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報道起源於報紙。這種報道形式在20世紀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震撼資本主義世界的經濟危機中蓬勃發展起來,到20世紀40年代趨於成熟。當時的報紙受到電子媒介的挑戰,為了保護自己的地位,便利用自身優勢,開始探索深度報道。這種嚐試大大拓寬了報紙的競爭領域,贏得了新聲譽。20世紀60年代,電視媒體開始嚐試深度報道,最具代表意義的是美國CBS的王牌新聞節目《60分鍾》,曆經近半個世紀長盛不衰,其製片人唐·休伊特提出的“把新聞當故事講”的理念至今被奉為嚐試報道的圭臬。
伴隨著我國電視新聞改革的不斷深入,電視深度報道在我國迅速崛起,成為電視新聞傳播領域的一支勁旅。1980年7月12日,中央電視台《觀察與思考》節目開播,開啟我國電視深度報道的先河;1987年7月5日,當時的上海電視台開辦了深度報道類新聞欄目《新聞透視》。1993年後,大規模的電視新聞深度報道開始出現。當年5月1日,《東方時空》創辦,其子欄目《焦點時刻》對深度報道做了不少有益的嚐試;1994年4月,中央電視台又在晚間推出了《焦點訪談》,很快受到觀眾的肯定和歡迎,並在全國各地掀起一股“焦點熱”;1996年5月17日,《新聞調查》正式開播,成為迄今為止中央電視台播的片長最長、最有深度的新聞欄目。
一、電視深度報道的內涵
相對於動態消息而言,深度報道是一種全麵、深入的新聞報道形式。一些有代表性的定義或解釋有:
深度報道是運用解釋、分析、預測等方法,從曆史淵源、因果關係、矛盾演變、影響作用、發展趨勢等方麵報道新聞的形式。[1]
深度報道是一種闡明事件因果關係、預測事件發展趨勢的報道形式,不僅要說明新聞發生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而且還要分析它的意義,預見事件的發展和影響。[2]
深度報道實質上是對新聞信息的拓展和延伸,其拓展和延伸集中體現在對新聞事物的事實判斷和價值判斷上。[3]
深度報道所體現的是一種新聞旨趣(Interests),它揭示了新聞的主體與客體間的關聯,從深度(深刻性)和廣度(廣延性)兩方麵指出了新聞文本以受眾認知效用為主導的運作方向。[4]
由此可見,電視深度報道是有思想深度的消息類新聞的延伸和拓展,是新聞五要素(五個“W”)和“H”(怎麽樣)和“W”(為什麽)的拓展。它需要比消息類新聞展現更多的背景材料供分析、交代、說明,因此它需要更多的時間,即節目長度。節目長度和有深度一樣,也是衡量電視深度報道的標準之一。因此,有思想深度的報道並不一定是深度報道,它們的關係可以概括為:有思想深度的消息類新聞是深度報道的濃縮,深度報道是它的延伸和拓展。
電視深度報道的主要特點是,要在“why”(為什麽)和“how”(怎麽樣)的基礎上進一步深化,要求“以今日之事態核對昨日的背景,從而說出明日的意義來”。深度報道在采訪報道方麵的要求是:在“時間”(when)上不僅要說明現在,還要追溯既往,推測未來;在“地點”(where)上,不僅要報道現場,還要注意到地點的延伸和波及;在“人物”(who)上,不僅要采訪當事人,而且應當采訪直接或間接的有關人員;在“新聞事實”(what)上,與新聞事實有關的情形和細節都應搜索;在“原因”(why)和“經過”(how)上,不僅要說明新聞發生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而且還要分析它的意義,預見事件的發展影響。
簡言之,電視深度報道的內涵可以概括為:運用電視手段,對新聞事件或某種客觀現象等進行挖掘、歸納、分析、解釋、評介,是比一般新聞更深層次、更廣範圍的報道形式。
二、電視深度報道的特點
電視深度報道以追尋事物的本源、開掘事物的內涵、揭示事物的本質為目的。憑借其視聽組合的優勢,電視深度報道形成了自身特有的魅力。就某種意義而言,電視深度報道的特點是策劃者在形式或內容上十分重視的領域。
(一)傳播內容的紀實性
紀實性是深度報道節目的特性之一,電視具有“再現”的功能,即采用紀實的手法,真實地記錄社會現實。這種“再現”生活的方式,能真實地記錄“今日之事態”“昨日之背景”,將真實的生活形態直接展現在觀眾麵前,增強報道的真實性和可信度,為向觀眾“說出明日的意義”奠定基礎,使報道具有立足之本。
其一,長鏡頭的大量運用增強了生活的真實感。長鏡頭可以較為完整地記錄事件過程和人物行為動作的全景,使客觀世界的時空獲得整體性、流動性的展示。《新聞調查:河流與村莊》(中央電視台2004年8月9日播出),講述了坐落於淮河最大的支流——沙潁河畔的河南省沈丘縣黃孟營村,由於飲水受到汙染導致村裏癌症頻發的事件。
(畫麵)村支書王林生帶領記者長江來到一條普通的街道。
王林生:這一家來這兒之後一直沒有生育,現在還是個植物人,也可以說一是不能生育,二是不能勞動。
記者:男的女的?
