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中午,顧雲打電話到蔣家的時候恰好是蔣叔叔的愛人何阿姨接的,顧雲說有一段時間沒回北京了,這次回北京想上門看看他們。聽說顧雲要到家裏來,蔣老爺子和何阿姨都挺高興,老爺子連忙叫何阿姨打電話給建國和衛紅,讓他們晚上回家吃飯。何阿姨還特意讓保姆張姨炒幾個好菜,其中有顧雲最喜歡吃的紅燒獅子頭。

因為是去長輩家吃飯,顧雲就沒帶上陸軍。到蔣家四合院時已是夕陽西下,楊柳在清風中拂過門楣,幾綹金絲遊過遠處的飛簷,整個天空呈現出沉醉的琥珀色,暮色中這條古老的胡同顯得那麽嫻靜和美麗,顧雲已經很久沒見到這樣的景色了,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鍾,回望西天的雲彩。

建國親自出來迎接,一見顧雲就給了他一拳,說:“你回來啦!”顧雲衝他嘿嘿一笑說:“哥們兒。”

建國和顧雲同齡,因為世交的關係,打小就愛一起玩兒,兩個人關係非常鐵。小時候顧雲有些文弱,有一次受校外幾個頑主欺負時,建國二話沒說,掄起板磚硬是把顧雲從頑主人堆裏搶了出來,但他自己頭、肩膀、手臂上卻都掛了彩,不敢跟家裏說,讓顧雲替他向蔣叔叔撒謊說是跌倒的。蔣叔叔當然不信,以為他們兩個小鬼在學校不學好和別人打架,要收拾建國,顧雲才說了實話,建國還得了個見義勇為的口頭嘉獎和兩塊進口糖果的物質獎勵。後來建國參軍,顧雲讀書,兩個人的人生軌跡發生了偏移,但兩人那種兄弟情誼一直沒有減弱過。顧雲下海後建國曾經給他打過好些個電話,說有事就說話。顧雲雖然從未向建國說過工作上的困難,但建國的關心還是讓他心裏暖暖的。

繞過照壁,穿過庭院,看見蔣老爺子在正廳裏擺了豐盛的一桌。顧雲剛把禮物放下,蔣老爺子就朝他招手,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建國則坐在顧雲旁邊。蔣老爺子親手遞過一杯上等龍井給顧雲,親切地叫他:“小子,你想起來看這把老骨頭啦。”

“您這兒我可是日思夜想要來的。”這是顧雲的真心話,蔣家就像他的第二個家,打小串門慣了,也受到兩位老人和建國的愛護,剛離開北京到廣州的時候還好一陣子不習慣。

蔣老爺子問了一些顧雲的近況,得知他的公司在海南發展得還算好時,老爺子說:“海南建省後應該會有一個好的發展機遇,你現在經商了就要好好把握啊。”顧雲說:“我們就是準備做些好的項目。”

正說著話,從院子門口傳來清脆的呼喚聲——“雲哥在哪兒呢?”顧雲知道是衛紅回來了。

衛紅是蔣老爺子的掌上明珠,雖然已經三十出頭,但仍顯得青春靚麗。

這女孩從小就喜歡和男孩一起玩兒,小時候就是顧雲和建國的小尾巴,尤其喜歡粘著顧雲。建國說過就是傻子都看得出她喜歡顧雲,蔣老爺子喜歡顧雲的人品,也有意成全衛紅,但顧雲一直是把衛紅當小妹妹看的,要讓他對這個調皮的小妹妹產生男女之情,他實在是難以勉強自己。後來蔣老爺子發現了顧雲的想法,也就勸服了衛紅,衛紅心裏雖然不甘心,但也隻好接受現實。但她對顧雲還是很關心,自己成家後對顧雲依然是叫“雲哥”,改不過來了。

這頓晚飯大家吃得很高興,老爺子一高興還叫開了瓶特製汾酒,顧雲感受到了回家的溫暖,喝了不少。這頓飯吃吃歇歇,歇歇喝喝,竟然吃到了晚上9點多,吃完飯蔣老爺子又叫顧雲陪他看京劇,說說話。顧雲看蔣老爺子心情奇好,幾次想說融資遇到困難的事都沒好意思說出口,就隻好陪著樂著。

因為蔣老爺子身體不是很好,保健醫生不讓他太晚睡,10點多顧雲就起身告辭。蔣老爺子、何阿姨、建國、衛紅送到了門口。

顧雲讓他們留步,建國說我陪你走一段你再打車,我們哥兒倆聊聊。

兩個人走出了巷口,顧雲問建國:“怎麽沒看到衛紅的男人和小孩兒?”

