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尾聲

龍鳳七年六月二十六日,列維希坐著江南水師的快船趕到了長江口,這一日也正好是對日通商船隊第二次啟程,隻見十艘武裝商船、二十餘艘從方家繳獲的大海船在四艘護航艦的護衛下,魚貫駛出長江口。

快船在一旁停泊讓路,列維希站在船舷邊上看著那一艘艘載滿貨物的船隻在遠處駛過,還有那一門門閃著光芒的火炮如隱如現。待到出了長江口來到海麵,最前麵的武裝商船開始掛帆,不一會,在東方升起的陽光照耀下,數十麵白『色』的橫帆全部展開,而東南風將它們吹得鼓鼓的。後麵的船隻也開始掛帆,速度一下子變得飛快無比。而方家海船將所有的縱帆升起,落在船隊的後麵。

看著這支船隊消失在海天之際,列維希心裏在暗中感歎著,這片海洋已經屬於他們,但是他們的腳步應該不會就此停止下來,他們還要征服更遼闊的海洋。而四處漂泊的列維希知道,誰控製了海洋誰就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想到這裏,列維希不由對江寧一行更充滿了期望。

可是列維希必須在江寧等待幾天,因為劉浩然正在給骨灰運到江寧的趙德勝和建安陣亡者舉行隆重地葬禮。這一日清晨,江寧城南大街上站滿了大內親軍的軍士,他們沒有身穿紅『色』的作戰軍服,而是一身灰褐『色』常軍服,他們手持火槍,筆直的刺刀上纏著一根白『色』的布條,肅穆而莊嚴。

四個身穿灰褐『色』將軍服的人抬著上麵蓋著浴火鳳凰軍旗的靈柩走出了趙府,他們分別是劉浩然、馮國用、華雲龍和繆大亨,他們身後是身穿喪服、哭泣不已的趙德勝家人,緊跟其後便是數百位一臉肅穆的軍官。

靈柩抬到南大街上,一輛去除火炮的炮車在等待著,劉浩然四人將靈柩放在炮車上,然後站在四周。坐在炮車上的炮長一抖韁繩,炮車徐徐駛動,四人護著四周,邁著步子隨之走動。這時有四名騎兵手持纏著白布的長槍在前麵開路,最前麵的是一位騎兵手持著低垂的浴火鳳凰軍旗,而最後是百餘名江寧陸軍學堂學員持槍組成的護衛隊。

隊伍非常緩慢,沿著南大街向南城外走去,當炮車駛過時,站崗的軍士將火槍舉起,目光隨著炮車徐徐移動。街道兩邊站著一些百姓,他們聞訊趕來,卻被定遠軍這種肅穆卻從來沒有見過的葬禮儀式所感動,站在那裏默然舉目,列維希便是其中一個。

隊伍走出了南門城外,走了一個多時辰便來到了烈士陵墓,這初建不久,還看不出端詳來,但是卻已經能感受到那種寧靜莊重的氣氛。列維希與不少百姓也尾隨過來,一睹究竟。

靈柩在趙德勝家人的痛哭聲中被放入挖好的深坑裏,劉浩然等人揮著鐵鍬,開始填土,不一會便堆成了一個墳塋。按照規定,這次儀式之後陸軍部會派人重新修繕墓地,用花崗石、大理石加水泥進行加固美化。

墳塋堆好後,劉浩然、李善長、秦從龍、陶安、馮國用、劉基等人舉著寫著自己名字的挽幛,輕輕地將其放在墳塋旁邊,待到儀式後,這些挽幛便會被收藏在烈士陵園的紀念館裏保管陳列。

接著眾人向墳塋三次深鞠躬,然後低頭默哀,趙德勝家人在一旁謝禮。這時眾人都站立不動,塤聲悄然響起,低沉戚然的旋律像風一樣飄『**』著寧靜的陵園裏,那如泣如訴的樂聲像是在召喚著烈士們英靈早回故裏。聽著這曲聲,遠遠看著的列維希淚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然流出。在這個環境氣氛下,這憂傷的曲子直入人的心靈。

在曲子即將結束時,排成三排的大內親軍在一旁舉起了槍,以此扣響了扳機。三次整齊的槍聲回『**』在陵墓上空,嗡嗡的尾音如同每一個人那顫抖的心。在一陣接著一陣的槍聲中,在依然戚轉的塤聲中,有四名軍官將那麵一直低垂著走在最前麵的軍旗取下,然後對折成一個小包袱遞給劉浩然。

