”小慈按著桌子,湊過來道,“是一夥奇怪的人,他們拿的槍炮,據說比大帥最先進的外國槍還好。

這些人,大多是洋人,他們被抓時,還有幾個活口,可是大老爺審訊他們後,竟然叫人挖掉了他們的眼睛,然後————

把這些人送進了後花園。”

“你都是聽誰說的?!”蕭楠心驚肉跳道,他不確定那些雇傭兵會不會供出自己來,實際上自己和那些雇傭兵也隻有一麵之緣。當時蕭楠介紹自己時,也隻說了自己是“教授”,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和來曆。

如果那群雇傭兵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話,自己也不會安然度過這幾天了吧?

他那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頓時又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這種宛若搏命的感覺又開始了。

真是太討厭了!

“我當然是玩命兒才知道了這些東西。這蕭家上下雖然都下了封口令,但是總有空隙,隻要有一點點空子,再加上些頭腦,外加運氣,就不難知道這些。”小慈道,“對於我這種小人物來說,反而更容易得知你們這些貴人永遠不知道的‘秘密’。

就好比,負責押解那些人的藍衣奴統領,總是會喝醉酒,在自己小妾麵前亂說,而地牢的那些人,嘴巴也不是很牢,偶爾會彼此間叨叨兩句,隻要有個沒人注意的人來回走動,這蕭家的一切秘密,都可以盡在掌握。

因為人是不可能完全保密的。”

“你可真是個天才!”蕭楠由衷的讚歎道,小慈真是天生的情報人才!!她利用自己的身份,把情報學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是吧,我也覺得我很聰明。”小慈得意的捋著自己的辮梢道。

“但是知道了這些對於我來說又有什麽用?”蕭楠道。其實這些訊息看似沒用,卻足夠揭示出很多驚人的秘密了——起碼證明,雇傭兵確實穿越了時空,隻是那個蕭天佑似乎沒有穿越過來,不然自己早就死定了,小慈的話語裏,也完全沒有提到蕭天佑這個人的存在。

“當然有用了,你想想,能夠鬧出這麽大陣仗的,除了大帥,還有誰呢?大老爺和大帥,一山不容二虎,兩人隻怕早就……看彼此不順眼了吧!”小慈說著自以為是的推斷,“大帥是有槍有炮有部隊的人,而蕭家隻是做生意的,就算紫衣奴再厲害又能怎樣呢?

所以你要盡早投靠大帥,萬一他們兩人真的翻臉,笑到最後的一定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