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兩天,陸軍幾乎放下手中所有事情,親自給米虹他們當車夫,迎來送往,還在他們看的中式別墅項目現場充當義務講解員,給他們講解項目的亮點和不足。

在看第二個項目的時候,金海泉和米虹熱情洋溢地纏著項目銷售在沙盤旁問了許多問題,問完了又要求去看樣板間。陸軍因為到這個項目的樣板間看了不下十次,實在不想去了,就說他在售樓部大廳旁的水吧區等,林海璐則說她需要上個衛生間。金海泉、米虹他們等不了林海璐了,就先出發去實景樣板區看去了。

林海璐從衛生間出來時金海泉他們還沒出來,陸軍邀她到水吧區喝點水休息休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林海璐先開了口:“我就知道你會成功,我真的為你感到高興。”

陸軍感覺出林海璐的真誠,他笑著端起桌上的水和林海璐麵前的水碰了一下:“我感謝你曾經幫助我成長,真的,因為你,我懂得了珍惜,也懂得了奮鬥。”

林海璐看著陸軍同樣真誠的眼神,笑了起來,也端起水杯和陸軍碰了一下:“我和老金有個兒子,有機會帶給你見見,感覺好的話,讓他認你當個幹爹。”

“那敢情好,那是我的榮幸。”陸軍也笑了起來。

米虹他們離開名都的時候,陸軍給他們準備了幾大包特產帶回去。臨進安檢的時候,米虹小聲附在陸軍耳邊說道:“聽說你答應做海璐姐他家兒子的幹爹了,你得答應我你也得做我未來兒子的幹爹。”

陸軍狠狠地點頭,說:“那是當然,你不說我也要要求當。”

米虹臉上笑開了花,不顧金海泉和林海璐就在旁邊,衝上去給了陸軍一個熊抱,然後轉身和金海泉他們進安檢口了。陸軍憨憨地呆在原地,看到林海璐和米虹分別轉過頭來,他隻記得使勁向他們揮手,心裏泛起各種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米虹他們走後,陸軍收拾心情,重新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西江區地塊項目因為涉及拆遷戶遇到了一些麻煩,地塊上的廠礦職工不滿工廠搬遷到偏遠的地方,就到區委區政府去鬧,這一鬧竟然鬧到省裏去了。西江區領導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來協調處理這件事,好不容易把搬遷企業的善後事情妥善處理好,才把地交付給奇峰公司,而這時已經是第二年的5月了。陸軍心裏本來為這事進行得如此緩慢、大大超過了協議預期的土地交付時間而不滿意,但經佟夏在中間進行解釋和協調,也就不再計較了。

為了保證項目的品質,奇峰公司聘請了具有國際水準的建築設計事務所來負責該項目的整體規劃設計,同時還請了國內最好的景觀設計事務所來進行綠化景觀設計,光設計定稿就折騰了大半年,到這一年年中時才終於可以按照規劃開始施工了。而這時錦東區奇峰俊景旁的新項目奇峰時代城已經完成地基,開始澆築主體,陸軍為了避免兩線作戰,就決定兩河地塊在這一年國慶後再動工。

國慶後兩河400畝地塊的案名也定下來了,是陸軍想的,就叫“兩河春天”。陸軍把兩河春天定位成一個綜合形態的純別墅盤,整個項目的房子呈樹葉狀分布,臨兩河岸邊安排了幾十套獨棟別墅,獨棟別墅後麵的自然淺坡地帶呈放射狀安排的是疊拚別墅群,沿小區主幹道兩邊則安排聯排別墅。

為了讓項目一麵世就能抓住購房者的心,陸軍決定先開發河岸獨棟別墅,樣板間也先做獨棟別墅主力戶型的。奇峰上下奮戰了半年多後,獨棟別墅開始正式發售。而這時土地性質變更還沒能審批下來,陸軍請佟夏幫忙問一下於書記這是怎麽回事,佟夏說於書記回答說一年的限期還沒到啊,你別著急,我也幫忙問問。陸軍想這倒也是,人家於書記是區裏的一把手,說話肯定是算話的,自己又何必杞人憂天呢。

衝著兩河春天項目周邊的絕版自然環境和高規格的社區建築和景觀設計,購房者為這個項目發了瘋。在這個項目還在圖紙上時,就有和陸軍熟悉的朋友申請先排個號,希望能買到想要的房子。到下一年3月,盡管一期獨棟別墅每平方米賣5000元,但還是被搶購一空。而且這些購房者也非常清楚這塊土地的性質是工業用地,他們好像並不擔心買的物業會變更不了性質,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個樓盤的房子都應該賣得遠高於每平方米5000元。