劉浩然接過這麵折好的軍旗,走到趙德勝的遺孀麵前,雙手遞給了她,她流著眼淚接過了這麵代表著軍人榮譽的軍旗,一時泣不成聲。劉浩然站立在她的麵前,恭敬肅穆地向趙德勝幾位親人行了一個軍禮,而就在同時,在場所有的軍人都在向她們行禮,就連握槍的軍士也持槍行禮,在這一刻,這幾位趙德勝親人成了當場最值得崇敬的人。

看到這裏,列維希不由淚流滿麵,如此之下,定遠軍將士誰不輕死重職,任何一個男兒在這種榮譽和信念下他都會變的勇猛無比。

葬禮過了兩天,列維希終於得到了劉浩然的接見,陪同的有馮國用、劉基、世家寶、楊憲和王侍堯。

“參見丞相大人!”列維希恭敬地彎腰道。

看著這個帶著藍『色』帽子的猶太人,劉浩然一時恍惚了,想不到在古代中國還能見到如此特征明顯的猶太人,這個民族自從國滅家亡後真的是足跡遍天下。

“列維希先生,請坐。”劉浩然定了定神,客氣地說道。

“你的中國話說得真不錯。”劉浩然接著微笑著言道。

“回丞相大人,小民在泉州定居了二十年,也很仰慕天朝的文化,故而習得一些。”列維希很精通中國官員的心思,故而把天朝掛在嘴邊。

“二十年了,時間不短啊,你是從哪裏遷移過來的?”

“回丞相大人,我二十四歲時從阿比西尼亞的羅哈城隨著商船來到泉州。”

“阿比西尼亞?在哪裏?”劉浩然驚奇地問道。

列維希一下子頭大了,根據他的了解,中國官員都認為自己身處世界的中心,對於海外世界了解得不多,這叫他如何解釋。斟酌了一番,列維希說了大概範圍:“在大食以南,埃及的東邊。”

大食以南,也就是阿拉伯半島以南,加上埃及的東邊,那應該是埃塞俄比亞了,劉浩然努力地回憶著自己的世界地理知識,根據以前在網上讀到的知識,好像埃塞俄比亞在伊斯蘭鼎盛時一直保有一個基督教國家,而且那裏聽說是所羅門王情『婦』示巴女王的地盤。

“是不是示巴女王的故裏?”劉浩然遲疑地說道,他知道自己說埃塞俄比亞列維希肯定是聽不懂的,於是拿示巴女王這個曆史名人來試探一下。

列維希心中的震驚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了,他萬萬想不到在遙遠的東方居然還有人知道示巴女王這個名字,他結結巴巴地問道:“丞相大人,你如何知道示巴女王的?”

劉浩然笑著答道:“我還知道示巴女王與所羅門王之間有關係。”

嗡,列維希的腦袋一下子全『亂』了,但是這次震驚反而讓他迅速恢複清醒:“偉大的丞相大人,你是無所不知的,你的知識比海洋還要遼闊。”

馮國用等人很不習慣這種西方風格的讚美,但是劉浩然卻泰然處之,反而覺得這聽起來有點別扭的讚美之詞應該出自列維希的真心。

“列維希,給說說阿比西尼亞的情況。”

“是的丞相大人。據說示巴女王與所羅門王有一個兒子,也就是曆史悠久的所羅門王朝體係中的第一位國王陛下-美尼利克一世。而阿比西尼亞先是有基督教徒建立了阿克蘇姆王國,統治著紅海地區,當時都在傳說,世界上有四個國家,一是波斯人的王國,二是羅馬人的王國,三是阿克蘇姆王國,四就是東方的天朝上國。”

“在耶穌誕生後一千年的時候,阿比西尼亞南部的一個部落女王古底特滅亡了阿克蘇姆王國,一直到耶穌誕生後一千二百七十年的時候,原阿克蘇姆王國的王族們恢複在阿比西尼亞的統治,定都安姆伯格爾建立了阿比西尼亞王國,一直延續到現在,而阿比西尼亞國王王室宣稱是美尼利克一世的後裔,所以也被稱為所羅門王係。”

馮國用等人聽得暈頭轉向,唯獨劉浩然聽得津津有味,阿比西尼亞國王自稱是所羅門王的後裔,那和猶太人還有點香火情,所以那裏多居有猶太人也不足為怪。

“現在阿比西尼亞的情況如何?”

