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少爺,您這是又喝醉酒了?怎麽一個人出來了?”女人用調戲的口吻說著,她身上傳來脂粉味和煙味兒,蕭楠順著女人雪白的大腿往上看,看到了裹在華美旗袍裏的玲瓏身材。

那女人俯下頭,他才看清那是一張濃妝豔抹的臉。

“怎麽了?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我有那麽可怕嗎?”女子的發型是民國時期流行的燙發,嘴裏叼著玳瑁煙嘴兒,手裏還拎著一個金絲絨的小金口錢包。

十足的民國打扮!

不僅如此,周圍似乎已經不那麽昏暗和安靜,有車輪壓過石板路的聲音,有人們走路和講話的聲音,他扭過頭看著街麵,路麵上的古建築全亮了,各種店鋪還在營業,身穿民國衣服的人們三三兩兩從他身邊經過。

他因此再次驚駭得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怎麽了?

幻覺?

他用手抱住自己的頭撓著頭皮,試圖讓自己清醒點。

“哎呀,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怎麽跟魔怔了一樣。成吧,我就做一回好人,本來我都打算回去了。”女子抽了口煙,隨手叫來了路邊等候的一名人力車夫叮囑了幾句,並給了他兩塊大洋,那車夫便點頭哈腰的跑開了。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長袍馬褂的老頭兒帶著幾個仆人,抬著一張椅子過來了。

“十三少爺,哎喲您怎麽又喝成這樣了!”戴著圓邊眼睛的老頭擠眼跺腳道,他指使幾個傭人把蕭楠扶到了椅子裏。

蕭楠坐在椅子裏聞了聞自己的衣服,呆呆的問:“我像是喝醉了嗎?”

“是是是,您沒醉,快回府吧。”老頭說罷讓仆人把他先抬走,然後自己留在那跟那個旗袍女子說話,蕭楠在椅子上轉過頭,看著老頭從懷裏摸出了一些錢給她,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他被人抬著,從蕭家大宅的後門進入府中,在進門的一刹那,他心裏咯噔一聲響。

沒想到,自己竟然以這種方式進了蕭家!

而大宅內的一切,都是那麽嶄新漂亮,到處燈火通明,雕梁畫棟,回廊曲折,宛若紅樓夢裏的大觀園!

他腦子一片空白,直到自己被抬到一個獨門院子的臥室裏,幾個丫鬟婆子立刻過來伺候他進屋更衣梳洗,他才稍微回過神來,心想:

自己這是穿越了麽?

他被人用老式的輪椅推入了房內時,忽然看到了屋裏屏風後的妝台,便直接從輪椅上站起來,單腿跳著來到鏡子前。

鏡子裏的自己分明還是自己原本的臉容,為何會被認為是蕭家的十三少?

十三少爺,豈不是那個被砍了一條腿的少爺?!

他回過頭來,看著那些丫鬟正在掛起自己的大衣,又有幾個人過來幫他脫襯衣。

“少爺您真是新潮,這衣服又是西城那邊洋貨店裏弄來的洋款式吧!”丫鬟提著他的大衣恭維道,便將大衣掛上了衣架。

蕭楠看看四周東西風格雜糅的屋內布置,他暗暗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提醒自己仔細觀察。

這可能是任何一個考古學者都夢寐以求的體驗,他也許正在接近蕭家大宅異變的“真相”!

屋裏的丫鬟服侍他去洗了個澡才離開。

不得不說,民國時期大戶人家是真的奢侈,在這種古老的大宅裏竟然有當時非常先進的水管係統,有自己的鍋爐房,浴室也完全是西式的。

這位十三少爺是位偏好西式生活的人,他房裏幾乎所有的小擺設都是西洋風。唯獨床櫃之類的大件,還是精美的傳統中式紅木造物。

換上了真絲睡衣躺倒在大**,放下了床簾後,大床就像是個獨立的空間,丫鬟關上了電燈出去後,他終於能夠好好思考自己遇到的事情。

他隻是想去看看蕭家的古宅,怎麽就會這麽神奇的“穿越”了呢?到底要怎麽返回呢?

其實就算是無法返回21世紀,他也沒有什麽好留戀的,無非是那會兒網絡和信息什麽的技術發達點,他的事業已經走到了終點,親情友情什麽的虛偽之情他是一樣都沒沾到——隻有一個瘋狂想讓他趕快結婚的姨媽,那位姨媽才不是真心為他好,因為父親在臨終前曾經讓律師公證過,如果姨媽能夠撫養他長大直到他成家,那麽父親名下的一大筆財產就正式歸姨媽所有,作為對她的感謝。

當時他雖然年紀小,卻也知道,除了這筆錢外,父親還委托姨媽夫婦代為管理名下留給自己的財富,而在父母去世後,本來隻是個小人物的姨夫卻搖身一變變成了富豪巨賈,這麽多年來把他父母所有的財產據為己有,並對自己謊稱說那是他白手起家的結果。

隻要他結了婚,那麽按照父親的遺囑,蕭家所有的一切,就全部歸屬姨夫一家,而自己則會變成一個平庸的中學教師,默默無聞的度過一生。

然而對於這些不公,蕭楠其實並不是很在意。他不想給自己找無謂的氣受,而且他確實不適合搞商業,父母的商業遺產留給自己,說不定還不如讓姨夫去經營。

這麽一想,也許留在這個時代還不錯。

在紛繁複雜的思緒中,蕭楠漸漸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