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是任素言重生後,睡得最好的一次覺。
她做了很長的一個美夢。夢裏有父親,母親,還有兄長和素如。夢裏父親從北境凱旋而歸,向皇上請辭,帶著他們離開國都,去了一個很偏僻的 ,從此不問朝事,安樂自在。
她夢到任閔和梁璨成了親,生了個胖娃娃,剛剛學步,卻已經會喚她姑姑。她夢到自己嫁了人,卻總也看不清那人的臉,隻能感受到他把自己 地環在懷裏,親吻著她的額角,說:“丫頭,我們也要個孩子吧。”
然後便又是一個場景,一個肥嘟嘟的小男孩,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咯咯地笑著。
突然他開了口,說:“娘親,今生你再也不能丟下我了。”
她定睛一看,那個看起來不過一歲的小男孩,有著和她的淵兒一樣的睫毛,一樣的鼻梁,嘴巴。
她頓時心潮翻湧,突然眼前浮現他被任朱婉丟進鍋裏烹煮時,掙紮的小手,稚嫩卻淒慘的哭聲,心頭猛然一緊, 地將他擁在懷裏,親吻著他的額頭:“娘,永遠都不會拋棄你!”
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懷中的孩子變得軟乎乎的,像是沒有骨頭一般。
她張皇失措的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抱著一床繡金鬆青綢被。這不是她的寢房,更不是她在碩王府的寢房。
她昨天...去了名安堂!
依禮,成親的第二天,她應該和碩王一同盛裝入宮向皇後與皇上奉茶。她現在該不會還在名安堂吧!
“砰”的一聲,她的胳膊肘砸在**,彈坐起身。
轉眸望去,正對上男子的一雙桃花眼,他正沉沉地看著自己。
任素言的心忽然一下子落了下來,原來她已經回府。
“怎麽,做夢夢到自己當娘了?孩子父親是誰?在你的夢裏,本王是不是已經休了你!”碩王放下手中的竹卷,似是在逗趣她,唇邊卻噙著一抹冷笑。
她忍不住問:“我是怎麽回來的?”
碩王冷冷地瞥過她一眼,唇角勾起的笑意令人渾身發寒:“那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是怎麽出去的,去了哪裏!”
任素言沉默不語,她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見她不說話,碩王唇角冷笑的意味更濃:“新婚之夜,夜會情郎。你這紅杏出牆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任素言當即反駁:“我沒有!”
“沒有?”他的目光陡然變得寒峭,隔得那麽遠,任素言卻仿佛覺得喉嚨好像被他扼住,有種極其怪異的緊繃感。
她隻覺喉嚨發澀,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低低地垂下眸。
過去她在他麵前,如同露出獠牙的老虎,警惕而又不服輸,如今她卻像是一隻被關入籠子裏的小白兔,從未放鬆警惕,卻不得不收起鋒芒。
碩王的手握在竹卷上,微微收緊,目光逐漸不再那麽咄咄逼人。
“去換衣服,一會兒隨我入宮!”
她頷首,從**爬起身,見他眸底不難察覺的疲憊之意,忍不住問:“你... 未...”
“去換衣服!”
任素言咬了咬唇,她是站在什麽立場上關心這個男人呢。一個連合巹酒都沒有喝的王妃?真是可笑。
她推門離去,回到自己的房間,青支已經為她備好衣物,更有婢子為她準備好沐浴的熱水,伺候她更衣。
一時收拾妥當,她與碩王一齊進了宮。
皇上仍在病中,並沒有見他們。他們隻入了長樂宮,為皇後娘娘奉了茶。
皇後對她的態度並不友好,她過去不願意任素言嫁給太子,是擔心任府阻撓了碩王的腳步。如今她更不願意讓她嫁給碩王,不光是擔心引起皇上疑心的任府會影響碩王的大計,更多的是因為她過去與太子太過交好,明眼人,一眼便看出來她嫁給碩王有所意圖。
一來而去,皇後對她自然沒有好臉子。奉茶的時候,她還特意把茶水灑在了任素言的衣袖上,溫熱的茶水浸入襖子裏,起先有一絲溫暖,等到茶涼後,她隻覺得手腕挨著一塊寒冰,椎骨的涼意。
“臻兒,此去北境,多行水路。本宮讓太醫做了幾個藥包,放在身上,可以祛濕,一會兒便忘了帶走。”
碩王頷首應下,任素言也行了一禮。
把該行的禮行完,皇後知道碩王出征在即,還有諸多事宜要忙,不便多留,囑咐了兩句,便讓他們退下了。
剛出長樂宮,便聽到一聲喊聲。
“皇兄!”
任素言頓住步子,聞聲抬眸望去,卻見一個身著碧綠色夾襖的女子,衝著他們的方向跑過來。
“阿言姐姐!”梁璨跑到他們跟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然後朝她露出促狹的笑容:“不對,現在該喊嫂嫂了!”
任素言微微頷首,回道:“公主!”
她明媚一笑,從身後的婢子手中接過一個食盒往碩王懷裏一推,道:“給你,給你。母後說,你這次出征北境,指不定哪天才能回來。禦膳房的桂花糕,趁臨走前解解饞,等你到了那種苦寒之地,可再不能吃這等好東西了!”
碩王抬手彈了彈她的腦門,接過食盒,道:“皇兄還算沒白疼你!”
梁璨揉著腦袋,不悅地說:“璨兒真盼著你快些走,省的你留在國都欺負我!”
“那以後可沒人帶你出宮玩嘍!”碩王微微探身,促狹的說道。
“我還有任大哥!”梁璨別過頭,一臉的嫌棄。
碩王微微一笑,正欲說什麽,梁璨慌忙攬過任素言,催促著他快些走:“皇兄你自己出宮去吧,我想和阿言姐姐說會兒話!”
碩王的眸光掠過任素言,唇角還噙著笑意,點了點頭,提著食盒徑直大步邁開。
梁璨拉起任素言的手,往禦花園走。
知道任素言和碩王要成親,梁璨心中又驚又喜,若不是礙於身份,她定要去吃他們的酒席。
“阿言姐姐,知道你和皇兄成親,璨兒可開心了。”
梁璨讓婢子們遠遠的跟在身後,然後和任素言並肩走著,時不時在小徑上找彩色的鵝石踩著。
任素言唯有苦笑,她的這樁婚事,令多少人憂,多少人愁。說開心的,她還是第一人。