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正文第三一零章

榮烺去過趙家祖宅後就徹底放鬆下來, 每天除了寫信,就是召同齡女孩兒過來說話,或者女孩子們一道出門逛街。

開封地處水陸交通樞鈕處, 各地貨物雲集。榮烺就愛隨便逛,都是小女孩兒家,有時還一起去店裏買些糯糯甜甜的糕點吃。

凡榮烺吃過沒吃過的糕點, 反正隻要跟公主沾個邊兒立刻就能風靡全城。

如顏相方禦史等人, 都收到過公主殿下的糕點贈禮。

方禦史一邊吃著粘牙的點心,一邊心中感慨, 哎, 女孩子家家的就愛這些。又令手下將聞將軍也叫了來,問了問公主都去了哪些地方。

公主去的地方也有限,無非就是街上走一走, 店裏瞧一瞧,問一問市井民生之類。

略出格的地方也沒人敢跟公主提。

方禦史這就放心了。

整理一遍要勒石表彰的官員士紳名單,方禦史拿去給公主看。

榮烺正院子裏與顏姑娘幾人蹴鞠玩兒, 見方禦史過來便暫停下來,接過宮人遞上的帕巾擦一擦鼻尖兒細汗, “整理好了?”

“是。殿下請過目。”方禦史呈上名單。

榮烺接過細看, 見自巡府衙門到知府衙門,還有將軍府, 基本官衙的人都全了。帝都禦史團隊, 惠民藥局的人。接下來便是城中士紳,也林林密密的寫了十來家。士紳之下是商賈。

開封城的記述完了,還有其他州府的資助。

方禦史記錄詳盡。

榮烺說, “官衙的人都很詳盡。士紳商賈就大而化之了, 他們必也不是一家隻出一人, 也是有許多族人管事夥計小廝都參與救災的,你把這事告訴他們,讓他們出個詳細名單。其他州府也是,過來幫忙的都是具體哪些人,不能讓這些人白來,起碼讓人家知道,開封城永遠記著他們的情分。”

“是。這恐怕要耽擱幾日。”

“無妨。”然後,榮烺道,“開封城參與救災的女眷名單我已統計出來,其他州府若有女眷幫忙,也一視同仁。”

方禦史難掩詫異,卻沒有絲毫異議的應下,“是。救災時,不少婦人也幫了忙。其他地主,鄴城知州淩家千金也有到惠民藥局幫忙,這位淩姑娘頗有醫者慈心,不避危險,救助了許多生病百姓。”

“一並將淩姑娘的名字列於名冊之上。另外,再擬幾張帖子,送至資助過開封災情的各州府處,待立碑之日,問他們可有空閑,若有空,不妨前來參加立碑儀式。”

榮烺做事細致,尤其不會忘記無官無職的普通百姓。

對這一點,方禦史心中暗暗敬佩。

這幾日,河南推遲了一個月的秋闈也正式舉行。

此事給榮烺提個醒,榮烺叫著顏姑娘幾人往河南府學走了一遭,過去瞧瞧府學模樣。此事有內務司家族張家公子做向導。

張公子自鄴城跟公主殿下到開封,平時沒啥用到他的地方,他就去學裏讀書了。

皇莊張管事也沒閑著,去處理開封皇莊事務。平時經常過來幫著料理有關公主衣食用度之事。

開封是大府城,府學也建的不錯。

榮烺問張公子,“你平時在哪間屋子念書。”

張公子知公主誤會了,連忙解釋,“殿下,我不在府學讀書。我戶籍在鄴城,考中秀才後可在鄴城州學就讀。我現在還是在我們書院讀。”

“哪家書院?”

“青雲書院。”張公子道,“我們趙山長也被殿下召見過的。”

“趙山長?你是說趙族長趙珣?”榮烺望著張公子神色,內心深處真的很難將孔雀一樣的趙族長與書院山長聯想到一處。

倒是張公

子說到自家山長,言語間皆崇敬之處。

“地動那日,我們還在睡覺,幸而書院無人傷亡。趙山長一大早就帶著大夫往書院去了,後來又帶著我們下山救災。”張公子道,“可以說我們書院沒一人閑著,都到府衙幫忙去了。”

趙族長出錢出力幫忙救災的事,榮烺是知道的。

榮烺也聽顏相說過,趙家這些年考取功名的族人不少。不過,榮烺道,“我還以為趙族長隻管族學呢。”

“我們書院原是族長家族學。”張公子道,“山長是有大學問的人。趙家族學之前就很有名氣,聽說原是有親戚朋友家孩子想附學。後來人漸漸多起來,山長一尋思,倒不若單獨立個書院,這就是我們書院的來曆了。”

榮烺道,“那待看過府學,咱們往你們書院瞧瞧。”

張公子欣喜應下。

開封書院也有新修繕的痕跡,想是地動中屋舍受到損害。如今在學裏讀書的秀才不多,想來多數秋闈去了。

府學官員迎出門來,榮烺聽他們介紹府學相關的課程,還有幾位有功名的先生。榮烺有管理官學的經驗,大致能瞧出一二來。

要說跟頂好的比,那肯定有差距。

但要說不用心,也沒到墮落的程度。

榮烺便鼓勵了各官員先生幾句,就離開了。

騎馬走在路上,榮烺問張公子,“那你中了秀才不在州學讀,反是來府裏書院,你們州學樂意麽?”

