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鹿第二天醒來時,感覺整個屋頂都是黃的。

昨天晚上,林長君雖然沒有喪心病狂到,真的按照那本冊子來煉她,但也把她折騰的夠嗆。

二十多年的老處.男,一開葷真的讓人招架不住。

雲鹿憤憤的把橫在她腰上的胳膊扔到一邊,表示自己的不滿和抗議。

耳旁傳來一聲輕笑,然後一個吻落在她額頭上。

“我錯了,以後不敢了。”林長君溫柔的哄她。

雲鹿嗤之以鼻。

男人的話能信,母豬都能上樹。

林長君又吻了她一下,抱著她膩歪了一會,說:“起來洗漱吧,我們該進宮了。”

他沒有長輩,雲鹿省了為長輩敬茶的流程,待會兒可以直接進宮謝恩。

雲鹿不高興道:“累,不想動。”

“那我抱你去。”林長君說。

“不要,我起來就是了。”雲鹿拒絕。

要是被下人看見她被抱著出去,還不知會腦補些什麽。

老司機雲鹿臉色賊厚,什麽也不怕,真司機雲鹿反而臉皮薄起來,一點也不想讓人腦補她的閨房秘事。

兩人收拾好後,快速用完早膳,就進宮去了。

按理說小夫妻進宮謝恩,是不能吃早飯的,宮中長輩可能會賜膳。

但太後病重,明帝不可能和他們同桌用膳,所以這一流程肯定沒有,他們還是自己填肚子的好。

他們見到明帝後,明帝果然隻是勉力他們幾句,賞了點東西。

時隔幾個月,林長君重新稱呼明帝一聲父皇,兩人都有片刻的失神。

回神後,明帝對林長君笑了笑:“你以後要好好待雲鹿,別辜負她。”

林長君鄭重點頭:“臣發誓,絕不負她!”

“好。”明帝眼睛酸澀的背過身去,“朕就不留你們了,你們去看太後吧。”

林長君和雲鹿告退離去。

聽到腳步聲走遠,明帝才轉回身,望著門口出神。

他和音兒有緣無分,如今他們的一雙兒女喜結連理,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往壽康宮去的路上,林長君一直沒說話。

雲鹿問:“你在想什麽?”

林長君半悵然半釋然的道:“以前我拚盡全力,都無法讓父皇給我一個笑臉。如今物是人非,反而獲得了以前求之不得的東西。”

“人生際遇就是這麽奇妙,”雲鹿笑道,“以前我們誰能想到,你還得沾我的光,才能喊一聲父皇呢。”

林長君也笑了:“是,多謝公主提攜。”

接近壽康宮的時候,兩人輕鬆的心情就消失了。

太後病情嚴重,整個壽康宮的氣氛都很壓抑,宮人們來去無聲,壽康宮安靜的讓人發慌。

戚姑姑見到雲鹿二人時,臉上的笑容很勉強:“太後正好醒著,剛才還念叨公主和將軍呢,你們快進去吧。”

他們走進寢殿裏,滿屋濃重的藥味,都蓋不住一股腐朽之氣。

太後臉色蠟黃,皺紋橫生,合著眼靠在床頭,呼吸時就像鏽澀的風箱。任何人看一眼,都知道她撐不久了。

雲鹿不確定她是不是睡著了,輕聲道:“皇祖母,我和長君來給您請安了。”

過了兩秒,太後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林長君和雲鹿站在一起,繃著臉道:“秦王,你娶了雲鹿算是得償所願了,什麽時候讓哀家得償所願,抱上重孫?”

林長君怔了怔,遲疑的開口:“太後……”

“你喚哀家什麽?”太後不高興的道,“哀家雖然阻撓過你,但現在已經讓你娶雲鹿了,你怎麽還和哀家置氣起來了,連皇祖母都不肯喊了?”

林長君這下徹底確定了,太後此刻並不清醒。

戚姑姑按了下眼角,盡量笑著對太後道:“秦王怎會和太後置氣呢,他是怕太後還在生他的氣呢。”

“今天秦王和王妃過來,就是來告訴太後好消息的。王妃已經有喜了,太醫說九成是男孩,皇室後繼有人了。”

太後眼中陡然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信您問秦王和王妃。”戚姑姑悄悄給兩人使了個眼色。

雲鹿會意,配合的道:“是啊皇祖母,我最近總是吐,而且總想吃酸的,秦王不放心就請了禦醫來看,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

“好!好!太好了!”太後激動的眼中有了淚光,“江山終於後繼有人了!後繼有人了!”

“哀家終於能放心了,哀家見到先皇,總算有個交代了……”

太後隻說了這幾句話,就耗盡了全部的精力,迷迷糊糊的合上眼睛,睡了過去。

戚姑姑小心的給太後蓋好被子,示意林長君和雲鹿出去說話。

雲鹿表情很凝重:“太後這種情況,怎麽沒派人告訴我?”

上次她見到太後,太後還很清醒。最近忙著婚禮,有幾天沒有過來,太後的情況惡化太快了。

戚姑姑道:“也就這幾天才這樣的,半是清醒半是糊塗。禦醫也沒辦法,奴婢就沒告訴公主,免得公主跟著擔心。”

林長君道:“太後是不是忘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也不算全忘了。”戚姑姑難過的道,“太後還記得皇室已經沒有男丁了,總是擔心江山後繼無人。”

“也許正是因為太擔心了,太後潛意識裏希望將軍還是秦王,這幾天一直在說,秦王有了子嗣,她才能安心閉眼。”

“太後心裏太苦了,”戚姑姑忍不住掉了眼淚,“奴婢不希望太後在病痛中還不得安寧,所以才鬥膽撒了個謊,請公主和將軍恕罪。”

雲鹿搖了搖頭,道:“這樣也好,太後的心病放下了,也許就能大好了。”

他們都知道,這是自欺欺人的話。

太後全靠執念撐著,一旦放下心病,也許很快就撐不住了。

果然,太後心願已了,回光返照的精神了一天,還好好吃了兩頓飯,然後就迅速衰敗下去,不省人事的躺了三天之後,咽下了最後一口微弱的氣息。

太後大行之後,很快又傳來另一個噩耗。

前鎮國公華老爺子,於初冬第一場雪落之時,病逝在祖地。

對於華家的變故,老爺子表麵上看起來很灑脫,其實隻是不肯將情緒顯露於人前。

長公主的所作所為,將太後打擊的一病不起。

同樣被不肖子的惡行打擊到的華老爺子,又怎麽可能不受重創。

他藏著掖著,傷口就變成了潰爛的惡疾,越來越重,藥石無醫。

華老爺子去了半個月後,華老夫人也跟著走了。

他們夫婦倆出生入死、相依相伴了一輩子,老夫人實在舍不得倔強的老頭子獨自走黃泉路,在一個寂靜的夜裏,無疾而終。

京城有幾位德高望重、忠心耿耿的老臣,也先後在這個冬日與世長辭。

趙國的這一年淒風苦雨,一片縞素。

然而禍不單行,這個冬日特別寒冷,草原上大批牛羊被凍死,北漠人也扛不住這麽冷酷的溫度,開始頻發入境劫掠。

之後,北漠公然撕毀和平協議,趁著趙國元氣未複之時,大舉入侵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