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酒下肚,任素言渾渾噩噩的趴在案台前睡了過去。
祁放對小男孩說:“去拿個毯子過來。”
小男孩固執的站在原地,一雙泛著幽藍微光的眼睛疑惑的看著他,像是在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讓她好好休息一會兒。等到後半夜,再讓掌櫃的找輛馬車把她送回碩王府。”祁放微微歎氣道。
小男孩鼓了鼓嘴,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她,是壞人。”
祁放抬手,示意他過去,摸了摸他的頭,說道:“阿淵,她不是壞人。”
“她,對師父,是壞人。”阿淵固執的說。
祁放轉頭,看向趴在案台前酣睡的女子。她的唇鮮豔欲滴,兩腮桃紅,額間的花鈿更平添了幾分尊貴。她的眉微微皺起,睫毛在顫動,握著酒杯的手略一收緊,似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你看她,活著已經是一種折磨。”
阿淵固執的神色這才有些許鬆動,去尋了個毛毯給她蓋上。
碩王因為自己的寢房被作了新房,他隻好暫且居身於客房。
婚宴散去,衡王和桓王離開碩王府後不久,又偷偷地溜了回來。
桓王對任素言並沒有好感,看見王兄娶了她心中更加憤憤不平。
“王兄,父皇已經把虎符交給你,你壓根不用再忌憚太子和任府的勢力,為什麽還要娶她!此去北境,留她在身邊,終究是個禍害。”
衡王勸道:“你急什麽,王兄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能有什麽道理。明明隻要王兄去了北境,把費淵出逃之事扣在任承明的頭上。父皇自然勃然大怒,任府保不住,太子的東宮必定保不住。王兄操勞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可如今王兄偏偏要帶個女人去北境,還是任承明的女兒。這位大小姐一看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到了北境,任承明的地盤。指不定怎麽與她父親裏應外合,對付王兄呢!”
桓王雖然年紀尚幼,但皇家子弟本就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早熟。他這番言論,聽起來十分有道理。衡王雖性情溫和,卻也明白其中利害。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次王兄要娶任府的大小姐。
“你們可知道,我向父皇請婚,他為什麽答應!”碩王不慌不忙的說。
桓王與衡王相視一眼,問道:“為什麽?”
“北境十萬大軍,雖被費淵帶走三萬,但任大將軍尚有七萬大軍在。這些年來,這些將士駐守北境,幾乎未曾回家。在他們的眼裏,自然以任大將軍的命是從。這些將士可不知道朝中的風起雲湧,若是我以大將軍女婿的身份前往,更容易和將士們相處,自然更好找大將軍是否謀逆的證據。”
碩王緩緩說著,暗自呷了一口茶。
桓王幾乎暴起:“王兄,什麽去找大將軍謀逆的證據。你隻要到了北境,什麽樣的證據還不是隨你。若是任承明不是謀逆,難道你就不會殺他?別忘了他是太子的人!你放過他,凱旋歸來,父皇收起虎符,到時候父皇要想廢太子,任承明一定第一站出來反對。那時候,你已經幫他打消了在父皇心目中的顧慮。他的話,父皇必定會聽上三分,太子一派的臣子再群起而諫之。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就錯過了!”
“老七,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能登上那個位子,就算殘害忠良,陷害無辜也無可厚非?”碩王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緊緊地追隨著桓王。
桓王心中怨氣橫生,他不顧衡王的勸阻,對碩王吼道:“反正自從你和那個女人談了什麽合作,你就變了。王兄,你可別忘了,一旦這場持久的戰爭,太子贏了。你們碩王府,甚至和你交好的大臣,包括我們,都將成為亂葬崗上的幾具野屍。難道你覺得,比起那麽多人的性命,任承明的性命更寶貴嗎?”
“夠了!”碩王瞥過他,冷聲道:“我放在你們手中的東西,足夠事敗後,讓你們保命了。”
桓王隻覺得肺都要氣炸了:“你以為是我怕死,是不是?”
衡王及時拉住他,勸道:“老七,你不要再說了!”
桓王使勁的甩開他的手,氣呼呼地看向碩王。一瞬間,房間裏的空氣像是凝結了一般。
恰時齊鳴叩響房門,走進來拱手道:“王爺,王妃她......”
“怎麽了!”碩王的語氣聽起來已有慍怒之意。
“王妃回來了。”
“回來?”碩王不悅地瞥向齊鳴。
“那個...今天婚宴忙,丫鬟們無暇顧及王妃,不清楚她什麽時候跑出去了。方才守門的小廝來報,說王妃穿著躺在大門口。他們不敢妄動!”齊鳴有些慌亂的說。
“無暇?是府上的丫鬟不夠使喚了嗎?新婚之夜竟敢怠慢王妃!”碩王站起身,冷冷地瞥過齊鳴一眼,徑直朝門外走去。
桓王也要追出去,卻被衡王拉住。
“四哥!你瞧瞧王兄這個模樣,我看他八成是對那個女人動了情,這些年,你見過他這種模樣嗎!”桓王仍舊憤憤道:“為了一個女人,就要舍棄兄弟!我...”
“老七!”衡王拉住他,斥責道:“你不該這麽說!”
“我說錯什麽了!”桓王不服氣的說。
“王兄的母妃就是被人誣陷,被父皇賜了毒酒,服毒身亡,他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這些年來,王兄行事雖果斷狠厲,但絕對光明磊落,從不使小人之計...老七,你還不明白嗎?”衡王道。
桓王聞言,氣焰瞬間下去了一大半,他怔了一怔,才埋怨道:“四哥,你怎麽不早告訴我這件事!”
衡王感歎道:“王兄從來不在我們麵前說這些,想必是他不願提起,我也是偶然從母妃那得知。反正你以後,說話注意就是。”
明妃的事情,當時後宮之人大都看得清是有人故意構陷,可是在後宮生存,人人自危,誰又敢替別人出頭。桓王的母妃入宮的時候,明妃已薨,他母妃都不知道的事,桓王自然不可能知道。
他暴躁又內疚的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碩王最痛恨的就是構陷別人之人,他卻讓他去做那種人,真是沒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