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尾聲

時間在欽州大營日複一日的『操』練訓練中終於進入到明曆四年,元月二十日,剛剛過了一個熱鬧的日本雇傭兵全部整齊地站立在大營的空地上,不同往日的光膀子,今天他們穿得可謂是衣甲鮮明。

上身是太平兵工廠製的板甲,邊上包著紅『色』布條,與白光閃閃的鐵甲相應成輝,下垂著兩片甲布擋到了大腿上,腕甲、綁腿、軍鞋無一不齊,他們頭上戴著的頭盔與明軍樣式有些不同,更有日本風格,最顯眼的是他們身後『插』著兩麵靠旗,無數的紅『色』小旗匯集在一起,成了紅『色』海洋。

他們腰間掛著太平兵工廠打造的腰刀,與他們此前在日本佩戴的武士刀樣式差不多,隻是更簡樸大眾一些。他們有的手持長槍,有的手持盾牌,有的身背硬弓強弩,分別站成一個個方陣。

做為這支軍隊的主副將,藍玉和湯和也是收拾齊整,一身鎧甲顯得英武無比,正站在隊列的前麵。

今日是這支雇傭軍團正式成立的日子,也是他們出征越陳的日子。在藍玉和湯和另一邊,則站著一溜的文官武將,他們分別是廣西布政使阮弘道、參政、都指揮使、欽州知府、守備等地方官員,中間為首站著一位人,雖然他長相有些難看,但是他身上衣著卻著實神氣,隻見他身穿散答花無枝葉緋袍,頭戴金銀花烏紗帽,與阮弘道相仿。此人正是奉命前來授旗的陸軍部侍郎朱元璋。

朱元璋歸江南之後,劉浩然一時頭痛如何使用他。經過幾次深談,劉浩然發現朱元璋很有戰略天分,而且對於治軍領將頗有一套。但是劉浩然卻不敢把他放出去帶兵,幾經猶豫,在其南京陸軍學堂畢業後便安排進樞密院參軍署,參與過一段時間戰略推演和製定,去年便將其調至陸軍部出任侍郎。

朱元璋滿臉紅光,眼角在肅穆中藏著一絲笑容。看著神采奕奕、無比無際的紅『色』海洋,朱元璋不僅心情激動,心底更有一絲惆悵和不甘。他一直想獨領一軍,封疆一方,好好體會一下手握生殺大權的滋味。可是他這個願意卻一直實現不了。他的摯友徐達、湯和被放出去單獨領兵,甚至連李文忠、唐勝宗、陸仲亨也出去分別在傅友德、常遇春、鄧友德手下效命,唯獨他一直被留在南京。

樞密院參軍署聽上去不得了,可那隻是一個參謀機構,隻是負責對戰事戰略的推演和製定,指揮作戰的命令卻要聯合軍令司下達。而且他出身卑微,根本沒有讀過什麽書,底子太薄,盡管十幾年一直在努力,可是成效不佳,陸軍學堂高級班都是勉強啃下來的,所以和參軍署那幫“科班”出身的參軍不是很融洽。加上知樞密院事馮國用兼任總參軍,雖然看在同鄉的份上對朱元璋不薄,可是有這座大神在上麵坐著,朱元璋總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出頭之日。於是尋機到另一位同鄉李善長那裏走動了幾次,還跑到劉基那裏虛心請教了幾回,朱元璋便被調到了陸軍部任侍郎。可朱元璋知道,陸軍部除了尚書劉基,還有其他四位侍郎,各自負責一攤,其中權職最重是負責軍籍、武選的侍郎劉存忠,他的頭上還掛了直學士之名,反觀朱元璋,負責武庫,即軍械裝備管理,在其中是不上不下。而且人家劉存忠是童子營出來的,算是劉浩然的義子,曾經做過侍衛長,最是信賴親近之人,連劉基都知道,劉存忠是劉浩然控製軍隊的一枚重要棋子,與他爭,怕是不討好。

有時候朱元璋都在歎息,什麽時候才是自己脫離這種繁瑣而又無聊的職位,走出去建立一番不世之功。曾經幾次與劉浩然深談之時,朱元璋都想說出自己的想法,向劉浩然請命。可是看到這位主上深邃的目光,朱元璋都膽怯了,最後不了了之。心思深沉、非常敏感的朱元璋已經隱隱察覺到這位主上對自己的顧慮和猜忌,或許為君者對下屬都有一定的疑心吧。朱元璋可不願意在沒有『摸』清情況下貿然出言,誰知道這位深沉似海的主上到底在想些什麽。

