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不可傷我爹爹!”

大內禦衛持兵圍攏,卻不敢貿然上前,隻因被帝姬喚作“爹爹”的男子,並非戰神王爺。

禦衛統領上前一步,沉聲道:“帝姬殿下莫怕,卑職定不會容此人欺辱於您。”

“他並未欺辱我。”

小奶崽微微垂眸,片刻後抬首,帶著幾分靦腆又小得意的神色,輕聲謊稱:

“是父王允準我喚他爹爹的。”

這話恰好被步出大殿的皇上聽在耳中。

皇上抬眸望去,見慕白一身素白長衫,氣質清逸。

卻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疏朗不羈。

更令他麵色沉冷的是,慕白見了自己,僅微微躬身行禮,並無跪拜之態。

他乃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臣民見駕皆需跪拜,這般無禮,實屬猖狂。

“大膽狂徒,竟敢蠱惑帝姬,見了朕依舊這般放肆!來人——”

“皇祖父且慢!”

小奶崽連忙出聲,輕輕拉了拉慕白的衣袖,湊近他耳畔細聲:

“爹爹放我下來,我同皇祖父說。”

慕白麵上毫無懼色,依言輕輕放下小奶崽,眉眼間的溫柔與寵溺,盡數落入皇上眼中。

皇上見狀,神色稍緩,快步上前,伸手輕撫小奶崽的發頂。

語氣柔了幾分:“朕的乖孫女,可是受了驚嚇?究竟是何情況,慢慢說與朕聽。”

小奶崽卻未先言王府之事,反倒側身仰頭,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小炫耀:

“一夕家山風雨驟,皆因鬼蜮構深兵。”

“皇祖父,你瞧我如今,是不是多了些學問?”

皇上一時語塞,稍一思忖便懂了詩句之意,一夜之間王府遭難,全是奸人暗中構陷所致。

他心中又驚又疑,口中依舊溫聲:“乖孫女才幾日不見,竟有這般才學了。”

驚惑之餘,皇上連忙追問:“王府如今到底如何?你父王身子可還好?”

說著便上下打量小奶崽,見她毫發無傷,才稍稍放心,追問之意更切。

而此時的戰神王府,寂瀾殿內。

王爺昏沉許久,終於緩緩轉醒,隻覺渾身酸軟無力。

抬眼便見窗縫外,有幽光忽明忽暗,飄忽不定,似鬼火般晃眼。

原是瑞怡殿火勢太盛,侍衛撲救不及,隻能守在一旁。

風卷著灰燼火星在夜色中翻飛,從窗縫瞧來,便如鬼火浮動。

“來人!”王爺一聲怒喝,不等侍衛入內,便強撐著身子衝了出去。

途中撞見值守侍衛,侍衛剛要跪地行禮,就被王爺一把攥住肩膀,他語氣急怒,字字沉切:“出了何事?瑤兒可安好?”

另一邊,皇宮大殿前,小奶崽還在為慕白解圍。

“皇祖父,奶崽如今能懂詩文,全是慕白悉心教導的功勞。”

慕白聞言,心中微慚,沒料到小奶崽為了護他,竟會編出這般說辭。

小奶崽又接著說道:

“王府方才走水,我的瑞怡殿已被燒得所剩無幾,縱火之人正是李傣父子。”

“非但如此,父王的久病未愈,也是李傣暗中加害。”

他還阻撓大夫為父王診治,那大夫懼怕李傣權勢,如今還躲在王府之中。”

“更有甚者,李傣私藏王府貴重的翡翠玉扣,任由其子李珩隨意把玩。

皇祖父請速速派人擒拿李傣父子,去李珩住處搜尋那枚玉扣,便能坐實其罪。

再派人去王府將那群縱火犯一並押來。”

皇上聽罷,龍顏大怒,當即傳旨。

命禦衛即刻前往擒拿李傣父子,又令暗影衛一同前往協助。

另派一隊禦衛前往王府,押回所有縱火犯人。

小奶崽微微蹙起小眉頭,滿心疑惑:

“皇祖父,李傣不過是文官嗎,為何還要出動暗影衛呀?”

皇上行事,心中自有分寸,豈需事事解釋。

可問話的是心頭寵愛的小奶崽,他便多了幾分耐性。

“那李傣雖為文官,身邊卻養著一個來路不明的謝聽寒,此人身手,猶在朕的暗衛之上。”

小奶崽眸色微怔,下意識抬眸看向慕白,眼神裏帶著幾分無措,似在詢問該如何是好。

慕白躬身行禮,沉聲問道:

“敢問陛下,這謝聽寒,可是對李傣父子忠心耿耿?”

若不是看在小奶崽的情麵上,皇上早已治了慕白不行跪拜之禮的不敬之罪。

本不欲理會。

可看見小奶崽眼巴巴望著自己,等著他回話,心下終究軟了,隻淡淡吐出一個字:“忠。”

小奶崽轉頭看向慕白,輕聲喚道:“爹爹,你能抓到那謝聽寒嗎?”

一聲“爹爹”入耳,皇上心頭微動,竟替自己的兒子,生出幾分不服氣來。

慕白既已認了這聲稱呼,便也不再顧忌諸多禮數,溫聲安撫:

“閨女不必憂心,那謝聽寒既忠心於李家父子,必會隨主行事,

不會輕易逃竄。即便他真的逃走,爹爹也定有法子將他擒回。”

小奶崽聽了這話,懸著的心總算落定。

可沒過片刻,小臉上又泛起幾分擔憂,心中暗自思忖,想必此時,父王已經醒了。

戰神王府——

王爺聽聞瑞怡殿走水的消息,不等侍衛把話說完,便急匆匆直奔瑞怡殿而去。

那侍衛終究沒敢將實情和盤托出,生怕王爺與小主剛緩和的父女情分,再生出嫌隙。

眼見王爺腳步匆匆,轉瞬便沒了蹤影。

侍衛原踱步前行,滿心委屈,卻還是硬著頭皮暗道:“等著受罰便是。”

王爺立在瑞怡殿前,望著被大火焚毀殆盡的殿宇,滿目瘡痍,眼底翻湧著怒意與慌神。

四下尋不見小奶崽的身影,他素來性子剛烈,從不肯顯露半分柔弱,此刻卻忍不住眼眶泛紅,淚水在眸底打轉。

一眾侍衛見狀,紛紛跪地行禮:“王爺,小主安然無恙,早已入宮告禦狀去了。”

王爺先是怔愣,隨即心頭翻江倒海。

方才誤以為失去女兒的劇痛,與此刻得知女兒安好的狂喜,兩股情緒交織,讓他久久難以平複。

他唇瓣微顫,半晌說不出話,直到侍衛再次回稟,才確信這是真的。

悲喜交織的戰神王爺,仍不失理智。

他忽然想起昨夜小奶崽親自送來吃食,自己吃下後不久,便昏昏沉沉睡去,再無知覺。

怒意瞬間湧上心頭,他厲聲喝問:

“你們到底做了什麽?瑞怡殿為何會被焚毀,你們為何不救火?”

眾侍衛垂首。

偷偷互相對視一眼,為了不讓王爺怪罪小主,皆選擇閉口不言,沒有道出半分實情。

隻低聲回道:“屬下等……一時疏忽,未能及時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