“這並沒什麽。”張公子道,“隻要按時回去參加季考年考就行。因為許多人中秀才後也會外出遊學。不過,若戶籍在開封,中秀才後便不能再去書院了,得到府學就讀。”

榮烺一笑,看不出趙族長還辦學還挺懂規矩。

青雲書院座落於城南一處寬廣地界兒,城南受災嚴重,榮烺是親自來過的。可說來也稀奇,青雲書院卻分毫未損。

確切的說,青雲書院所在的整條街都未受天災影響。

“這還真是奇事。”榮烺道。

張公子與有榮焉,“都這樣說。相鄰的街坊說是山長為人良善,故而上蒼都願意庇佑我們官學。”

榮烺眼中閃過笑意,沒想到趙族長這樣受人愛戴。

張公子說到官學的故事,“起初大家都是在山長家學讀書,山長家學在城北。以往城南多是貧苦人家居多,當初山長要建書院,原可在城北擇址。不過,山長在城南選了地界兒。書院一建起來,附近的書屋飯鋪小攤小販都有了。我們為了讀書便利,有在附近置宅的,也有在附近租房的。這邊兒上還有好幾所私塾是教小孩子的,若能通過書院的入學考試,就能到書院讀書。”

榮烺頜首,“這法子好。”

張公子道,“聽說官學都幾次邀請我們山長過去教書,山長皆婉拒了。”

榮烺心說,憑你們山長的科舉成績,他當年若為官,恐怕比河南巡撫都要官高。

待到書院,大門緊閉,隻邊上一側門開著。

張公子解釋,“讀書期間,門都是鎖著的。殿下稍侯,我去叫門。”

待將門叫開,門房戰戰兢兢磕頭行禮,榮烺一擺手都免了。將馬交給侍衛,榮烺沒等趙族長等人出來迎接,直接走了進去。

入目便是寬敞至極的院落,院內五株高聳筆直的鬆柏,有此秋日,映著蒼藍天際,當真令人神清氣暢。榮烺心下道一聲好,就見一身紫袍的趙族長含笑而至,趙族長握著玉笛拱手一禮,“殿下微服,草民接駕來遲,恕罪恕罪。”

榮烺笑著虛扶,“你都說我是微服了,既未提前知會,怎能怪你來遲?

倒是有一事得怪你,這麽好的書院,不主動請我來參觀一二?你也不是那種謙遜的人哪。”

趙族長做個請的

手勢,親自替了張公子做向導,“這也不過是個念書的地界兒。”

許多地方,看氣象就知好壞了。

榮烺看這裏學生都是統一裝束,清一色藍布袍。既有年紀小些十來歲的,也有大些如張公子這般的,都很有禮數,見到趙族長時眼中透著親近。有些活潑學生還跑來提醒趙族長,“山長,你可得快些。今中午有燒羊肉,你不快些排隊,又要被打光了。”

趙族長立刻說,“你替我去排個位。”

“我也要吃燒羊肉的!”說完學生就飛跑著去食堂買燒羊肉去了。

趙族長氣,“尊敬師長,要尊敬師長!”

學生們笑著跑開。

趙族長跟榮烺抱怨,“男孩子大都調皮,一點兒不乖巧。”

榮烺說,“你做山長還要排隊啊。”

趙族長痛苦的說,“我本來不想排的。我擬了一百多條山長特權,都叫阿鄭否了。”

趙族長無奈的看向榮烺,“要不殿下咱們出去吃,我請你吃大餐,還能拿條子回來報。”

榮烺已經朝食堂方向躍躍欲試,“不行。我還沒排過隊哪。我得去排排看。”

趙族長真不理解排隊有啥好嚐試的,但榮烺一定要去排,也隻能去了。書院山長先生跟學生們一樣吃食堂,也一樣排隊。誰排前誰先買,排後的就後買。

榮烺背著手站趙族長前頭,她是女孩子,站在她前麵的小學生臉頰微紅,半扭著頭小聲說,“這位姐姐,你先買吧。”

“沒事,你在我前頭,應該你先。”人生第一次排隊,竟然還有人給她讓位。榮烺新奇極了。

“我不急。姐姐你先。”小學生臉頰更紅了些。

趙族長寬袍大袖抄著手,“要不我先吧。”

小學生白自家山長一眼,很鄭重的說,“山長,應該讓這位姐姐和其他幾位姐姐優先,你排最後。”

“你這什麽亂七八糟,我就排這兒。”

“山長,姐姐們是客人,我們得讓客人優先。”

趙族長下巴一抬,“已經到你嘍。”

這位小學生真的是位極富風度的小男子漢,他看到窗口前已排到自己,還是將位子讓出來,請榮烺一行優先。

榮烺過了回排隊的癮,她親自到飯菜窗口點菜,學裏中午七菜兩湯,隨學生喜歡,自己拿葷素菜牌買就是,飯不用錢,免費的。

榮烺所有菜都點了一遍,趙族長幫她端著到飯廳用飯。

飯菜口味自然不能與宮中比,卻也不差,榮烺素來不挑這個。她前幾天外出巡視,還曾在農戶用飯。這是令趙族長都讚歎的地方,趙族長自幼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他讚歎榮烺那超一流的適應性。

那並不是尋常裝模作樣就能裝出來的。

在書院用過午飯,下午榮烺做過細致參觀,甚至還隨便挑了個班級進去聽了一節課。然後,榮烺下定決心:一定要把趙族長弄回帝都!做官給自家幹活拉磨去!

不,文雅說法:為朝廷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