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轉世?”

馮婆子咬牙切齒,潑蠻喝道:“便是閻君轉世,老身也不怕你!”

“既如此。”

小奶崽神色安然,粉雕玉琢的小臉上一派天真,開口卻字字犀利。

“本正愁王府賬冊不清,花冊有名無實之事,不知婆子可知內情?”

她微微仰頭,語氣輕淡,似隨口閑談。

馮婆子卻驟然僵立,驚得雙目驟縮。

小奶崽歪了歪小腦袋,軟聲問道:“我出門為爹爹選購禮物,你見了我,為何這般凶惡?”

馮婆子心中暗罵——這孩童怎會如此聰慧!

“你憑什麽質問我?我又不是你府中管事!你敗盡王府家業,何止我一人,這街上人人皆可罵你!”

她聲音發虛,底氣早已不足。

圍觀百姓皆是麵露鄙夷。

馮婆子素來眼高手低,趨炎附勢,隻敬權貴,對市井小販動輒欺辱,口碑極差。

小奶崽溫順頷首,又淡淡一句:“王府失了金銀玉器,你怎比旁人更著急?”

“你……”馮婆子心頭一狠。

她哪裏是心疼王府財物,分明是怕小奶崽在外走動,拆穿她四處造謠、汙蔑其變賣祖產之事。

小奶崽眨著一雙無辜眼眸:“你在茶館旁開那間小茶鋪,平日生意可好?”

馮婆子開茶鋪哪裏是為營生。

她是暗中盯著落魄的戰神王府,守在街口,窺探往來探望王爺之人。

她篤定皇上與百官早已厭棄戰神王,才敢如此放肆。

私下更勾結當鋪、古玩店家,借著媒婆之名,時常入府。

明為下人說媒,暗裏挑唆下人,以小奶崽之名,私盜王府器物。

被戳中痛處,馮婆子當即怒喝:“小崽子,我住處與你何幹?一個無人疼惜的落魄之種,也敢管我!”

小奶崽一副渾然不覺被罵的模樣,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她甜甜一笑,句句誅心:“敢問婆子,你怎知皇爺爺不看重戰神王府?”

馮婆子挺腰鼓氣,強作鎮定,厲聲道:“這街上誰人不知?何需我多說!”

“哦。”

小奶崽輕描淡寫,“那皇爺爺夜半親臨王府探望爹爹,天未明方歸,你可見過?”

一股寒意驟然湧上馮婆子心頭。

她那茶鋪外表簡陋,自己卻錦衣玉食,安閑度日,全靠認定戰神王府“無人撐腰”。

旁側賣肉包的攤主立刻高聲應道:“小主,小人親眼所見!正是前日清晨之事!”

馮婆子眼前一黑,頭暈目眩,喃喃道:“怎會如此……不是無人過問嗎?”

“婆子怎了?”

小奶崽笑得純良,“可是身子不適?”

馮婆子腿一軟,跌坐在平日嚼舌根的長凳上。

在她眼中,戰神王府早已敗落,除鎮疆王府陸昭屹世子偶一到訪,再無人問津。

她更以為,陸昭屹不過閑來逗弄孩童,鎮疆王也無心相助戰神王。

小奶崽又輕聲道:“你多久未入王府了?我爹戰神王早已痊愈,你竟不知?”

馮婆子渾身一顫,又驚又懼,半信半疑。

一旁的說書先生冷笑道:“小主,這一條街,就她最愛編排戰神王府的是非,您且問問她,嘴怎如此不饒人?”

人群頓時嘩然。

“正是!小主問問她,那破茶鋪一日賣不出幾杯茶,她憑何日日吃香喝辣!”

牆倒眾人推。

平日囂張刻薄的馮婆子,此刻嚐盡眾叛親離之味。

小奶崽故作懵懂,歪頭看向她:“眾人所言,我不甚明白,婆子你且說說?”

馮婆子索性撒潑耍賴。

她往凳上一躺,捂頭呻吟:“不好了,我頭疼欲裂,喘不上氣,快請大夫……”

小奶崽心中暗嗤。

當真是頭一回見這般胡攪蠻纏之人,說不過便裝病。

一旁慕白眸色一冷,腰間利刃“唰”地出鞘,寒光貼在馮婆子肩頭。

馮婆子嚇得渾身一顫,方才還癱軟在地,瞬間坐得筆直,麵色慘白如紙。

她也算京中略有薄名的惡婦,可如此近在咫尺的殺意,仍讓她魂不附體。

她強作鎮定,惡聲放刁:“就算我做過不法之事,你有證據嗎?”

“官府拿人尚要憑證!戰神王府仗勢欺人,便無需王法嗎!”

若是從前,慕白早已一刀了斷。

可如今他代表戰神王府,一言一行皆關乎王府清譽,隻得強行收刀。

小奶崽看得明白。

此婦不見棺材不落淚。

就在此時,人群外傳來戰神王府侍衛的厲喝。

“戰神王府辦事,閑人讓路!”

眾人紛紛退避。

隻見兩名王府侍衛,押著兩名垂頭喪氣、神色慌張的中年男子。

馮婆子一見那兩人,眼底瞬間陰鷙,立刻心生毒計。

那兩名男子瞥見馮婆子,先是一驚,隨即慌忙躲閃目光。

這細微之態,盡數落入小奶崽、慕白、秦楓眼中。

下一瞬——

“天啊!”

馮婆子猛地衝至街中,往地上一坐,拍腿大哭:

“蒼天在上!戰神王府無憑無據欺壓百姓,不讓人活啊!

還有天理嗎!求人為我這老婆子做主啊!”

“來人。”

小奶崽聲音軟糯,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綁起,堵嘴。”

侍衛應聲而上,瞬息之間便將馮婆子五花大綁。

她剛要叫嚷,口中已被布團塞住。

小奶崽神色平靜,望著越聚越多的百姓,又看了看侍衛新擒來的兩女一男。

她淡淡開口:“尚有幾人未擒獲?”

侍衛躬身回道:“按花冊名單,尚有六人。”

“何時能拿到?”

“最晚入夜之前。現已抓到四人,兩人藏匿。但他們曾是王府舊人,斷不敢逃出京城,天黑之前必能抓獲。”

被綁的馮婆子徹底慌了,拚命搖頭掙紮。

小奶崽看向她,聲音清亮,傳遍整條街道:

“茶婆子,王府今日本就是按花冊捉拿竊盜舊仆。

你既然牽涉其中,便在你門前公審。

讓百姓都看清楚,究竟是我揮霍祖業,還是有人暗中算計戰神王府。”

秦楓見狀,恐人多事雜,小主子難以鎮場,悄然抽身回府,向戰神王稟報。

與此同時,人群中幾名喬裝成平民的暗衛死士,不動聲色地退出人潮,縱身躍上屋脊,轉瞬消失不見。

自那日皇上親臨戰神王府之後,心中便越發憐惜府中父女二人。

他明麵上依舊不聞不問,暗地裏卻派出精銳暗衛,喬裝成百姓,日夜守護二人安危。

此時早朝剛散,皇上得知竟有人在長街公然欺辱他心尖上的小孫女,當即龍顏大怒,恨不能立刻將那刁婦碎屍萬段。

福公公連忙在旁低聲提醒,暗衛來報,長街之上百姓雲集、人山人海,全都圍觀看熱鬧。

皇上心急如焚,卻也知曉身著朝服不便貿然出宮,當即命人取來常服,匆匆更換,欲親自前往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