因為兩河春天這個項目的原因,陸軍和佟夏經常接觸。一天晚上淩晨1點多,佟夏竟然找陸軍出來吃夜宵,此時陸軍已經上床睡覺了,本不想去,但聽佟夏在電話裏的聲音和語氣有些不同尋常,就穿好衣服出門,盡快趕到了佟夏說的龍灣夜宵店。佟夏比陸軍早到,挑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著。

當陸軍落座後,看見佟夏緊低著頭不說話,就逗她說請領導指示。這時佟夏抬起了頭,陸軍意外地發現她的右側嘴角和額頭紫青著,急忙問出了什麽事,佟夏還沒答出聲來,大顆大顆的淚珠就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陸軍連忙拿紙巾遞給她,等她稍微平靜下來,才繼續問她出了什麽事兒。

把淚水擦幹後,佟夏用近乎嘶啞的聲音告訴陸軍:他丈夫有暴力傾向,經常懷疑她在外麵有男人,她隻要稍微申辯或反駁一下,就會被他丈夫拳腳相加。她在區裏至少是個領導,時不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地去上班,總在背後被人指指點點的,很是尷尬。今天因為和同事從郊縣辦事回去晚了,她丈夫懷疑她搞婚外情,非要問她同行人員是誰,電話號碼是多少,她覺得他實在是無理取鬧,就拒絕了他的要求,結果就招來了一頓拳腳,她不堪欺壓,隻好深夜逃了出來。

陸軍聽她說完心裏升騰起了對她的無限愛憐。他問她為什麽不幹脆離婚呢?佟夏說她混到副區長這個職務也很不容易,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黨政領導離婚會影響仕途這好像是官場的一個潛規則,她是一個女領導,更不能輕易離婚。更何況要將丈夫對她施暴的情況公諸於眾,她也覺得很沒有顏麵,今後她還怎麽保持在單位的威信。她不願意因為丈夫的無名嫉妒和拳腳相加而離婚,不願因離婚而招人無端猜忌,鬧到滿城風雨。她今晚出來後就不想再回那個家了,她想找人傾訴一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陸軍。

陸軍聽她說了近一個小時後終於明白了要讓佟夏拿出勇氣離婚是很困難的,他也就不準備再當一個說客,隻好盡量陪著她,希望她能發泄一通後自己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兩個人在通宵夜宵店吃了好幾個小時的東西,把夜宵店的招牌菜都點了個遍。

快到淩晨4點多的時候,陸軍終於困得不行了,他看佟夏也說累了,而且滿臉倦容,就提議送她回去。佟夏堅持說不回,陸軍沒轍,就問佟夏到底要怎麽著。佟夏說我到你車上眯會兒,眯到7點的時候直接去區政府上班。

陸軍不好拒絕,隻好帶著佟夏上車。他從後備箱裏找出一件厚風衣,給佟夏披上,佟夏就靠在副駕座位上睡著了。陸軍想睡但睡不踏實,就半夢半醒地靠在駕駛座上熬時間。陸軍看佟夏睡得香,直到7點時才叫醒她,把她送到辦公室所在的街道。這一夜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好了,見麵也變得更頻繁了,兩個人因為身份的原因,見麵時都隻說工作,但內心深處卻產生了對對方的依戀。

到4月初時,名都市出了一條爆炸性的新聞,西江區的區委書記於海洋涉嫌受賄被有關方麵雙規了,牽涉其中的有西江區的大部分主要領導,佟夏也在其中。陸軍得知這個消息時,第一反應是想去西江區委區政府找佟夏,告訴她要堅強,但她已經被請去協助調查了。陸軍找人去做工作想見她一麵,經辦的人回話說這回這事兒大,使再大的勁兒也沒人敢接招。

事情的發展非常迅猛,於海洋的事如同一個引發連續爆炸的海底火山,涉及到不少領導,而這些領導大都被雙規了,有的人涉及的案件已經被移送司法機關,等著被起訴,其中就有於海洋。佟夏還算好,因為隻是被動接受了於海洋要求有關部門發放給分管城建的領導的賣地補貼,涉及金額三萬多元,事發後,佟夏馬上承諾全部上交。於海洋的其他事情,因為佟夏是個女的,因此沒有被於海洋叫去參與,也就沒有再被牽連,使佟夏最終從雙規的臨界點解脫了出來,但依然在裏麵配合接受調查一個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