王林生:女的。
記者:多大歲數?
王林生:今年不到30歲……這一家老兩口現在患肺癌,本人也不知道。
記者:老兩口都是肺癌?
王林生:男的是肺癌,女的現在沒有發現啥情況。這一家的男的是突然死亡,30多歲,是在地裏幹著活的時候倒下死亡的。這一家女的死的時候是40多歲,是患胃癌死的。這一家的四年連著開了三回刀,到現在還沒有錢治療,在家裏保守治療。
記者:也是癌症?
王林生:也是癌症。
記者:我看了以後怎麽一家都沒隔?(這幾乎是點題之問,與長鏡頭相呼應,發人深省。)
王林生:沒隔,從這條路前麵一直到這兒,甚至拐過去,每一家都有病人。
記者:隻有這一條街是這樣還是村子裏還有這種現象?
王林生:村子裏頭其他的地方像這兒一樣,都是這樣的。(再次強調。)
村民患怪病的問題在略帶搖晃的長鏡頭中一覽無餘地凸現出來,現場的張力勝過一切有聲有色的描述和評論。
類似的還有《新聞調查·“非典”突襲人民醫院》,環境交代也獨具效果,通過運動鏡頭展現出人民醫院中間的天井的位置、天井的狀況以及隔離情況,使醫院的擁擠場麵一覽無餘地呈現出來,在那麽小、那麽封閉的空間中,一天要接納800多位病人,說服力非常強。
其二,同期聲的大量采用強化了報道的現場感和感染力。同期聲可以真實地記錄下現場的“真實氣氛”,隻有真實氣氛建立起來了,觀眾的視聽感覺才會全部調動起來,才會有身臨其境的感覺。聲音對揭示報道主題,烘托現場氣氛,渲染環境,增強電視新聞的真實感、可信性和感染力等方麵具有重要作用。在現場采訪過程中,錄下當事人講的一句話,往往勝過編導在編輯時講的十句話,因為這是第一人稱的“現身說法”,它的可信性和說服力遠遠超過第三人稱的“議論和評說”。
《新聞調查·斷裂帶上的家園》(2013年8月10日播出),講述的是農村土坯房的住房結構加劇了地震受災情況,導致大量人員死亡的災後現象。節目伊始,就有一個尋找親人的農婦的聲音響徹屏幕,配合著殘垣斷壁的災後畫麵,震撼力十足。
(二)傳播形式的藝術性
藝術性也是深度報道的屬性之一,這屬於電視的“表現”功能,可以大大加強報道的表現力、感染力和衝擊力。電視深度報道不能滿足於隻在屏幕上描摹生活的表象,要善於從生活的表象中揭示出本質與現象、必然與偶然、思想與現象的辯證關係,從中提煉出富有哲理意味的深邃的思想。
在實際采編過程中,編導(或策劃人)往往大量運用對比、積累乃至隱喻等蒙太奇藝術手法和其他視聽思維手段對表現對象做多側麵“表現”、多角度“觀察”,調動觀眾的注意力,使觀眾透過現象看到本質。《新聞調查·陳丹青出走》(中央電視台2005年4月19日播出)在節目中通過電影的穿插,隱喻中國教育狀況的現狀呈“程式化”,增強了節目的故事性和表現力。當被采訪者講到“我們現在就是在培養產品”時,編導別具匠心地運用一組電影畫麵與現實的考試製度交叉組接,富有深意。
《新聞調查·陳丹青出走》隱喻剪輯
(三)傳播格局的互動性
電視深度報道展示的新聞事件必須源於生活,同時其所揭示的現象又必須反饋於社會。隻有節目與社會之間形成良性互動,才能助推報道的深入和全麵。具體而言,就是深度報道的選題應是對社會現實的關照,製作過程需要密切關注受眾的收視興趣與特點。因此,電視深度報道往往能夠在傳播者和受眾之間架構起溝通的橋梁,突出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麵:
