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燈芯化身圓滾滾的小團子,正跌跌撞撞往前瘋跑。

藕節似的小胳膊緊緊護著懷裏的東西。

嘴裏喋喋不休“叫你罰我,叫你讓我輪回,沒了判惡印和我,看你怎麽辦……”

她本是地府判官的本命燈芯,掌生死、斷陰陽。

平時是燈芯,喜歡變成奶娃,叼著奶瓶子到處竄。

一遇到危險和壞人,燈芯微亮,能看破生死氣。

天生附帶一股讓壞人畏懼退縮的斷孽力。

一群鬼影飄忽而至,近在眼前:

“終於逮到你了。罰你墮入輪回還敢跑。”

燈芯化身的小團子,被活生生的丟進輪回。

大宴朝。

戰神王府帝姬宮殿裏,空曠的隻有桌子椅子。和一些大件,不容易搬移的擺設。

兩個侍立守候在帝姬臥室門外兩側。

時不時地朝床榻上瞄一眼。

二人麵色死灰般沉悶,似乎活著,是有今天沒明天的鬱悶。

床榻上,一個三歲小奶崽叼著奶瓶子,躺著一動不動。

隻有那對靈動的眸子,上下左右的,不停掃視周圍。

罵道:地府判官真壞,把我墮入輪回,來到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廢柴大院裏。

她那廢材戰神爹,頹廢了三年,如今就要駕鶴西遊,一去不回。

這王府內,僅僅三年,能搬走的物件,都被那些夠長眼的侍衛和仆人搬走。

還是堂而皇之的說,是小主讓我拿出去換銀子度日。

結果,一個個的一去不回。

地府判官真狠啊,我不就是在他判案時熄滅了一小會兒嗎。

罰我輪回也就算了,還是母親早亡、父親頹廢、家徒四壁。

眼看著吃不上飯的垂危戰神王府。

爹爹曾被免去官職,卸去兵權,家業充公。

隻留下少許銀錢度日。

保留戰神和她的帝姬稱號,是皇爺爺最大的寬容。

寬容?

小奶崽手裏死死攥著與她輪回的判惡小印“是留下最後的羞辱,讓其慢慢體會,慢慢死去吧。”

房門外的兩個侍衛聽到聲音。

聲音雖不大,但足夠讓他們聽清楚,聲音是從帝姬的**傳來的。

二人進前行禮“小主,您醒了?”

“有事?”

小奶崽身子不動,隻用眼睛瞥一下。

“恭喜小主,賀喜小主,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三年了,這些能留下來的侍衛和仆人,其忠心自然不用說。

盡管小奶崽曾聽到他們私底下算計著。

說等王爺去世後,他們要把帝姬送到鎮疆王府上。

至於他們的去留,要看鎮疆王留不留用他們。

如果不留用,他們隻能各奔東西。

後路都想好了,可見這戰神王府啊。

【叮】

小奶崽驚得掉了奶瓶子。

是係統嗎。

地府輪回的人裏,可有不少都是覺醒係統的厲害人物,一個比一個颯。

小奶崽翻身爬起“你們都下去吧,去大殿外侯著,不叫你們,不許來打擾。”

“是。”

侍衛走後,小奶崽還不放心的瞧瞧房門外——沒人。

【叮,小主,您的輪回觸發坑爹兼求生係統。】

小奶崽賭氣道“我隻要坑爹模式。”

係統崩潰兩秒後【小主,隻坑不求生,您也活不長啊】

“行吧。”

奶氣十足的稚嫩聲音裏,透著無望和悲催。

【小主,坑爹的話,您必須讓戰神王爺有生存下去的鬥誌,不然,沒得坑爹。】

頓時,腹黑小惡魔附體般。

隻見小奶崽腳一跺,心一橫“誰家爹爹不管孩子,不管家,坑他。”

【小主,是先幫他。】

“我知道,不救活,去坑誰。”頓了頓,小大人般隱忍“我先去看看他。”

小奶崽氣凶凶的走出大殿,一副要找人尋仇的小步伐。

臨近拐角處,忽然聽到有人在低聲說話。

要是大大方方的說話,倒也不會引起誰的好奇。

正是語氣裏透著怕人聽到的膽小,小奶崽偷偷湊上去。

“戰神王府是真的氣數盡了。剛剛我去送吃食,居然看到王爺吐血了。”

“能怎麽樣?這三年裏,該走的都走了。能被拿走的都被拿走了。隻剩下我們這些心軟的人。”

“你說那皇上也是,戰神王爺屢立戰功,守城十年,奪城七處。捍衛大宴朝立於不敗之疆。又是他親兒子啊。”

“別說了,一說更來氣。鎮疆王並非皇氏,就在戰神王爺被卸去兵權後,守住一城安危,就被晉封為鎮疆王。真是氣死人了。”

“好像我們戰神王爺沒功勞,沒苦勞,就應該被這麽禁足在府裏等死似的。”

“皇上眼瞎心盲。”

兩個丫鬟越說越氣惱,直接開罵。

“你們說的真對。”

忽然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嚇得丫鬟把手裏的水盆、茶具,失手摔在地上。

齊刷刷的跪地求饒“奴婢該死,奴婢看不得王爺和小主您受苦,一時口無遮攔。”

另一個也求饒“小主您大人有大量,饒過奴婢們這次,以後再也不敢亂嚼舌根了。”

“你們亂嚼舌根了嗎?”小奶崽吸溜著奶瓶子“為什麽我聽著挺舒服的。”

兩個嚇破膽的丫鬟,下意識的對視——

背後辱罵皇上,那可是死罪。

“是因為你們罵我皇爺爺了?”

一句話說中兩個丫鬟的心痛,嚇得更是不敢說話。

跪在地上直發抖。

“罵得好。就是有點罵輕了。還能繼續罵嗎?”

小奶崽語氣淡漠的很,混淆著對皇爺爺的深深不滿。

在兩個丫鬟聽來,那可不是誇讚,是真話反著說,是要掉腦袋的。

“起來吧。”

兩個丫鬟不敢起身。

“現在戰神府都家徒四壁了,你們是要賞了再起來嗎?那可沒有。”

兩個丫鬟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不知怎麽的,好似內心有種莫名的支撐,惶惶恐恐的起身。

“以後多罵一些,我愛聽。”

小奶崽叼著奶瓶子,繼續朝前走。

兩個丫鬟怯懦跟從,感覺是沒事,小主沒怪罪。

心緒漸漸緩和些,才想起小主前些天磕了頭,一息尚存的昏迷七八天。

悅和低聲詢問“您這是好了?頭不疼了?”

“嗯。”小奶崽走在前頭,頭也不回的應聲。

“那您這是要去哪?”

“我看看我那舉世無雙的爹。”

這話落音。

兩個丫鬟都憋笑。

可不就是舉世無雙嗎。

三年前叱吒風雲的所向無敵,三年間,成了無人問津的禁足王爺。

當下,又成了命不久矣的頹廢爹爹,還是三年間,對女兒不聞不問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