這次朱元璋領命前來為日本雇傭軍團授旗,宣讀敕書,心裏著實激動了一番。當他在崇明港坐上海軍南下的巡洋艦,看著海上穿梭如魚的戰艦和商船,朱元璋的震撼更是無與倫比,他曾經在深心內處做過比較,如果自己坐上劉浩然這個位置,決計發展不出如此強大的一支海上力量。曾經在樞密院和陸軍部任過職的朱元璋知道這支海軍的犀利,它不僅控製了整個大明的海疆,還輻『射』著高麗、日本和南海,讓大明源源不斷地從這些地方攝取了巨大的財富。可以說,沒有這支海軍就不可能有今日大明之強盛。

今日再看到經過數月嚴格訓練,已經成軍的三萬日本雇傭兵,朱元璋的心又燃燒了起來,要是這支軍隊歸自己統領該多好,自己一定能夠為大明打下大大的一片疆土。想到這裏,他甚至有點嫉妒起自己多年的好友,這支軍隊的副將-湯和。

隻聽到三聲炮響,全體肅立,齊聲高唱大明國歌,目視著大明的五『色』龍鳳旗在樂聲和歌聲中冉冉升起。

禮畢之後,朱元璋站了出來,從旁邊一名隨從托著的盒子裏拿出敕書,走到正前方,然後展開不大的文本大聲念道:“奉上意,諭樞密院、內閣兩樞施令,有日本國勇士,願效力皇命,襄助大明武事,驅暴除惡,以大明軍令為首,王旗指向為導,敕,建大明第一雇傭軍團,軍製照大明皇家陸軍例,分十團,欽授軍旗,著行。”

這是典型的劉氏風格敕書,按照大明律法規定,大明的軍政事務分由內閣和樞密院處理,它們下達的命令稱為諭,內閣的稱為閣諭,樞密院稱為軍諭,內閣和樞密院聯合下發的則稱為合諭,最是鄭重的一種。一般諭文開頭都是奉上意,表示內閣和樞密院隻是替劉浩然這位皇帝在發號施令,所以諭也可以看做內閣和樞密院替劉浩然擬定、並經其同意而頌布的敕書。而製是劉浩然專門用來冊授從三品以上官職的文書,詔書則用在頌布律法和重大國策上。劉浩然喜歡簡單明了,恨不得一般百姓都能聽得懂,所以他頌布的敕、製和詔書都是通俗易懂,沒有什麽破題、承中等格式,最後也隻是一句“著行”收尾。

朱元璋一念完,眾人齊呼萬歲,在這巨大的呼聲麵前,朱元璋一張黑瘦的臉變得紅光流溢,眼睛開始睜得大大的,隨即又眯成了一條線。他雙手高高地舉起這道合諭,趁機將自己的臉隱藏在雙臂的後麵。

歡呼完畢,朱元璋又舉起了一麵旗幟,這是雇傭軍團的軍旗,紅『色』底,左上角是一個龍鳳徽章,中間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圖案,上麵是兩把刀交叉,然後下麵是波浪花紋,正中是一支長矛,周圍還有一些日本特『色』的修飾花紋,最後組成了這個雇傭軍團的徽章。

首任主官藍玉從朱元璋手裏接過這麵旗幟,將其高高地舉起,並在空中舞動著。

接下來是雇傭軍團向大明國旗和皇家龍鳳徽章宣誓,與大明海陸軍宣誓不一樣,雇傭軍團這種宣誓隻是一種形式,現在的雇傭軍團忠於的是雇傭他們的錢財,真要讓他們開始向大明和大明皇帝效忠,需要一段時間。

儀式完畢之後,藍玉、湯和先向朱元璋辭行,再謝過阮弘道等廣西地方官員,然後率領大軍從欽州出發。

三萬雇傭兵經過長墩、和昔、河州,沿著海岸線一路南下,最後越過明越交界的分茅嶺,殺進越陳界地。他們首先要對付的是明越安海城(今越南芒街)。

這座扼守北侖河口,靠海的城鎮沒有被大明海軍轟成廢墟,並不是大明海軍一時疏忽大意,而是安海城裏的守軍見機快,很快就打出了白旗。這種明越交界地區一般都是由地方豪強勢力把守,而且特別有眼力,在兩派勢力夾縫中左右逢源。

“遣人去告訴安海城裏,大明正式接管這裏了。”藍玉吩咐道。

不到兩個時辰,交涉的使者回來了,安海城願意奉獻白銀若幹兩,糧食若幹,美女若幹,但是對於徹底拋棄越陳朝,歸附大明卻是隻字不提。

“他們還在心存幻想。”藍玉轉過頭對湯和說道,然後冷冷地下令道:“高橋、山友、水川、上田、相次,”

