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周過去了,喬納森和齊默爾曼太太花了很多時間來確認巴納維爾特家的房子裏沒有潛伏著邪惡的東西。羅絲·麗塔自告奮勇,和路易斯一起去幫忙。這種大家一起努力的感覺非常振奮人心。四個人從地下室開始。他們必須確保隱藏末日時鍾的通道裏沒有藏著什麽秘密。

經過幾個小時的探查和搜索,齊默爾曼太太宣布,一切都很清楚。“沒有詭雷,沒有虎穴,也沒有定時炸彈。”她帶著疲倦喜悅地說道,“天知道這東西最初是為什麽建造的。它肯定和房子一樣古老,也就是說它不是艾薩克·伊紮德建在這裏的。我的直覺是,最初的建造者是想要在這裏建造一個防風地下室,但一直沒能完成。或者它本來應該是一個酒窖。不管怎麽說,這裏並沒有潛伏著什麽邪惡的東西。”

但這隻是搜索的開始。在喬納森叔叔的堅持下,從閣樓到地下室,他們把整棟房子都搜查了一遍,把成噸沒用的舊東西拖了出來。“鄰居們會怎麽想?”齊默爾曼太太煩躁地看著一堆廢棄的舊寫字台、破椅子、蟲蛀的窗簾和破舊的沙發堆積在路邊。

“他們會以為瘋瘋癲癲的老巴納維爾特終於抽出時間來做春季大掃除了,”喬納森咯咯地笑著說,“雖然現在是七月份!”

對路易斯來說,整個星期最糟糕的時候是喬納森打開三樓的門時。它通向一間舊客廳,艾薩克·伊紮德曾經在這裏坐了好久,通過前麵的大窗戶研究雲的形成。伊紮德是個充滿怨恨和憤怒的人,他認定整個世界都在針對他。為了報複,他計劃毀滅世界。當然,這樣意味著他也會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正如齊默爾曼太太所觀察到的:“那個老邋遢鬼非常討厭這個世界,他更願意換一個世界。”

“他一定是精神不正常。”羅絲·麗塔補充道,她正在搬一塊卷起來的地毯,累得喘不過氣來。“當然啦,”喬納森回答,“他瘋了,瘋瘋癲癲,腦子有問題。但這讓他更危險了。幸運的是,他也優柔寡斷。”他接著解釋說,伊紮德知道一種毀滅世界的咒語,那甚至不需要末日時鍾。但是,他必須在恰當的時機說出來;而隻有當他看到某些雲形成時,他才能知道什麽時候是恰當的時機。

“這種事發生過兩次,”他們把地毯拖到路邊,喬納森繼續說道,“在四十二年的觀察和等待中出現過兩次。但你們知道,雲總是瞬息萬變。當伊紮德確信自己看到了合適的雲層時,它們已經散開了。這就是他要打造末日時鍾的原因。但幸運的是,他的魔法並不能完全終結這一切。隻有他的妻子塞倫納能做到這一點,但她在倒計時結束前就死了。”

他們把地毯扔到堆積如山的垃圾堆上。它砰的一聲落在地上,揚起一團令人窒息的灰塵。路易斯咳嗽了一聲,朝後退了幾步。“我們能不能不談這個?”他問,“每當我想起伊紮德時,我就會覺得,每次進到房子裏都能聽到那個時鍾的嘀嗒聲。”

“好吧,”喬納森叔叔爽朗地表示同意,“不再提伊紮德了。現在,我想,再來兩次,我們就能把三樓清空了……”

當然,他們並沒有把三樓完全清空。喬納森叔叔喜歡收藏東西,所有有意思的東西他都留著。他們發現了數千張立體幻燈片。把它們放在一個特殊的幻燈機中,透過它往裏看,你會看到一個棕色的三維世界。有馬戲團的場景,有鱈魚角[1],有叢林,有建造自由女神像之前的紐約港,有喜馬拉雅山脈,有追逐線團的小貓。他們把所有這些照片都保存在巨大的紙板箱裏,隻花了一點兒時間看了其中一些照片。喬納森還保留了客廳裏的風琴,以及那些看上去更像古董而不是破爛的家具。

齊默爾曼太太幫忙用一個水晶球來確保他們沒有發現魔法物品,沒有邪惡的東西。在卡帕納姆縣公共工程部工作的朱特·費索在一周內兩次開著一輛大自動傾卸卡車來把他們要丟棄的東西全部運走。朱特看著堆積如山的垃圾,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然後把它們全部拖走了,隻留下身後一團愛德華國王牌雪茄的煙霧。