“回丞相大人,情況不是很好,可以說是”列維希躊躇了一下,用了一個他在中國學會的詞語,“內憂外患。”

“哦,說說。”劉浩然更加感興趣了。

“回丞相大人,阿比西尼亞王國的大權被基督教會保持著,教會不僅掌握文化教育的權利,還占有大量地產,甚至有權『操』縱王位繼承,挑撥封建領主內戰。而國王的權力很小,地方完全被各領主把持著,經常互相之間發生戰爭。”

這阿比西尼亞的情況跟現在的歐洲沒有什麽區別,看來有基督教會在的地方都不會有什麽好事。

“繼續說。”劉浩然琢磨了一下示意道。

“是的丞相大人,自從阿比西尼亞附近的埃及被穆斯林占據之後,就一直威脅著阿比西尼亞王國的安全,時時有穆斯林騎兵入侵,隻是埃及內爭不斷,所以才沒有造成大的威脅。”

又扯到埃及去了,劉浩然回憶了一下埃及這個文明古國,可是除了金字塔和亞曆山大港,他就不清楚現在的情況,於是開口道:“列維希,你再說說這埃及的情況。”

“是的丞相大人,埃及自從被穆斯林占據之後被阿大食人直接統治了兩百年,後來隨著大食阿拔斯王朝的衰敗,便經曆了五個王朝,倫王朝、伊赫什德王朝、法蒂瑪王朝、阿尤布王朝和馬木留克王朝。前兩個是原做為大食人仆從軍的突厥人建立的王朝,法蒂瑪王朝崛起於突尼斯,耶穌誕生後九百六十年征服了埃及,後來便遷都開羅,以埃及為統治中心,其國勢強盛,疆域東起敘利亞、巴勒斯坦、漢誌和也門,西至馬格裏布。”

“阿尤布王朝是敘利亞的強人薩拉丁建立的,”

“你說是薩拉丁?”劉浩然打斷道。

“是的丞相,你知道薩拉丁此人?”列維希小心翼翼地問道。

“知道,聽說此人是大食抗擊基督教十字軍的英雄。”劉浩然好不容易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當年他就是在一部電影中熟悉了這個名字,對其的英雄事跡也略知一二,知道此人是個梟雄。

“丞相說得沒錯,”列維希已經沒有剛才的驚訝了,在他的心裏,就算劉浩然知道獅心王查理也是很正常的,“阿尤布王朝的確以抗擊基督教十字軍著稱,不過他們的蘇丹過於信任從中亞收買的孩童組成的馬木留克,結果最後被馬木留克篡權,建立了馬木留克王朝。”

“什麽馬木留克?”一直不做聲的劉基開口道,剛才列維希的一席話把這位博學之士繞得暈頭轉向,聽到馬木留克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回尚書大人,馬木留克即大食語中奴隸的意思,是從中亞細亞和高加索拐賣來的孩童組成的,大部分是突厥人,他們驍勇善戰,成為大食君王的近衛軍。”列維希剛才聽過介紹,知道這位文縐縐的儒生是掌管江南陸軍的高官,不敢怠慢,小心地應答道。

“哦,原來是大食夷人養虎為患。”劉基明白了,最後還總結了一句。

馬木留克,劉浩然在心裏默默地琢磨著,突然開口又問道:“現在大食的情況如何?”

“回丞相大人,自從大食阿拔斯王朝被蒙古人滅亡後便一蹶不振,蒙古人在波斯和小亞細亞建立了伊爾汗王國,而馬木留克在大馬士革擊敗了蒙古人之後便與其隔著底格裏斯河分治,東邊是蒙古人,西邊是馬木留克的王國。”列維希想了一下回答道。

劉浩然點了點頭,自己如果北伐推翻了蒙古人,那麽肯定是要繼續前進,征服這些在漠北為害多年的民族,另外還有就是要堅決將穆斯林勢力從西域趕出去,這不容他不好好考慮一下龐大的穆斯林勢力,根據他的曆史知識,蒙古人到了中亞後沒多年就被波斯化、突厥化和穆斯林化,這些隻知道燒殺搶掠的野蠻家夥,被同化是很自然的事情。不過西域和穆斯林的情況不急於這一時。劉浩然便轉開話題了。

“你們族人在阿比西尼亞有多少?”

“回丞相,大約有十萬人左右。”

“我看你們族人在阿比西尼亞的日子過得並不好。”劉浩然沉『吟』道,這想也想得到,猶太教做為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基督教、伊斯蘭教都從其中吸取了不少成分,但是對猶太教的關係並不好,好像那個出賣基督教老大耶穌的猶大好像就是猶太人,而且似乎當年要求處死耶穌的也是一幫猶太教祭司,所以說不定基督教比穆斯林更恨猶太人,阿比西尼亞國王雖然兩千年前與猶太人扯得上關係,可是那裏是基督教當權,估計猶太人討不得好。

“回丞相大人,的確如此,如果不是阿比西尼亞需要人幫助他們經營紅海地區的商貿,我們的族人都可能被趕出來了。”列維希不敢向這位什麽都知道的丞相隱瞞,實話實說道。

“列維希,你有沒有想過讓你們的族人搬到天朝來。”劉浩然突然冒出的一句話嚇了列維希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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