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爺長的黑黑瘦瘦,個子不高還有點駝背,要在街上遇到,肯定會把他當成個農民。
連我也以為他是黃公子的下人,直到黃公子叫了他一聲爹,我才反應過來:
眼前這個小老頭,竟然是黑山第一高山?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爹,這位就是阿不公子。阿不公子,這位是我爹!”
我大刺刺的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來喝來一口。
當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是做足了孫子啊!
現在不一樣了,有師父撐腰,我現在是底氣十足。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解決,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麽樣呢?
但我明顯低估了黃老爺的厲害,他雙手一抱拳,“咚”的一聲就跪到了我麵前。
“阿布公子大人大量,萬望饒過我們父子啊。孽子,你還不給我跪下。”
隨著他的一聲吼,黃公子也跪倒在了我麵前,頭也不敢抬。
“前些日子,小老兒貪婪,冒犯了公子。本來令師已經把這件事給解決了,可這畜牲不知好歹,還敢幾次三番對公子不敬,實在罪不可恕。小老兒今天,是帶他來給公子賠罪的。”
“賠罪?這從何說起呀?我們之間有什麽恩怨嗎?不是都解決完了嗎?”
要說別的吧,我可能還不在行。但你要說栽髒陷害,那就有的講了!
現在這種情況下,我越是表現的無所謂,他們就會越害怕。
人在心虛的時候,往往才是最容易露出破綻的時候!
可沒曾想,那黃老爺比我還光棍,聽我這麽一說,他立刻就說道:
“實不相瞞啊,近日公子被誣告公堂,還有被人解雇等事,都是逆子打著我的旗號,在背後做的手腳。連那飛花公子,都是他找回來的。”
噗,我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噴了黃老頭一臉。
我說這廢話公子,今天怎麽巧就出現在我家呢?
敢情又是這黃公子使的壞。
黃老頭連臉上的茶水也沒擦,繼續對我說道:
“阿不公子,老朽自知對不起阿公子。如果公子願意,老朽願出半數家財,贖回逆子這條狗命。若是公子不願,這,這畜牲就交給公子發落吧。是殺是剮,老朽再無二話。”
他說的有些絕決,卻把我給嚇了一跳。
這是個人物啊!
自己的兒子,這麽幾句話就交給別人處置了。
當真是拿的起放的下啊!
要怪就得怪我這張破嘴,這個時候居然好死不死的問道:
“那個,你家的半數家財是多少?”
黃老頭倒也幹脆,站起來在我耳邊說了個數字,重新又跪了下來。
我被他說的都愣住了,打死我也沒想到會有那麽多?
再看黃家父子的時候,我的氣就沒那麽大了!
“那個。黃老爺啊,橫豎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先起來吧。來,坐下說。”
剛把黃老爺扶到了坐位上,我的耳朵裏就傳來了一聲歎息。
師父終於還是忍不住,給了我一聲警告。
這聲歎息之後,我也陷入了思索:到底是殺還是不殺呢?
殺吧,我下不了那個手。就算人不是我殺的,可不也得算我頭上嗎?
要是不殺吧?這老東西這麽狠,萬一他要報複,那我能受的了嗎?
看我有些猶豫,黃老爺立馬就開腔了。
“阿不公子,你盡管放心。老朽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管跟您做對啊!若是換作旁人,老朽說不定還有報複的心思。碰上一個神,嗬嗬,老朽也得有那命報複不是?”
說的也對,若不是顧及我師父,我估計他早對我下手了吧!
“公子中人中龍鳳,懂得冤家宜解不宜結的道理。可這畜牲不懂,明知不是公子的對手,還敢對公子下手,真是不長腦子啊!
試問:公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我黃家有向貴師申辯的機會嗎?
他雖是老夫的兒子,可老夫也是一家之主。不能因為他一個人,搭上全家的命。
兒子老夫可以再養,若老夫要是死了。就是貴師放過老夫的家人,老夫這些年來得罪的人,也不會放過黃家啊!
