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長子是誰?”

小奶崽抬眸看向李珩,一眼便瞧出他心懷鬼胎,淡淡開口:“本殿下為何要去管他的生辰宴?”

李珩心中恨意暗生,恨不得就此毀了帝姬,可他不過九歲稚童,哪有那般本事。

隻是平日與李沁婉一同讀書,常聽她出言詆毀帝姬,

便猜著李沁婉慫恿帝姬去宋府,定是要借機羞辱戲弄。

帝姬既不認得宋清河,又無請柬在身,貿然前去隻會自取其辱。

李珩心一橫,索性出言激將:

“帝姬殿下,宋清河是文閣首輔宋懷瑾的孫兒。

宋懷瑾之子宋之安,曾是戰神王爺帳下副將。

自王爺被削去兵權後,他便轉投了靖安王——也就是殿下的皇叔公麾下。”

小奶崽微微蹙眉,將剛拿起的糕點輕輕放下,隻覺人物關係繁雜,一時有些理不清。

“你再說一遍,本殿下沒聽明白。”

李珩十指死死扣著地麵,恨意幾乎溢於言外,語氣冷硬:

“就是說,王爺昔日舊部背叛了他,另投他主。宋清河,便是那叛將之子。”

小奶崽微垂的眸兒驟然睜大,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裙擺。

原來此人,竟是父王舊部宋家的公子。

她沒有急著開口,隻垂眸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聲音輕淡如風,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你既知道得這般清楚,為何此刻才說?安的什麽心思?”

“宋清河的父親本是殿下父王的舊部。

如今王爺失勢落魄,他家辦生辰宴,竟連一張請柬都不肯送到王府。”

李珩見她若有所思,又趁熱打鐵激道:

“帝姬殿下連一場生辰宴都不敢赴,還談什麽為王爺討回公道?

看來王爺活該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笑他連舊日部下都留不住。”

小奶崽本就見不得父王受半分輕賤,當即脆聲應下:

“好,本殿下便去一趟,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亂嚼舌根。”

李珩怕她反悔,自己便再無機會從李沁婉處求得金瘡藥,忙又補了一句:

“帝姬殿下尚未正式習文,後日登門,好歹備些禮物,免得被人笑話。”

可小奶崽從頭到尾,不過是心有不服,並未真被他激怒。

她一邊慢條斯理吃著糕點,一邊打量著李珩,隻覺此人處處透著算計。

末了隻淡淡一句:“本殿下知道了,屆時空手去便是。你退下吧。”

李珩心裏越發沒底,摸不透帝姬究竟會不會去。

“還不走?”一旁秦楓厲聲嗬斥。

李珩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多留,隻得灰溜溜退了出去。

小奶崽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輕哼一聲:“肯定沒什麽好事,敢算計本殿下,等著瞧。”

說罷,便邁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步子走出靈汐殿。

剛到殿外,便望見不遠處陸昭屹正緩步而來。

她立在殿前,看著李珩規規矩矩向陸昭屹行跪拜禮。

先前還在埋怨陸昭屹許久不登王府的門,

可瞥見他身旁侍衛手中提著的食盒,小嘴唇輕輕抿了抿,徑直迎了上去。

陸昭屹麵色微沉,看向李珩時帶著幾分不悅:

“大膽罪臣之子,也敢來此叨擾帝姬,居心何在?”

“罷了,讓他走便是。”小奶崽湊到食盒旁,好奇開口,

“我記得上次是四層食盒,這次怎麽小了一半?”

早已起身的李珩,既沒騙到金瘡藥,也摸不準帝姬是否真會赴宴,心中鬱氣更重,整個人頹靡不語。

可聽見小奶崽在陸昭屹麵前隨口以“我”自稱,那方才壓下的恨意,又在心底悄然翻湧。

他離去的背影卑微到了極致,緊握的雙拳,已藏下孤注一擲的報複之心。

“你這小饞蟲。”陸昭屹按住食盒,不讓她輕易掀開:

“先猜裏麵是什麽,猜中了才給你。若是猜對,過幾日我再給你送來。”

小奶崽湊近食盒輕輕一聞,雖辨不出具體是何物,可那撲鼻的鮮香直直鑽入鼻尖,勾得小肚子咕咕作響。

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黏在食盒上,小爪子忍不住悄悄往前探。

陸昭屹偏要逗她,按著盒蓋不肯鬆手,眼底滿是笑意:“快猜猜看。”

明明饞得快要咽口水,小奶崽卻硬撐著不服氣,叉著小腰道:

“上次我都不稀得吃你帶的東西,這次……你莫非是想直接拿回去?”

陸昭屹又無奈又好笑:“連點樂趣都不肯給我,猜猜又何妨?”

“不猜,快給我吃。”

遠處,戰神王爺與慕白一前一後,正朝靈汐殿行來。

王爺遠遠望見陸昭屹提著食盒,與小奶崽一同進了殿。

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旁人難解的暖意。

他正想與慕白說幾句,卻見身旁之人依舊守在半步之後,不曾逾矩。

王爺淡淡開口:“慕白,本王早說過,你不必如此拘禮。”

慕白仍垂手立在他身後,微微躬身,聲線沉穩:

“王爺待慕白已是寬厚至極,慕白怎可失了本分。”

他與慕白相識不過三載,可此人對小奶崽的悉心守護,

早已讓這位冷硬的戰神心下動容,暗中早已引為知己。

有時見他與女兒相處自然親近,王爺也動過心思,

想低聲討教幾句親近女兒的法子,隻是礙於身份與顏麵,

終究羞於啟齒,隻在心底默默作罷。

靈汐殿內,小奶崽拽著陸昭屹手裏的食盒,急不可耐:

“快放下,我瞧瞧裏頭是什麽?”

陸昭屹還顧著規矩,輕聲勸道:

“胡鬧,帝姬身份尊貴,怎能在地上吃東西。”

“我說可以就可以,快放下。”

小奶崽被饞蟲勾得沒了耐心,凶巴巴又軟乎乎地嚷著。

陸昭屹素來寵她,不願與她爭執,由著她搶過食盒放在地上。

小奶崽瞬間收了氣焰,一邊小心翼翼掀開盒蓋,一邊仰著小臉,羞得臉頰微紅,帶著幾分難為情:

“到底是什麽呀,怎麽這麽香?”

陸昭屹故意逗她,偏不開口。

“是蟹!”小奶崽輕呼一聲,隨即又托著小下巴,滿臉疑惑,

“這時節,怎麽會有這麽肥的大蟹?”

陸昭屹帶著幾分顯擺,緩緩開口:

“它名喚無腸公子,也稱橫行將軍。是家父精心所養,蟹黃飽滿得很。

你這小饞蟲,可是再也忍不住了吧。”

小奶崽噘著小嘴,一臉不服氣,可小手卻誠實得很,徑直朝螃蟹伸去。

想自己動手拆蟹。

陸昭屹連忙伸手攔住,溫聲叮囑:“我來,你手嫩,小心被蟹殼紮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