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坐的，是翡翠姑娘。
一股特別的香氣，不停的往我鼻子裏鑽。此時此刻，這種曖昧的場景，並示引起我的遐想。恐怕就算是亮晶晶對我投懷，現在，我隻怕也沒那個心思。
馬車向前急馳而去，走了很久都沒有停下來。
從車子的顛簸中，我能感覺的出來，這兒根本不是去往怡紅院的道路。我不禁有些懷疑了起來，難道她也被黃老爺收賣，想找機會了結了我嗎？
“翡翠小姐，你這是要帶我去那兒呀？”
“怎麽，阿不公子連堂堂黑山第一的黃老爺都不怕，還怕我這個弱女子嗎？”
她的話讓我放下了心來。至少，她應該不是黃老爺的人。
說實話，我的確有點怕！
倒不是怕死，而是怕死的不明不白。
人們都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恐怕沒人相信，我和翡翠姑娘會是清白的。就算亮晶晶，隻怕也未必會這麽想。
想起亮晶晶，我的心又隱隱做痛了起來。
一直以來，我都自認為對得起她。當然，除了黑山老妖的事情。
甚至在不知不覺中，我把她當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我已經失去過師父，不想再失去她了。但我沒想到：原來，我才是被隱瞞最深的那個人……
事到如今，我還能再說什麽呢？還能，再相信誰？
車子總算停了下來，伴隨著車輪停止滾動，傳來了一陣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我從車上走了下來。這裏，是一個小村莊。
炊煙嫋嫋升起，孩子們在田野間玩耍，大人們在田裏勞作，婦女們在河邊洗衣。如果不是他們破爛的衣衫，那應該是這世間最美的畫麵。
幾隻烏鴉從我頭上風過，翡翠姑娘來到了我的身邊。
“他們都是我的族人。除了這兒，他們已經無處可去了。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什麽，什麽意思？你不是個……”
雞這個字，我總算沒說出口。其實我也知道：翡翠她一直是賣藝不賣身的。
“雞是嗎？那你覺得：到底那個人，是我曾經的入幕之賓呢？”
“飛花公子，他不是一直和你……？”
翡翠姑娘笑了。夕陽在她臉上，灑下了一層光輝。
這個時候的她，看起來既恬靜，又充滿了溫柔。沒有了往日的媚惑，她變得反而比以前更誘人了。
我的心狠狠的悸動了兩下，差點就迷失了。
“這些都是我的族人，他們跟著我一路奔波，好不容易才來到了這兒。這塊地的所有權，是飛花公子的。說起來，他倒是對梁小姐一往情深。”
氣氛有些尷尬了，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飛花公子對晶晶，的確是一直抱有好感的。就算我變成了人，他也沒有死心。
如果不是陰差陽錯，他自己一不小心踩空，了結了自己的性命。估計這會兒，我除了防備黃老爺之外，還得防他一手了。
這個時候，翡翠姑娘提起這個人，怕是沒這麽簡單。
“那這麽說，其實你和飛花公子沒什麽了？”
翡翠笑而不語，她向路邊走去，指著那些勞作的工人對我說道：
“來到黑山之後，我們舉目無親。王媽媽收留了我，還給了我一些錢財。但是他們……
後來，飛花公子找到了我，他說城外有一塊地，可以讓我們的人先住在那兒。我很感激他，但他的確是個正人君子。”
他是正人君子，那我是什麽？
明目張膽的上門去搶有夫之婦，這要算正人君子，那我不是道德楷模嗎？
“後來，黃老爺找到了我。他說：隻要我幫好一件事，就能幫我把他們接到城裏來……”
“黃老爺，他找你什麽事？”
翡翠姑娘可以說是莫名其妙的，就和我走的近了起來。
要說我沒起過疑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漸漸把疑心消退了。
現在，她再次提了上來。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在這黑山城裏，他絕不允許有人威脅到時他。這一切，本來都很自然。如果沒有你的出現，他應該會是黑山城的城主。雖然還等幾年，但是完全不用擔心。
不過，你的出現，讓這一切都變了。他的城主之位，也變得不再可能。甚至，就邊他兒子的前途，也被你給毀了。
你說，他找我，還能幹什麽？”
“那他讓你怎麽做？”
“他告訴我，如果這件事辦好，我的人就不用在城外生活了。你知道的，城外有很多的不確定因素。每年，我都會有一些族人死去。
如果能進了城，起碼他們的生命安全，能夠得到保證。”