所以公子盡管處置,老夫決無二話。隻求此事之後,黃府與公子再無締結。”
黃老爺的一番話,把我給怔住了。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讓人不能不信啊!
真要照他的說法,那黃公子才是後麵這些事的主謀。
雖說都是黃家人做的,但如何處理,結果卻並不一樣。
有人是偽君子,有人是真小人。
廢話公子是偽君子,黃老爺就是真小人。
我寧願跟一個有腦子的真小人打交道,也不想和一個傻蛋偽君子說話。
地上的黃公子,顯然被嚇得不輕。
他雙手撐地,汗如雨下,全身都在顫抖。那樣子不像裝的。
估計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老爹,會親自把他送到屠宰場吧?
“公子若是不方便下手,老夫就為公子代勞吧。此事之後,老夫會把半數家財送上,以後這黑山城,老夫唯公子馬首是瞻。”
黃老爺眼睛一眯,一股殺氣把地上的黃公子籠罩了起來。
雖然他的目標不是我,我還是感到了冷冽的陰風。
至於黃公子,在那陰風之下,已經渾身癱軟的趴在地上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黃老爺深吸了一口氣,眼角跳動了幾下,眼裏閃過了一絲厲色,緩緩的舉起了手掌。
到底是該救還是不該救呢?
毫無征兆的,黃老爺的手拍了下去……
我的手,也在此刻向他伸了過去……
在兩手相交的一瞬間,我的腦海裏,忽然閃現了幾個字。
正是師父給我的那本太玄經中,所記載的開篇:
馴乎玄,渾行無窮正象天。
我置立於一片混沌之中,隨著一聲巨響,混沌被緩緩的破開了一個洞。
一些圓球從我麵前閃過,它們不停的變化著,旋轉,壯大。
像是一個巨人,圓球就包圍在我的身邊。還有更多圓球在我的周圍出現,像之前的圓球一樣,慢慢的變大。
不是所有的圓球都是一個樣,它們有的光明,有的暗淡,有的裂開向其他圓球融合。
有的圓球上有了風,有了水,有了山川,有了日月交替,有了生命。
生命一旦開始湧現,很快就布滿了整個圓球。
圓球有了色彩,時而沉寂,時而炫麗。
那場景太漂亮了,我忍不住向其中的一顆伸出了手……
混沌消失了,黃老爺正直愣愣的看著我抓著的手。
我顧不得再想剛才的事情,把手一放,打了哈哈說道:
“嗬嗬,那個,過去的都過去吧。反正我也沒什麽事,他罪不致死,就算了吧!”
黃老爺的額頭上,幾滴冷汗掉了下來。
看來,他也是極力的克製,生怕剛剛弄死了自己兒子。
開玩笑,我有那麽蠢嗎?要是黃鶴真死了,那我們的梁子豈不結定了?
以這老小子的狠毒,隻怕我上個廁所都不得安寧啊!
“好啦,黃老爺。其實,我和黃公子還挺談的來的。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咱們以後還是朋友嘛。”
“哎,阿不公子果然宅心仁厚啊!孽畜,還不趕快謝人?”
“謝謝謝,阿阿阿……”
那黃公子是真給嚇的夠嗆,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輕輕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結果。一陣騷味就傳了過來……
“這……哎,這畜牲無禮,讓公子見笑了。小老兒這就帶他回去,東西稍後奉上。日後公子若有差遣,小老兒保證隨叫隨到。”
兒子撿了條命,黃老爺又恢複了之前的謙卑。
我捏著鼻子厭惡的看著地上的不明**,讓管家把他送出了門。
黃老爺的半數家財啊,想想就高興。
我正得意呢,腦海裏忽然出現了師父的冷笑,和他嘲諷的聲音:
“哼哼,真是個蠢貨!”
切,他個老東西,他懂什麽呀?
冤家宜解不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