最後,在臨近七月中旬的一個下雨的下午,喬納森、齊默爾曼太太、羅絲·麗塔和路易斯圍坐在廚房的桌子旁。他們又累又髒。齊默爾曼太太的鼻子和臉頰上都是灰塵。喬納森叔叔汗流浹背,紅色的頭發貼在額頭上,連紅胡子都軟塌塌的。“好了,”他嘟囔道,“任務完成了。不管那個討厭的咒語的來源是什麽,它絕不可能從這裏開始。”

“但至少我們終於把這座長滿苔蘚的老房子清理幹淨了,這麽多年來早就該這樣做了。”齊默爾曼太太說。遠處傳來隆隆雷聲。她向上看了看:“我希望所有的窗戶都關上了。”

喬納森點點頭:“都關了。好了,我們差點兒拚了老命,腸子都要累爆了——”

曾經是一名教師的齊默爾曼太太聽到喬納森這種不文雅的措辭,皺起了眉:“喬納森,拜托。”

羅絲·麗塔笑了,喬納森朝她眨了眨眼睛:“那好吧,弗洛倫斯。是我們的內髒表皮差點兒穿破了,運氣不太好。我建議下一步是回到伊瓦爾黑文島,看看那裏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

齊默爾曼太太用手指敲打著桌子:“我不認為這麽做有什麽好處。阿爾伯特說——”

“你和戈爾韋外公聯係過了?”羅絲·麗塔問,聽起來很驚訝。

“當然聯係過。”齊默爾曼太太說,“當然,阿爾伯特不知道我是個女魔法師,他也不知道喬納森會魔法。但他知道我們登上的那個奇怪的島不太對勁。他就在那裏,在最好的地方監視著一切。”

“那座小島怎麽樣了?”路易斯問道,他的噩夢就是從那座高出樹木之上的陰森黑塔開始的。

齊默爾曼太太搖搖頭說:“沒什麽,真的,路易斯。阿爾伯特沒再說有關那個地方的具體情況,他在附近也沒有找到願意談論它的人。他仔細檢查了海圖和地圖,但在任何地圖上都找不到那樣大小的島嶼。事實上,據他所知,在那座小島的位置應該有一塊巨大、醜陋的岩石聳立在湖麵之上,但他連那塊岩石也沒找到。”

羅絲·麗塔往上推了推眼鏡,揉揉眼睛。“也許隻是沒有人能看到那座島,”她說道,“也許隻有我們能看到它,因為我們的船上有兩個魔法師。”

喬納森和齊默爾曼太太互相驚訝地看了一眼對方。“一定是!”喬納森用右拳猛地一捶左手掌喊道,“羅絲·麗塔,你真是個天才!你怎麽想,弗洛倫斯?”

“有可能!”齊默爾曼太太說,她的聲音很興奮,“很可能是!如果這座島被魔法陣保護著——或者它甚至不屬於我們的世界——”

路易斯不喜歡這樣的說法:“它怎麽可能不屬於這個世界呢?我們曾實實在在地在上麵走過!那不是我們想象出來的!”

齊默爾曼太太安撫地笑了笑:“哦,那確實是真實的,路易斯。但是,這很難解釋。你知道兩個肥皂泡碰在一起會突然粘在一起嗎?好吧,想象一下,我們所知道的宇宙並不是唯一的宇宙。也許有很多這樣的宇宙。有時,其中兩個可能會碰在一起,在它們相遇的地方粘在一起,就像兩個肥皂泡。在這些地方,一些不屬於我們世界的東西就可能會出現在我們的世界裏。”

羅絲·麗塔慢條斯理地說:“所以,它確實是另一個宇宙的一部分,但它正好在兩個宇宙接合的地方。”

“正確。”喬納森叔叔說,“我不是科學家,但我知道像阿爾伯特·愛因斯坦教授這樣的人也認為這是可能的。但因為他們的專業是科學,而不是魔法,所以他們不知道,一個強大的魔法師可能會把兩個肥皂泡粘在一起,並把它們固定在那裏。也許科學家會說我們看到的那座島是另一個空間的一部分。也許它確實是我們世界的一部分,但它出現在了錯誤的時間。它可能存在於最後一個冰河時代之前,也可能來自五千年後。當我們穿過那道閃爍的屏障時,我們可能是回到了過去,也可能是穿越到了未來。”

“又或者是在側麵,也或者是裏外顛倒。”齊默爾曼太太插話道,“事實到底怎樣,我們並不知道。但我們強烈懷疑,這座島不屬於我們的世界。它是通過某種魔法來到這裏的,這是我們需要驗證的事情。”

路易斯的心髒跳得有點兒快:“可是,如果需要一個魔法師才能看到這座島,那就意味著——”

“我們得回到那裏。”喬納森溫和地說,“或者,我們中至少有一個人要回去。”

“不!”路易斯喊道,“天哪,喬納森叔叔,齊默爾曼太太說幾乎世界上所有的邪惡魔法師都把力量傳送給了以實瑪利·伊紮德!你會被殺死的!”