“屬下在!”五個雇傭軍團的團統領馬上聞聲站了出來,在帳中半跪著。

“你五人率部平了安海城,高橋、山友、水川各負責一門,上田協助高橋為主攻,相次協助山友為副攻,海軍會給予炮擊,你們要注意。”

“嗨!”五人恭聲應了一句,然後嘩嘩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隨著幾聲日語的高叫,日本雇傭軍團響起了一片歡呼聲,很快,一陣喃喃地聲音傳了過來,這是整隊完畢的日本雇傭軍團齊聲念誦佛經開始出征。

聽著這滿天繞瑩的佛音,藍玉和湯和帶著眾人走出了大帳,隻見一隊隊身著紅『色』鎧甲靠旗的雇傭兵舉著長槍,背著弓箭,神情肅穆,口中念念有詞,腳步堅定地向安海走去。

“這些兵,口念慈悲佛經,卻幹著殺人放火的事情,真是……”知道自己屬下德『性』的湯和感歎道。

“他們就是這個德『性』,殺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種功業。”藍玉嗤嗤冷笑一聲說道,“他們生『性』凶殘,從小到大學得就是殺人打仗,除了上戰場,他們沒有去處,除了死,他們沒有更好的歸宿。你是不知道這幫鳥人的德『性』,他們一邊感歎生命的短暫和輕飄,一邊卻殺人不眨眼。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他們分得很清楚。”

很快,,五個團的雇傭兵將安海城三麵圍住了,而聯絡官早早地向海上的兩艘巡洋艦、六艘護衛艦發出了信號,指示了位置和範圍。

經過半個時辰的炮擊之後,安海城已經破爛不堪。炮聲平息了下來,整個天地還在回響著一種在耳邊縈繞的嘶嘶回音。這時,長牛角號聲被吹響,剛才一直蹲在那裏默不出聲地五團雇傭兵爆發出一陣奇怪的大叫聲,仿佛是山中野獸淒厲的長吼聲,然後是無邊無盡的紅『色』開始向安海城淹沒而去。

安海城地區由四家地方勢力把持,他們其中兩家是商人出身,另外兩家則是本地土著世家,他們手裏大約有六七千兵馬,經過一番炮擊之後,一下子潰散了兩三千人,剩下的人都退回到城中,堅守著各處。

雇傭兵一衝進去,首先遭到了迎頭痛擊,箭矢從狹窄的巷子裏飛出,一下子『射』倒了十幾人。雇傭兵都是訓練有素,富有經驗的人,看到這個情景,眾人連忙分開,然後拉出弓箭手開始對『射』,待到準備好了後,雇傭兵開始換上火箭,對著有反抗的位置就是一陣齊『射』。

這裏是越陳地界,明軍沒有什麽顧慮,雇傭兵就更沒有什麽顧慮。幾座房子一下子起火了,煙火在風中『亂』擺,將裏麵數十名守軍趕了出來。雇傭兵趁著他們手忙腳『亂』的時候呼地一聲衝了上去。

看到雇傭兵抵近,守軍連忙一邊咳嗽著,一邊舉械投降。可是衝上來的日本雇傭兵卻個個陰沉如水,一言不答揮著軍刀就將守軍砍翻在地。守軍一邊躲閃著這些凶殘的士兵,一邊試圖重新組織反抗,可是在這近身情況下,這些守軍怎麽是這幫死人堆裏爬出的日本武士的對手,不一會就全部被砍翻。

安海城裏各處發生著這樣的事情,守軍開始意識到,“明軍”似乎下了決心,不想收留俘虜,看到滅頂之災即將到來,守軍開始殊死反抗,但是大勢已去,他們的反抗頂多隻是激起幾朵血花而已。

“告訴他們,手腳麻利一點,然後一把火把安海給我燒了。”說到這裏,藍玉轉頭對湯和說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看看這越陳人把安海城修成什麽破玩意,還不如一把火燒了,咱們重新修。”

明曆四年二月,三萬雇傭兵一口氣攻陷了新安、淥水、湯州等地,『逼』近升龍府。三月初六,三萬雇傭兵突然調頭西進,攻陷了武峨州,在這裏堵住了從諒州、祿州、門州退下來的越陳軍隊。

這兩萬軍隊是駐守在那些明越邊界要地、防禦明軍殺入的,現在明軍已經突入到後方,『逼』近升龍府,他們的防禦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不如趕緊收縮,防禦升龍府。

兩軍在武峨州的朗商大戰一場,兩萬越陳軍不到兩個時辰便被念著佛經、勇不可擋的雇傭兵殺潰,最後全軍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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