黑山城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其實不止是黑山城，整個地府都一樣，不是想去那兒就能去了。
隻是有一點我很奇怪：翡翠姑娘那兒來的這引起族人呢？怎麽以前，從未聽她說過呢？
“你一定很好奇吧？別急，今天找你來，就是為了要告訴你這件事的。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四處走走吧。”
在接下來的對話中，我總算把翡翠的來曆，理出了一個大致的頭緒。
鬼的生命很長，長到有的可以活幾萬年。
當然，這並不是生命長短的事情。而是，這其實是一種懲罰。
翡翠姑娘就受到了這種懲罰。
她來自於一個偏遠的城池，離這裏很遠。
家中原本也是大戶，曆任的城主，都從他們的家族中誕生。
然而千年之前的戰鬥，由於他們的判斷失誤，不僅讓他們迅速在地府失去了依靠。還被對手汙諂，成了罪民中的一員。
對手當上了城主，自然不會給她們活路。於是，他們隻好一路遷涉，來到了黑山。
在這個過程中，家族的人死的死，亡的亡。她的父母也因為救她，而失去了性命。
可好不容易來到了黑山，她才知道：
對手在他們家走後，仍然沒有放過他們，給他們身上羅織了很多的罪名。這讓他們連進城的機會都沒有，隻能流落荒野。
長途跋涉，所有人都已經不堪重負了。
翡翠姑娘也沒法再走，隻能在黑山城裏落腳。
因為罪名，她不能從事別的工作，隻有怡紅院的王媽媽看她可憐，讓她做了一個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
聽完她的故事，我有很多的想不到。
尤其是想不到，她落難時幫她的，竟然是一個老鴇？
飛花公子對她恩，那她之前表現出對我的敵意和冤枉，倒是也不為過。
黃老爺對她威逼利誘，讓她傳遞情報，這也沒有好說的。青樓本就是一個情報收集的場所，她不這樣才怪。
我感興趣的是：這些，她明明可以不說出來的。她現在告訴我，又想幹什麽呢？
不知不覺間，四周的工人們已經圍了上來。
他們拿著簡陋的工具，一個個虎視眈眈的看著我。
要說這些人，我根本不怕。隻是擔心，自己過於激動，會傷害了他們。
“阿不公子，我記得，你還有三個條件沒有答應我，我能提嗎？”
“恐怕現在，我就是不想讓你提，你也要提了吧？說吧，你想怎麽樣？”
此刻，我的心裏已經全是暴虐之氣了。
短短的幾天，似乎我成了所有人眼裏的猴子，一個勁兒的上竄下跳。他們呢，就靜靜的我出醜。
雖然我不知道翡翠想讓我幹什麽，但是我現在，已經沒什麽耐性了。
“黃老爺想要你的首級，我答應了，此其一。
據說，你有一套能夠迅速讓人變得厲害的武學，我想看看，此其二。
你的那位管家，應該不止那點寶藏吧？我這麽多族人需要安置，要花一大筆錢。我想既然你已經要走了，何不把它們讓出來做點好事呢？此其三。”
我完全懵了！
如果之前，我可能還會對她有點恨意的話，那此刻就是深深的懼意了。
賴以隱藏的秘密，竟然全都被她知道了，我不由的後背有些發涼。
匹夫何罪，懷壁其罪！
那後兩樣東西讓別人知道了，同樣會要了我的命！
“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得感謝你有一個好仆人啊？”
“哈哈哈哈”，我仰天大笑了起來。
原來，在我心裏一直引以為傲的同族，居然是出賣我的真凶？
看來，我的確不適合做人，還是做個狗輕鬆一點。
轉頭看了看四周，入眼之處全是一些呆滯的目光。我不禁有些感歎：
麵對一些比我還可憐的人，我真的能下的手嗎？
我在猶豫，翡翠卻並沒有猶豫多久。她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向我走了過來。
那匕首上藍汪汪的，顯然是塗滿了毒藥。
那群人一個個的走近了，用身體慢慢的向我逼了過來。他們之中，有老人，有小孩，有婦女，也有成年男子。
我在包圍圈中躊躇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動手。
他們越來越近了。
我的手掌舉了起來，卻久久落不下去。
站在我麵前的，是一個隻有十歲的小孩子。他的眼神倔強，高昂著頭……
罷了，這樣也好！
原本我就不該變人的，要是還是一隻狗的話，也許這些事情就都不會發生了。
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末日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