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崽自寂瀾殿歸,便伏案悶頭練字。
直至二更時分,才揉了揉惺忪睡眼,由秦楓陪同,複往寂瀾殿而去。
寂瀾殿外,侍衛正低聲私語:
“王爺今日甚是怪異,素來從無這般早寢之時。”
“王爺已然睡下?我還以為隻是不願出來走動。”
“早已安寢,先前丫鬟送茶入內,便說王爺困意極濃。我方才又遣人探視,已經安寢。”
“莫不是身子又抱恙了?”
“怎會,王爺本就筋骨強健,這兩年雖臥病,如今也已大好,斷無此理。”
“那為何這般早就寢?”
“父王當真睡下了?”
小奶崽躡足走近,頓了片刻,才軟聲開口。
她給王爺用的藥量,已是斟酌再三。
既怕劑量過重傷了父王身體,又怕劑量太輕,父王睡得不夠沉。
“小主,您還未歇息?”
“今日不困,我來找父王頑耍。”
小奶崽說著,便邁步入殿。
侍衛望著她嬌小身影,相視低聲一笑,王爺與小主的情誼,是愈發親厚了。
小奶崽輕手輕腳蹭至王爺床榻邊,踮著腳尖,軟乎乎小聲喚:“父王?”
見榻上之人毫無動靜,她鼓了鼓小腮幫子,稍提奶音再喚:“父王?”
依舊無人應答。
她小手攥緊床沿,小身子猛地一蹦,床板輕顫,可王爺仍酣眠不醒。
她又伸手輕晃父王臂膀,再三試探,確認是真的睡熟,才拍著小胸脯鬆了口氣。
她調皮地搬來小矮凳擱在床邊,踩著凳子爬上腳踏。
湊到王爺臉側,吧唧輕吻一口,心滿意足後,便快步跑出寂瀾殿。
剛出殿門,小奶崽便斂去滿身頑皮,小眉頭微蹙,奶聲雖輕卻沉,沉聲吩咐身旁侍衛:
“速召府中所有侍衛前來,我有要事吩咐!”
身旁侍衛滿臉不解,躬身低聲詢問:“小主,夜已深,不知您有何吩咐?”
小奶崽小臉一板,瞪圓眸子故作凶態,奶聲揚嗓:
“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速去便是!”
侍衛不敢多言,連忙前去傳令。
不過片刻,府中侍衛便盡數到齊,個個麵露疑惑,不知小主深夜召集所為何事。
小奶崽立在寂瀾殿門前,小身子站得筆直,神色格外認真,軟糯童音清晰傳開:
“李府與我父王有仇,你們可知曉?”
眾侍衛心下皆明,那李傣先是借念安之手暗害王爺;
後又威逼城中大夫,不許為王爺好好診治。
那被收買的假大夫,至今還被關在府中。
侍衛統領秦楓上前躬身,溫聲回稟:
“小主,王爺早已派人追查此事,隻是尚未尋得實證,不必急於一時。”
小奶崽仰著小下巴,眸子亮晶晶的,奶聲格外篤定:
“證據便在今夜!李傣奸惡,三更時分定會派人來王府放火!”
“放火?”
“李傣竟如此膽大妄為!”
侍衛們聞言驚得失聲低呼,一時亂了聲響。
小奶崽嘟起小嘴,蹙起小眉頭,奶聲奶氣卻帶著幾分倔強:
“別吵啦,都聽我的!待會有人縱火,未燒至寂瀾殿,便佯裝未見,不許救火!”
秦楓臉色驟變,急步上前:
“小主,萬萬不可!火勢一旦蔓延,殃及寂瀾殿,王爺尚在熟睡,太過凶險!”
“不礙事的,你們隻管依我所言行事。”
小奶崽眼神堅定,小聲音一字一頓:
“火燒得越旺,李府父子的罪名便越重,此番定要將他們拿下,再不能害人性命!”
眾侍衛都記得,念安下毒一案,小主便顯聰慧;
前些日子公審,更是大快人心,心中本就信服。
可仍有侍衛小聲問道:
“小主,若是不救火,待王爺醒轉,定會怪罪我等護主不力啊!”
小奶崽小臉上滿是不在意,擺了擺肉肉的小手:
“無妨,爹爹服了藥,四更天才會醒。三更縱火,火勢不會蔓延那般快,斷無大礙。”
“若是父王怪罪你們,隻管說是我逼的就是。”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王爺今夜早寢,竟是小主動了手腳。
小奶崽最後沉聲吩咐:
“都散去吧,父王定會無事。我不喊救火,誰都不許輕舉妄動。”
眾人雖心有擔憂,卻還是選擇相信小主,緩緩散去。
夜半三更,更夫敲響三更梆子,夜色幽深。
戰神王府周遭,無人留意的暗影裏,陸續冒出數道黑衣人影。
高矮胖瘦皆有,手持利刃,直奔王府而來——
正是李傣重金收買的草寇。
萬兩黃金的**,讓他們個個麵露勢在必得的狠色。
一人將繩索拋上牆頭,貼近牆體聽著。
未聽見牆內侍衛的聲響,一群人愈發肆無忌憚,順著繩索接連翻過高牆。
為首的山寨頭目入府後,並未輕舉妄動,而是貓腰觀察。
隻見王府內寂靜空曠,竟無半分守衛動靜。
唯有暗處,跟蹤而來的慕白靜靜佇立,將一切盡收眼底。
此時的小奶崽,揉著惺忪的睡眼,與秦楓一同蹲在瑞怡殿外的暗影角落裏。
秦楓望著寂靜的院落,忍不住低聲詢問:
“小主,已到三更,賊人會來嗎?可千萬別先往寂瀾殿去,不然就糟了!”
一語驚醒小奶崽,她猛地看向秦楓,小臉上滿是懊惱:
“失算了,我竟忘了吩咐他們,先燒瑞怡殿!”
“啊?!”
秦楓驚得失聲,不敢置信。
主仆二人瞬間心焦如焚,若是賊人先燒寂瀾殿,王爺尚在酣睡,哪裏還能坐等火勢蔓延,豈能不救火?
高牆根下,眾草寇正躊躇不知往何處去,慕白忽然緩步走近。
眾人瞬間持刀相向,嚴陣以待。
慕白卻故意拿捏腔調,壓著嗓音,扮出一副年邁音色:“若是來放火的,便隨我來。”
見眾人猶豫,慕白又補了一句:“萬兩黃金的買賣,豈會沒有接應之人。”
眾草寇頓時有了主心骨,立刻跟了上去。
慕白徑直將他們引至瑞怡殿後,指著柴房方向,佯裝聽命行事:
“上頭吩咐,先從這瑞怡殿燒起。”
說罷,便轉身離去。
暗處的小奶崽與秦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草寇們紛紛往柴房去取柴火,二人相視一眼,滿心疑惑。
“那人……是誰?”
“屬下不知,不是小主您安排在府中接應的人嗎?”
隻見眾匪分頭行動,迅速將柴房內囤積的幹柴枯草悉數搬出。
在瑞怡殿周遭堆起數堆高高的柴垛,柴草幹燥,遇火即燃。
他們動作迅疾,不敢多做停留,眼底滿是對黃金的貪婪,全然不顧這是戰神王府的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