建國回答說:“衛紅因為上班的地方離父母家遠,在家裏住了一段時間後就在單位上分了套房,和丈夫、孩子住。但近期可能會搬回這邊住,因為現在老爺子的身體不是很好,住在一起方便照顧。”顧雲有些擔憂,就問:“老爺子身體有什麽問題呢?”

建國回答說:“主要是血糖高,擔心他得糖尿病,保健醫生不允許他沾酒,今晚因為你回來還破例開了汾酒呢。”顧雲感到有些愧疚,說:“我不知道,你怎麽不說,早知道我怎麽也不要他喝。”

“你能勸住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你回來看他,他高興,就由著他開個戒吧。”建國說。

說話間已經走過了一條街,建國看顧雲好像有心事,就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你信不過哥們兒了?”

“沒有,”顧雲連忙解釋,“是實在不好啟齒。”

“有什麽不好啟齒的,我們還是不是哥們兒?是哥們兒就告訴我!”建國說道。

顧雲知道建國是個直性子,怕他急,而且融資這件事的確是有些束手無策了,就在路邊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詳細給建國說了。建國一聽就罵顧雲:“你小子是長回去了,這種事情你就直說好了,在我和老爺子麵前還遮遮掩掩的。隻要你說的你那個叫徐什麽的朋友,他的事情如果是實情,他隻要沒有原則性的錯,我回去代你給老爺子說說,興許能幫上忙,總比你在這兒苦著個臉強。退一萬步說,如果老頭不管這事,還有哥們兒我,我也幫你找人問問。”

聽建國這樣說,顧雲感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說:“還是哥們兒好啊。”

“那當然,不然怎麽叫兄弟呢。”

臨走時,建國在路邊雜貨店找了支筆,記下了徐晉的名字和單位。

第二天華新聽說顧雲去了趟蔣家,連說好,還說:“你現在是商人了,商人是最應當擅長整合資源的,你有那麽好的資源不用,人家蔣老德高望重,說一句話都頂我們這些人一萬句,甚至就你那哥們兒建國肯說說話,也至少頂一百句啊。以我對徐胖子的了解,我相信徐胖子沒幹大的愣事,這事應該可以協調。”

顧雲依然心裏沒底,但又不能催建國,正好一連幾天趙倩都約他出去。第五天中午在趙倩去賓館找顧雲的時候,恰好汪小青從海南打電話過來說海南那邊的有個姓方的人打電話到公司找他,好像很急,讓顧雲盡快給他回電話。

顧雲回電話過去後,幫他向海濱地塊打招呼的省裏的方鵬告訴他,海口方麵鑒於海濱那塊地擱置太久,要的人又多,要求顧雲他們比原計劃再提前一個月交付定金,因為相關呼聲很高,而且也有人向省裏遞信訪信,說這塊地遲遲不拿出來有問題。方鵬感到壓力很大,掛電話之前說:“綜合考慮,你最好在兩個月內搞定錢的事情,如果不行我也不能再去說情了。”

顧雲聽著這話隻好說好好,辛苦您了,然後心裏直罵是誰在背後搞鬼,本來說好的三個月,現在變成兩個月了,這件事難道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的心情也跌到了穀底,臉色一下子陰雲密布了。

事到如今,不能再等,他馬上給建國去了電話。建國說正好他也想給顧雲打電話,他說他掂量了一下,覺得老頭兒太認真,怕適得其反,就沒把這事兒告訴老爺子,他自己找了哥們兒,轉了些關係問了情況,和顧雲說的大體一致,這事兒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他身邊的哥們兒正在催著這事,要顧雲放心。

顧雲一聽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他立即給華新打電話說了情況,華新也情緒高漲起來,就說幫我遞個話給建國,這事兒過後,我做東請你和建國一起高興高興。

趙倩在一旁看顧雲的表情由陰轉晴,心想可能他掛念的事有了好的結果,就滿心歡喜地鬧著要去看什刹海的荷花,顧雲心情好,就說那我們馬上出發。

什刹海的夏天格外雅致,美麗的荷花布滿了水麵,空氣中充滿清新的香氣,顧雲看著眼前的美景,拉著趙倩的手說:“將來我發展好了,一定要在看得見什刹海的地方弄套好房子給你住。”趙倩滿含深情地看著顧雲輕聲地說:“我們兩個不一定要有多少錢,隻要我們能彼此掛念,彼此珍惜,我也就感到很幸福了。”聽了這話,顧雲把趙倩緊緊地擁在了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