其一,記者運用視聽結合的方式,縮短與受眾的心理距離,營造觀眾參與的情境空間,引導他們更好地讀解訊息。曾獲得亞廣聯大獎的《新聞調查·婚禮後的訴訟》(中央電視台2000年6月9日播出)很典型地利用矛盾衝突表現了一個饒有趣味的“故事”:新娘認為在非自願的情況下結婚,並在暴力下被迫與新郎發生性關係,新郎的行為足以構成強奸。法院也認為兩人並沒領取結婚證,其婚姻關係不受法律保護,所以認定新郎強奸罪罪名成立。與此同時,新郎及其家人、多數村民卻認為在農村婚禮舉行過後兩人就是夫妻了,就要有正常的夫妻生活,登記與否無關緊要,所以新郎被判有罪是冤枉的。三方的觀點共同構築了一個話語空間,受眾在不知不覺中介入,節目則任由他們自己思考並做出評判。
其二,深度報道的傳播者(記者或主持人)調查、組織新聞事件,廣泛吸引作為受眾的群眾參與新聞事件的分析和評論,合成深度報道信息,並通過這一方式傳遞給受眾。在這個傳播過程中,記者、主持人是新聞事實的調查者、客觀報道者和形象傳播者,而受眾也作為當事人或者某一觀點的持有者參與問題的討論和評析,通過這樣的交流,可以密切傳受關係,提高報道的可信性和說服力。據統計,從2005年4月至2006年3月的一年間,“《新聞調查》欄目隻有兩期節目出鏡的采訪對象少於5人,有17期節目出鏡的采訪對象達6至10人,有20期節目達11至15人,還有6期節目達16至20人。”[5]通過屏幕內的雙向交流,使觀眾時而與記者在一起,時而與當事人或其他被訪者在一起,參與到信息的認知過程之中。
(四)傳播功能的引導性
電視台是黨和政府的重要宣傳輿論陣地,輿論是社會生活中一部分人或一定集團對某種事態發展所持的大體一致的意見,是一種社會思想。電視深度報道同其他新聞樣式一樣對社會輿論的形成具有重要作用。它在電視新聞節目的輿論導向中起“龍頭”作用,圍繞“三農”、腐敗、環境保護、下崗、住房等社會熱點、焦點和難點,積極發揮輿論監督作用,集中力量首先解決最緊迫、最關鍵的問題,推動各項工作的進展。
獲第十八屆中國新聞獎二等獎的《社會縱橫:陽江黑幫還能作惡多久》(廣東電視台2007年12月6日播出)報道了曾經震驚全國、禍害極大的陽江黑幫。節目以受害人的親身經曆為主線,記錄了陽江市的酒吧、海鮮、河沙等行業在警方“掃黑除惡”之後,依然被黑社會殘餘勢力掌控,而當地職能部門卻失控無為的情況。案件偵破前期,記者一直跟蹤關注陽江黑幫的作惡行徑。兩大黑幫頭目被抓之後,記者又冒著生命危險,深入黑社會的窩點調查,暗訪黑幫曾經暴力壟斷的各行業,用鏡頭暴露了黑惡勢力依然猖獗、百姓生活依然得不到安寧的事實,也暴露了當地警方“打黑除惡”之後的形式主義作風。節目播出以後,促進了有關部門進一步研究部署新的偵破方案,抓獲了一批仍在作案的黑社會殘餘勢力,為陽江人民除掉了這一毒瘤。這期節目輿論監督到位,社會效果良好。
[1] 甘惜分主編:《新聞學大辭典》,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153頁。
[2] 餘家宏等編:《新聞學簡明詞典》,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72頁。
[3] 陳作平:《新聞報道新思路:新聞報道認識論原理及應用》,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0年版,第155頁。
[4] 杜駿飛、胡翼青:《深度報道原理》,北京:新華出版社,2001年版,第5頁。
[5] 曹丹:《理性的瞭望 建設性的守護——評析央視“新聞調查”欄目的議程設置》,http://www.cctv.com/news/special/C15587/20060420/100980.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