齊默爾曼太太歎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路易斯。以實瑪利·伊紮德——如果真是他的話——有一些追隨者分散在世界各地。也許有幾百個人。不過,這與‘世界上所有的邪惡魔法師’差得遠了。相信我,喬納森和我都知道其中的危險。我們會非常非常小心的。”

“你們兩個?”路易斯哀歎一聲,“你們要把我一個人拋棄在這兒?”

“沒人會被‘拋棄’的,路易斯。”叔叔耐心地對他說。他想了一會兒,又說:“事實上,路易斯說得有道理,弗洛倫斯。我們沒必要兩個人都跑去伊瓦爾黑文島。我們可能是錯的。也許最後的關鍵並不在那裏。應該有人留在這裏,關注事態的發展。既然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向你報告情況,那就應該讓我去。”

路易斯很想大哭一場。難道沒有人聽他的嗎?齊默爾曼太太咂咂嘴,思索著。“你知道的,如果遇到非常糟糕的事情,你是沒有能力處理的。”她提醒喬納森道,“就像你自己說的,你實際上更像一個客廳魔術師。而在緊要關頭,我可以使出相當強大的魔法。”

“在開始爭論之前,”喬納森說,“我們必須先找到那座島。我想我的魔法至少足夠強大,可以探測到任何普通的隱藏咒。”

路易斯受不了了。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走進前廳。羅絲·麗塔跟在他後麵。“他們想要把我們排除在外。”她冷冷地說,“我知道。”

路易斯用手托著下巴:“他們認為是在保護我們。”

羅絲·麗塔雙臂抱肘坐在沙發上:“好吧,我不知道你怎麽想,但我不會接受的。我要告訴我的爸爸媽媽,外公要我到島上去幫他做些家務。媽媽一直很擔心他。我想她會讓我坐汽車去的,尤其是如果外公在那裏等我的話。”

路易斯難以置信地盯著她。羅絲·麗塔也打算拋棄他嗎?“但是以實瑪利·伊紮德和他的魔法——我的意思是,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路易斯問。

羅絲·麗塔聳了聳肩。“我的家人對那個老頭子以及他的魔法詛咒一無所知,”她指出,“所以他們不會擔心。我也會格外小心的。我不會讓自己出任何事的!”

但這些對路易斯的情緒沒有任何幫助。“那我就得一個人留在這兒了。”他不高興地說。

羅絲·麗塔搖搖頭說:“不,不會的。要麽你叔叔會留下,要麽齊默爾曼太太會留下。現在我得給外公打個電話,說服他,讓我的家人允許我在暑假剩下的時間裏去找他。這應該不難。他總是說我是他最喜歡的親人!”突然,羅絲·麗塔嚴厲地看了路易斯一眼:“嘿,你不能說出去,明白嗎?如果你叔叔或齊默爾曼太太發現了我的計劃,他們一定會阻止我的。”

“我不知道。”路易斯坦白道,“這樣做好像不對——”

“聽著,路易斯,”羅絲·麗塔指出,“我們必須密切關注誰去了那裏。我知道,你不希望你叔叔在那座神秘的島上四處打探,沒人知道他要去哪裏,也沒人知道他要做什麽。而我也希望齊默爾曼太太能夠安全。我知道,我把你留在這裏,自己就這樣離開有點兒不太好,但總得有人去啊!因為我外公已經在那裏了,所以,我去是最合適的選擇。答應我,你什麽也不說,好嗎?”

路易斯很不情願地咕噥道:“好吧。我保證。”

許多天過去了,一切都恢複了正常。喬納森叔叔要去密歇根上半島,看看能發現些什麽關於消失的島嶼的事情。路易斯會住在齊默爾曼太太的客房,幫助她研究可能提供保護的咒語和魔法。

但是,兩個大人都不知道,羅絲·麗塔會在喬納森叔叔出發前一天坐灰狗巴士[2]去豪豬灣。當他到達時,她已經在那裏了。她向路易斯保證,她會與他保持聯係,並讓他知道事情的進展。

這讓路易斯很擔心,而且非常不滿意。不過,這已經是他們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了,他也隻好接受了。周六早上,他站在家門口的路邊,揮手看著叔叔開著他那輛四四方方的老馬金斯·西蒙離開。當路易斯看著汽車轟隆隆地衝下山坡時,他不禁在想,他是否還能再見到他的叔叔或者羅絲·麗塔。

[1] 美國馬薩諸塞州南部的一個鉤狀半島。

[2] 美國跨城市的長途巴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